第90章 王牌執行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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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月中旬,日本東京。

新年的餘興往往在結束以後還能持續數週之久。

這天鈴屋什造還未來得及收走公寓玄關擺放的小型門松,他是個比較守舊的人,按照慣例他每年都會把傳說中年神會寄宿其樹枝上的門松擺放至玄關顯眼的位置,目的是為了請年神進家中,保未來一年的平平安安。

然而此刻他不用再次整理房間收拾門松,迎來的也並非年神而是三個凶神惡煞的厲鬼。

沉重的腳步聲彷彿接連乍起的驚雷,防盜門與玄關擺放的門松被人一腳踢開,緊接著兩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撲了進來。鈴屋什造還沒來得及揣測他們是用什麼辦法把加厚上鎖的防盜門連同幾乎一整張牆面破開,其中一個西裝男托起他的一條腿就往房間更深處走去。他甚至沒來得及大喊呼救,對方精準命中他小腹的神經節,痛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真是活得越久見到的鬼就越多!看看人家,無惡不作的混賬居然還固守傳統向神乞求庇護,你能活到今天,神要麼是死了,要麼是瞎了。”一雙45碼的手工定製Ferragamo皮鞋狠狠踩住鈴屋什造的後頸,把他的頭死死踩在榻榻米中。

他能聽見自己頸椎間的軟骨傳在哀號,只剩硬骨在努力地支撐著脆弱的血管和神經管。鼻間還聞到一股濃郁的膠水和油漆的味道——他有點心疼剛換新的榻榻米,想到自己的屁股都還沒有熟悉它帶來的感覺……味道越來越刺鼻,他又害怕起這玩意兒會不會甲醛超標。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你們想怎麼樣?我……我沒有錢,也沒有借過高利貸,更沒有仇家,你們一定是抓錯人了!請放過我!”他急切地求饒,態度誠懇得像在祈禱的信徒。

“哦喲喲,他說他是無辜的誒!”男人加重了腳下的力度,衝他身邊在房間裡翻箱倒櫃的同伴笑道。

鈴屋什造意識到對方或許不是衝錢找上門的,那將意味著他曾經面對過同樣手持棍棒刀具破門而入的那套求饒方法不能套用在這群人身上。

可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仇家?不可能。

他雖然是個比較成功的推銷員,但他的推銷從來都以匿名的形式與方式進行,商品出手再到報酬入賬,每個環節甚至不需要他親自出面。即便真出了什麼問題,對方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受害者家屬興師問罪?那更不可能了。

那群膽小如鼠的螻蟻要是有如此勇氣,也不至於購買自己兜售的東西。一個連自己肉體、生命甚至靈魂都可以隨意交換的人,他可不認為這種人的親朋好友能在這種時候替當事人站出來要申明正義。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從來都只是他們大放厥詞裝作兇狠掩飾自己內心軟弱的方式。

“每個臨終前挨槍子兒的傢伙都說自己是無辜的,可那有什麼用呢?子彈又沒有眼睛和耳朵。”另一個男人在房間裡轉了轉,似乎是沒發現他想要的東西,斜眼望向趴在榻榻米上的鈴屋什造。

男人黑色的西裝領口紐扣敞開,看上去正經的氣質與行為中透出的流氓相互交融,顯得有些不倫不類。底下露出同樣敞開的白色襯衫,襯衫裡是繡著青色的夜叉鬼和赤裸的女鬼,只是展露一角就絢爛得像是群魔亂舞的浮世繪。

鈴屋什造立刻就明白了,這些男人是黑道。可他思來想去這輩子從未借過高利貸,自己處的圈子裡也沒有和黑道沾邊的朋友。

脖頸間傳來的力道還在加重,他的思緒逐漸變緩大腦像是即將宕機停止工作的電子軟體。

“夜叉,停手。讓他抬起頭來,至少要能看見我。”有人說。

鈴屋什造感覺腦子昏昏沉沉像是宿醉剛醒,迷糊間他看清了闖入自己公寓的第三人。

真是個美男子,他想,如果我是個女的恐怕會在第一時間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訴給他對他五體投地投懷送抱吧?

男人一襲黑色風衣靠在走廊外的護欄上抽菸,他的眼睛細長,走廊的陰風掀起他額前的劉海。完全與另外兩個人不一路的氣質,英俊中透著些許陰柔,是完全媲美愛情影視劇中男二般的存在,跟陽光開朗性格大方的男主截然相反,是男主的頭號勁敵。他白淨的皮膚有著大理石般的質感,眉宇挺拔,黑色長風衣也相當的考究,給人更像學院年輕教員而非黑道小組負責人的感覺。

“我不想浪費更多的時間在你這種人渣身上,我需要一個名字,給你提供‘莫洛托夫雞尾酒’的人的名字。”男人用腳尖碾碎菸頭,從風衣裡掏出證件,沿著玄關緩緩走來,在鈴屋什造面前晃了晃,證件夾裡有一枚圓形的金色徽章,徽章上是半朽的世界樹。

