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刀風血雨(1 / 1)
楚子航微眯著眼,似乎能看見深色的石壁上濺滿的更深的血色,燭光飄搖,女人的哀號和怪物的嘶吼迴盪在他的腦海深處,太古的祭司高唱著聖歌,周圍是神色貪婪垂涎權與力的掌權者在旁觀。
“真是骯髒啊。”這一次路明非的聲音並不是在他腦海中響起,而是直接在他的耳邊傳來。
楚子航扭頭,這是他第一次看見路明非那宛如氙燈般刺眼的黃金瞳。
“要全殺了麼?”他冷冷地問,不止是路明非,他的心底也有一股熊熊燃燒的怒焰在咆哮。
儘管他知道在場的並非所有人都是混血種,絕大部分僅僅只是普通人類,可他們卻嚮往著龍類,覬覦著不屬於他們的權與力。用宗教的話來形容這群傢伙,就是“異端”,是該被斬盡的東西。
因為這樣的存在即便是放任他們離開,總有一天他們也會透過某種手段成為死侍威脅到其他人。
沒等路明非回答,他們腳底的地面忽然泛起了耀眼的紅芒,一條條猩紅似血線在腳下繪製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紋路與符號,眨眼間便覆蓋了整個教堂內部。
“在儀式開始之前,有兩位不速之客需要我們優先招待……”金髮男猛地抬眼望向混在人群中的二人,“抓住他們,他們是異端!”
信徒們猛地回頭,一瞬間讓人想到喪屍電影中聞聲而來的喪屍群,他們嘶吼著咆哮著不顧一切地撲向二人。
一場邪惡的儀式驟然間變為了一次血腥的抓捕。
他們腳底踩著的地下竟是一個小型的鍊金矩陣,對他們體內流淌的龍族血統有著極大程度的壓制,其威能之厲還直接影響了他們作為人類的身體。楚子航艱難地揮手推開欺身撲在他身上的信徒,彷彿整個人在漿糊裡移動,光是舉手投足就幾近耗光了他的所有力氣,更不要說還得一一推開那蜂擁而至的信徒們。
“哈哈哈哈……看啊,只有作為‘神使’的信徒的你們,才不會受到神明的威壓!只有他們這樣的異端才會遭受神的壓迫,現在,到你們展現虔誠的時候了。把他們帶到祭壇前,作為獻貢於神的活祭!”金髮男依舊是站在教堂中央,他張牙舞爪形似癲狂,指揮著同樣癲狂了的一眾信徒。
但見路明非形同鬼魅欺身上前,視壓制如無物,瞬間來到了金髮男身側的一步之遙。
“本以為你只是個戴美瞳假扮混血種的傻逼,沒想到還真有幾把刷子……”路明非沒有第一時間試圖去幫助楚子航,因為他知道即便是再多的信徒也傷害不了他分毫,僅僅是作為阻擋他行動的障礙罷,“不過又是什麼給了你如此的自信,敢在我們面前作威作福?是你的言靈‘催眠’麼?還是你背後站在的某個家族或者勢力麼?”
他伸手試圖單掌抓起對方脖頸,以達限制其行動的目的。
然,異變陡生。
正當此時,金髮男的腳下,又一個紋路複雜線條紊亂的鍊金矩陣忽現!
