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幻境與貝希摩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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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我怎麼可能孤獨,身邊有芬格爾那個活寶師兄不可能會孤獨。”

“可哥哥你在流淚誒。”路鳴澤遞給他一張手紙。

“都是你的幻覺啦。”路明非接過手紙,“如果我死了你會傷心麼?”

路鳴澤一愣,似乎如魔鬼般跳躍的思維也沒曾想到過路明非怎麼會突然提起這個話題。

“哥哥你現在已經很厲害啦,身邊還有兩條,不,應該說是三條龍王作為……朋友,有誰能殺死你呢?”似乎“朋友”一詞讓路鳴澤難以啟齒,他幾乎是咬著牙聲調從齒縫的摩擦間吐出,“是有人告訴你什麼了麼?”

“只是突然覺得比起‘命運’,你這個‘魔鬼’似乎更加順眼了。”路明非手裡忽然多了一個扁扁的金屬罐,對上嘴猛灌一口,遞給路鳴澤,“三十年陳的麥卡倫威士忌,喝到肚子裡就像喝進一口火,你甚至能將冰層鑿個洞跳下去游泳。”

路鳴澤眸子裡泛著古怪的光,接過金屬罐同樣猛喝一大口,咂了咂嘴語氣平緩:“哥哥你上次還說小屁孩不能喝酒……你已經能影響我製造的幻境啦!”

這種和諧融洽的關係真是奇怪,明明見面不過數次相處不到一天,卻好像大家已經認識了好久好久,久到白髮蒼蒼。

“這不算什麼。”路明非一個響指。

冰層下月輪的倒影應聲炸碎,震響延伸至月輪本身,目之所及的環形山揚起一層薄薄的灰塵,輕紗般籠罩,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崩潰……為了迎接它的駕臨。

狂風吹起了少年的額髮,它如黑色的頓河般傲慢地魚躍,它是一條巨蛇,黑色的巨蛇,巨大的身體將路明非和路鳴澤托起,成千上萬的鐵鱗開合,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彷彿黑暗中一支毀滅世界的交響曲奏響。那巨大的身軀遮蔽了月輪,也遮蔽了天空,那對金色巨燭般的豎瞳高傲而莊嚴,彷彿一位王者,卻對路鳴澤敞開懷抱,像是要擁抱他。

“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從監牢裡被釋放,出來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國,就是歌革和瑪各,叫他們聚集戰爭。他們的人數多如海沙。”路鳴澤淺吟般地低頌,伸出小手掌心在它的頭頂輕輕摩挲,像是撫摸暹羅貓,“好久不見。”

“這就是貝希摩斯本來的樣貌麼?”路明非輕聲問道,“至少要比舊約裡記載的看著順眼。”

黑蛇張開那好像能吞噬一切的巨口,露出無數細密如荊棘似的排牙,無聲地怒號,像是在抗議他的腹誹。

“別看它這樣,它的性情可是龍王中最暴戾的哦。”路鳴澤輕輕拍它的腦袋,頓時哈巴狗附體,巨蛇吞吐蛇信就像忠犬舔舐主人,“這是我哥哥,路明非,他也是你的主人哦,不可以對主人無禮。”

那一掌拍得巨蛇近乎暈眩,它的下巴貼緊冰層,像是臣子低頭面見皇帝時般拘謹。

“試探到此為止,感情也交流得差不多了,接下來該進入正題了吧。”路明非看向小魔鬼。

“什麼都瞞不過哥哥。正如那個廢柴的猜測,在日本有人妄圖想要將神復活,高天原是第一個孵化場,他已經成功了第一步。”路鳴澤輕輕地嘆了口氣,像是孩子搗亂後被請到學校問責的家長,“如果哥哥要阻止他,必須得趕在神第二次孵化以前。”

“第二個孵化場在哪兒?”

“我不知道,日本不在我管控的範圍。”小魔鬼搖搖頭,“不過可以從蛇岐八家近百年來資助的地質機構入手,他們一直試圖透過地質勘探來搜尋神代遺蹟,有人推測在日本不止高天原一個遺蹟。試想如果你是被複活的神,醒來後再重返暗無天日的廢墟,在其間行走回憶自己前世的身份,多麼寂寞多麼……憤怒,要向日本甚至世界的一切為你的甦醒復仇。”

巨蛇突然發出無比淒厲的嚎叫,它的身形正在快速透明而消散著,連同周圍的冰層與月輪。

“又到了說再見的時候啦,哥哥。”路鳴澤望向虛空,那個方向本是羅納德·唐所在。小魔鬼的帶著狠厲的神色,隨即又無可奈何地扭頭看向路明非,那副又是恨又是愛的神態叫後者起一身的雞皮疙瘩,“哥哥這次不是開玩笑啦,如果見勢不對一定要跑哦,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嘛,保命才是最重要的,死了真的就什麼也沒有啦。”

“誒?這兩隻貓是什麼時候溜進來的?我記得老唐鎖好了門的呀。”芬格爾將其中一隻肥肥胖胖的暹羅貓高高舉過頭頂,路明非記得它的名字是凸守,帶著不耐煩的情緒在空中胡亂伸出爪子四處亂抓,“不要動不要動,讓哥哥抱一下,一下就好!”