恐懼在鈴屋什造的心裡爆炸,像是一針清醒劑,狠狠地紮在他頸部靜脈,那股嚴冬的寒冷順著血液透進骨骼中去。

卡塞爾學院日本分部,執行官源稚生。

雖然從沒面對但他聽同行無數次提起過這個惡鬼般的組織機構,他們監控一切與“龍”沾邊的人類,整個日本他們黑白通吃隻手遮天,誰要落入他們手中唯一自救的途徑是祈禱死亡能痛快地降臨。

現在自己落進了他們的掌控中。

“小山隆造,給我提供貨源的人叫小山隆造!不要傷害我我只是替他銷售貨物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我我我……我還有家庭還有上有小下有老中有女人的家人!各各各……各位大人大人有大量我都是被他們逼的啊!”他知道耍滑頭玩詭計在這群人面前是沒有用的,他只能乞求自己遇見的是執行部中最友善的那個小組,能發發善心放自己離開,哪怕缺胳膊少條腿也行,只要活著什麼都還有第二次機會。

“做什麼?已經混亂到口齒不清了麼?”被男人叫做夜叉的傢伙皺眉,“我替你矯正牙齒。”

夜叉從搜家的那名同伴手裡接過一本厚厚的詞典,把書的書背一側送進鈴屋什造的嘴裡,用力一摁。

鈴屋什造聽見自己滿嘴牙根折斷的聲音,劇痛在腦海間爆炸,翻江倒海摧毀沿途的一切理智,胃疼得痙攣,大口大口的胃酸倒流從嘴裡噴了出去。

“唔啊!真噁心,我警告你別擦我身上啊!”同伴後跳著離夜叉遠去,邊退嘴裡還帶著謾罵,“變態之間果然也是會互相吸引的,有一半可能會情投意合,一半可能會彼此噁心,這下你們兩個變態都把我噁心壞了。”

“去你媽的。說真的要不是老大在這兒我真想給你也來上這麼一下,我沒開玩笑,烏鴉。”夜叉衝他惡狠狠地齜牙,往往這種時候烏鴉會忽然變得聰明腦子變得靈光,總能識破他心底還未來得及實施的惡作劇。

“櫻,在檔案中搜尋‘小山隆造’這個名字。”源稚生撥通電話。

“找到了,目標的色標是白色,在監控名單裡屬於最安全的一類。”電話裡響起女性的清音,乾淨利落,“小山隆造,畢業於早稻田大學醫學院,在東大醫學部當過六年的遺傳科醫生,後來被曝光猥褻女病人和私自提取病人的基因進行違法的基因實驗,被東大醫學部開除。”

“聽上去又是一個變態。”夜叉正站在水池邊清理滿是汙漬的雙手,源稚生外放的手機裡櫻的聲音響起,他冷冷地說。

“這是什麼惡趣味?又噁心到我了,為什麼我們處理的物件老是這種讓人作嘔的傢伙,夜叉你反省一下自己。”烏鴉狠狠地皺眉。

“你倆別貧了,抓緊時間,任務結束大家休個假吧。”源稚生輕聲說。

“歐耶!休假,休假,休假!”夜叉和烏鴉振臂歡呼。

一如他們來時轟轟烈烈風捲殘雲,走時卻悄然無聲消匿蹤跡。鈴屋什造因劇烈的疼痛而不省人事,今天恰好是工作日鄰居的社畜們天矇矇亮就早早地出了門,一時半會不會有人發現他。

“我不想掃大家的興,但恐怕休假計劃得泡湯了。”櫻站在樓下停著的一輛黑色悍馬越野車旁,“我剛查詢了空港、鐵路網、公路網和水路網,還有溫泉旅社、酒店和醫院,考慮到對方很可能使用化名和假證件,我還藉助了‘輝夜姬’讓她幫忙……現在有兩個壞訊息,你們是要先聽關於小山隆造的,還是另外一個?”

“一般不都是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麼?”夜叉一愣,故事的發展似乎不同尋常。

“小山隆造的吧。”源稚生說。

“從去年的六月開始,日本境內再未出現過小山隆造的身影,輝夜姬在剛才做了六月以來至今所有出入境內的人像對比,可以確認的是此人還在日本。但我們的搜尋範圍與未來的工作量大到難以想象……至少是沒有休假的時間了。”

“見鬼!”

“真他媽要命,我的尊嚴只允許我死在與‘鬼’的戰鬥中,要死在加班的路上我到了黃泉也能聽見別人的嘲笑。”烏鴉憤憤不平。

“也許今天就是那一天。”櫻的語氣間帶著很少見的幸災樂禍。

烏鴉心裡一涼:“另一條壞訊息是什麼?”

“輝夜姬剛發來資訊,本部‘S’級學員路明非、‘G’級學員芬格爾,將於下午兩點降落羽田機場。大家長已經定於一小時後召開八家會議,要我們立刻返回東京分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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