一股邪佞之氣向著四周咆哮開去,如一陣狂瀾,又似怒濤般威力不俗。這無差別的防守反擊,讓路明非的伸手為之一滯,也讓金髮男身形暴退,離開了路明非的攻擊範圍。只見他於地面輾轉騰挪(實際上只是在地上翻騰了幾圈),而後又一個鯉魚打挺迅速起身,拍拍衣角整理儀容,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路明非只覺得好笑,從對方几息間的一舉一動看來,他顯然並不知道自己腳下那套鍊金矩陣的效果如何,完全沒有提前做好連同整個人都被掀飛的心理以及物理上的準備。可即便如此,他依舊能面不改色地維持自己在信徒們面前“神使”的角色。
儘管這突然的防守讓人一驚,可帶來的效果卻也只是讓路明非僅僅一滯而已。
一息後,攻勢乍起,勢如破竹,只見他腳下生風,瞬間便將阻擋自己前進的威能衝得粉碎,“這種程度的鍊金陣法,用我那個廢柴師兄的話說,就是玩具車見了半掛全險的那種程度。”
他幾乎沒帶觀察,只是幾腳便將腳下鍊金矩陣的紋路破壞殆盡,與其說是破壞,不如說像是河水引流,將矩陣蘊含的能量向著四周分散開去,這是最簡單又快捷的處理辦法。
金髮男見狀暗歎一聲不好,急忙後跳的同時大手一揮,為自己披上黑袍戴上兜帽,試圖融入信徒的隊伍中去。
“我還是比較喜歡剛才那個桀驁不馴的你。”路明非順手將整個教堂埋藏在地面之下的鍊金矩陣破壞,來自模擬龍類的壓迫頓時消失不見,“如果你的手段僅僅是兩個不足為道的鍊金矩陣,和一群老弱病殘的普通訊徒……看來你們提前為我做的準備完全不充分啊,還是說認為僅僅憑藉這種小孩子的把戲就能制服我,真不想被你們這樣的傢伙小看。”
恢復了正常狀態的楚子航也成功且迅速地脫離了信徒們用肉身堆砌的人牆,他三步做一步來到路明非身旁與他並肩而立。
“嘖,果然跟情報上說的一樣,你體內的那股力量並不屬於龍族血統帶給混血種的特殊能力。”金髮男的聲音從雜亂的信徒眾中脫穎而出,“諸位,獻上你們最虔誠的意志,就在今天!以神使之名,我將代表祂賜予你們超脫非凡的能力!”
地面擺放有序的紅燭忽然間逐個依次熄滅,像是死神吹滅了象徵生命的燭焰。緊接著空氣裡飄浮出一股濃郁的腥味,那是血的味道。黑暗中有瓶塞拔起吞嚥液體的聲音接連響起,又像是小說裡經常出現的“摔杯為號”的橋段,一個個玻璃容器被扔向地面發出清脆的碎響。
路明非和楚子航的心裡頓時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一個曾經給他們帶來不小麻煩的名詞幾乎是不約而同地浮現在他們腦海——莫洛托夫雞尾酒,顯然這群所謂的“信徒”們服用了那個進化藥的變種。
“看來有必要讓EVA調查究竟是誰還在販賣這些違禁的藥品。”路明非冷冷地說,“對於同類或許某些時候我會心生憐憫下不去死手,可既然你們服用了‘進化藥’,當藥液在你們體內發揮作用的那一刻,我們就不再是真正意義上的‘同類’了。既然如此……”
即便有龍族血清帶來視覺上的強化,卻仍舊無人看清他是從何處拿出的那個黑匣。而後黑色的匣子滑動展開,七道刺眼的金芒從中迸射而出——傳說中的鍊金刀劍,“七宗罪”!
他迎上那七道不同程度灼目的金芒,伸手拔出其中一道,手握劍柄彷彿掌握光束。
楚子航認得路明非此時拔出的那柄刀劍,劍鍔一頭威嚴的龍首,形似蘇格蘭高地民族的克雷默長劍,是七宗罪裡的“貪婪”。他將注意力重新回到自身,同樣握緊了揹負身後的“御神刀·村雨”,蓄勢待發。
“這就是神使賜予我們的能力麼!”
“舒服,好舒服!我感覺身體裡充滿了力量!”
“Icandothisallday!”
從信徒們的口中不斷傳來夢囈似的低語,“進化藥”的效果在入口的瞬間便向著他們體內的各個角落迅速擴散開來。經過稀釋調解後的龍族血清很快以極強的威能侵佔了他們體內本來的細胞,彷彿脫韁的野馬沿著動脈、靜脈、各個毛細血管飛蹄奔騰。
龍類的細胞正以科學難以解釋的速度吞噬著他們還屬於人類的部分。
“師兄,動手吧。”
話音未落,“貪婪”攜著破風之聲欺身而上。砍、掃、刺、挑、斬,五種不同的攻擊方式以同樣凌厲的勁風幾乎在瞬間而至,神髓合一!
楚子航讚歎地看著路明非揮出的長劍,簡直像是在掌控自己的身體那般順暢而自然。他回過神來投入戰鬥,既然自己的後輩都生猛如此,他這個作為師兄的肯定也不甘落後。
御神刀·村雨在他手中擰腕旋刺,以刀作槍似槍出如龍!