最後是芬格爾捂著被抓傷的臉頰,凸守坐在裝有胚胎的提箱上舔舐爪子,以勝利者的姿態結束這場簡短的鬧劇。

唯獨感到不對勁的老唐只是看著兩隻打鬧嬉戲然後遠去的寵物,滿臉的狐疑。

翌日清晨。

和路明非同住一間的代價在此時得到了償還,芬格爾大汗淋漓介乎虛脫與崩潰的邊緣趔趔趄趄地躺倒在客廳的沙發上,腦袋一歪又沉沉睡去。路明非那套非人的晨練標準哪怕是混血種的身體也很難堅持全程,他看上去倒像是馬剛拉完松,只是省去了“疲勞”的程式。

簡單洗漱後幾人坐在客廳享用日式的早餐,米飯、魚、雞蛋、豆腐、茶、以及用鰹魚乾、木魚花、香菇幹、昆布等煮的湯汁,傳統簡單卻不失精緻。

“對了,犬山君你知道蛇岐八家近百年以來一直資助的地質機構麼?”路明非覺得這說起來精緻的早餐遠沒有家鄉的油條配豆漿來得痛快。

“蛇岐八家資助的科研機構的確很多,地質機構也在資助的範圍裡,路君是想打聽八家透過地質勘探搜尋神代遺蹟的結果吧,”犬山賀很快便意會他想要的答案,“恐怕路君得失望了,上百年來在這方面的進展完全為零。曾經有個不那麼靠譜的大家長批過一筆不菲的預算給地質機構,可直到負責人病故也沒能找到遺蹟的影子。

“從東京開始,沿著赤石山脈向西,最後到達出雲,整個過程持續了近一百年的時間,所有的鑽探都是沿著地下河的河流方向進行,地下河總是從高山流向大海,鑽探的方向跟流水的方向相逆,計劃總共一萬兩千個鑽孔,累積到今天應該鑽滿有一萬個了吧,可還是沒有結果。”

這時芬格爾聞到食物的香氣,他掙扎著起身,完全退去上一秒的倦意,一邊從路明非手上奪過還未來得及喝上一口的湯汁一邊聽著犬山賀講述一邊感嘆道:“你們這麼幹就不怕把日本挖塌麼?果然你們日本人一個個都操著滿嘴的正義,高喊著為大義犧牲的口號,卻幹著最不人道的骯髒行徑。一遇到無法承擔的後果或是被人家識破背後的伎倆,就鞠躬道歉,好像這麼做就能挽回你們犯下的所有過錯。”

犬山賀尷尬地撓撓頭,芬格爾說得很直接也很露骨,可他說的也是事實,自己沒辦法反駁,只好狡辯:“芬君說的很對,可我們不這麼做待神甦醒的那一天日本同樣會沉沒,到那時不只是日本,整個世界都會身陷火海。”

“是啊是啊,沒有什麼東西比‘正義’更加霸道了。”與狼吞虎嚥的芬格爾比起來,酒德麻衣顯得不要太大家閨秀,她優雅且迅速的享用完屬於自己的那份早餐,合掌簡單致意。

路明非相信小魔鬼向他提供的情報,從來準確無誤,儘管多多少少都帶著些個人私活,總體來說不會騙自己。可犬山賀的發言意味著這條線索的中斷,要麼是犬山賀在說謊,要麼是那些地質機構中摻雜有叛徒,他們甚至對八家隱瞞了資訊。

那麼八家最大的敵人是誰?猛鬼眾。

結果繞了一大圈問題最終還是回到了最初的起點,只能插手蛇岐八家與猛鬼眾之間的戰爭了,復活神的陰謀者一定藏在其中,不然沒可能在他路明非降落日本的時候恰好發動戰爭,有人心中有鬼試圖透過這場戰爭隱瞞什麼……隱瞞神的復活!

“話說回來那些秘辛只有你知道還是各家家主都知道?”芬格爾繼續狼吞虎嚥,突然的沉默讓他略感不適,他沒來頭地發起話題。

“是一個不怎麼靠譜的、但我十分尊重的前輩告訴我的,我也只是聽聞一二。”犬山賀回答。

“這麼說我們還中大獎綁對人了!”芬格爾喜出望外,“那個人是誰?既然他知道的比你都多,我們或許能從他那裡打聽到什麼。”

“他在六十年前就已經銷聲匿跡了……”

“這麼說知道他的人只有你咯。”蘇恩曦補充。

犬山賀露出為難的神色:“我不確定他是否願意跟你們見面……不,他不願意見到任何人,對任何試圖打破他平靜生活的人都抱有敵意,六十年來我從未找過他一次。”

“那今天就是你打破六十年以來維持的記錄咯,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至於找誰慶祝呢,我看最佳人選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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