刀刃切開皮膚沒入一個信徒的血肉之中,連帶著將之身體都一同貫穿。但這般致命的傷害卻沒能讓其立即倒下,甚至承受如此劇烈的痛楚感連一聲悶哼都不曾喊出。
但見信徒雙手握刀,渾然不顧刀刃割開指間的二次傷害,硬生生地用一股蠻力將村雨從自己的胸膛拔出。
“痛,感覺不到……力量,我還要更多……”信徒低聲地喃喃,聲音逐漸轉變得尖銳刺耳起來。
他的這聲嘶吼又像是發射向天空的訊號彈,引得周圍同樣服下了“進化藥”的其他信徒們紛紛共鳴、他們嘶叫他們咆哮,雙瞳中淡淡的金光逐漸轉變為璀璨,彷彿有熔金在其中流淌。
“為了神使!”
這時候有人突然大喊。
“為了神使!”
“為了神使!”
路明非皺眉扭頭,人群中金髮男的身影一閃而逝,也是他第一個帶頭喊出的這句口號。而正是這句口號,又像是一針強心劑或者興奮劑,逐漸趨近失控的信徒再度穩定下來,他們將體內產生的劇烈變化而帶來的痛楚矛頭指向潛入教堂的兩位少年,好像他們才是這場災難的始作俑者,又或者是侵犯了神使之名的“異端”。
他們群起而攻之,為的僅僅是獻上自己的“虔誠”。
說時遲,那時快。
“貪婪”拉起的刀光仍未散盡,刀身構建的金色游龍已然浮現。
在與白王作戰之後的路明非,對“七宗罪”的使用又是更加精進,不僅僅是目睹了化身為龍的老唐使用其時學會的經驗,還有他融合自身體內龍族血統的結果之一。
兇橫的刀龍破空而至,刀過風蕩,力勁千斤,勢無匹敵之力!
嘭——
無法想象這是一柄細劍能製造出來的聲勢與威能,可這一切偏偏又在眾人的眼前零距離上演……甚至是負距離。刀身震盪地面殘留下的巨坑中,猩紅夾帶黑色的血液正緩緩流動。視線往上,原本眾多信徒先前站立的位置,卻是空出一整片空缺。
顯然他們在“貪婪”切開身體的瞬間,便被刀身附著的“吸噬”將其生物細胞迅速腐爛吞噬,作為孕養刀劍的肥料……這也意味著他們屍骨無存。
而作為楚子航對手的那些信徒們,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他並不具備路明非那麼誇張的能力與力量,所掌握的一招一式也僅僅是在少年宮裡訓練學到的最粗淺的把式,儘管在日本之行後他又在源稚生的指導下領悟很多,可這些都沒來得及也沒有機會在實戰中施展。
揮刀,斬劈,振刃……
振刃,斬劈,再振刃……
楚子航的行動比之路明非那花裡胡哨力撼山巔的視覺感不同,他的一招一式一動一靜都極為簡陋而單調,速度也是肉眼可以捕捉的程度,可以說與普通人揮刀劈砍的假把式並無不同。然而就是這樣單調且無趣的動作,卻引得即便是服下“進化藥”後的信徒們也哀嚎連連。
因為楚子航並沒有一刀將之斃命,而是近乎變態殺人狂似的肢解對方,斷臂、斷腳、斷掌……每一刀揮出,在空中都必然伴隨著某個人類的身體器官與潑濺黑紅的鮮血。顯然他這是在宣洩剛才的憤怒,這群被慾望撐滿大腦的傢伙根本不配稱之為人,他也完全沒有用對待同類的手段去制裁對方。
戰意愈發熾燃,殺意也陡然攀升。
一刀,一斬。
冷血,冷麵。
他帶給信徒們精神上的壓迫比之路明非只多不少。
很快在二人的圍剿下,他們的戰意被徹底澆滅。而當信仰崩塌,信念泯滅的剎那,即便對作為最普通的人類而言也是莫大的打擊,或許窮其一生也無法修復,更不要說這群服下了毒藥的傢伙。
“進化藥”的反噬在他們意志崩潰的瞬間於體內爆發,不少人身體抽搐著癱倒在地,他們嚎叫著痛苦著,拼了命地用手指或是指甲抓撓著自己的面頰,即便是頭破血流也不曾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