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上船（1 / 1）
有道是，刀行纏、滑、絞、擦、抽、截，寸短寸險。刀，是複雜而綿密的柔，時而刀鋒如雷，時而影綻八方，給人以應接不暇之勢。
顯然這場完全沒凸顯出“勢均力敵”的戰鬥反而是讓楚子航在“用刀”的層面上理解更加精進了許多。
路明非用村雨挑開其中一個信徒的兜帽，露出底下被遮住的真實面容來。一根根黑色的血管在他的臉頰上彷彿縱橫的溝壑，即便是已經死亡的狀態下，那些黑色血管仍像是一節節蠕動的蛆蟲，在皮膚之下依舊活躍著。
“沒能找到那個金髮男人的身影，應該是趁亂逃走了。”楚子航視線移開信徒的臉頰，皺著眉說。
“他逃不了多遠的。”路明非的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這些服用了“進化藥”的信徒們身上，“沒想到這東西已經氾濫到這種程度了，赫爾佐格已經死了，究竟又是誰還在製造這玩意兒？”
對比信徒與拍賣會場中那個歐洲混血種服下“進化藥”後身體發生的變化，路明非可以十分確定地說，這些藥物都是“莫洛托夫雞尾酒”的變種，每一種藥效都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差異，又或者說它們在人類和混血種身上發生的變化各不相同。
“會不會是引導了赫爾佐格走向最終結局的那個傢伙？”楚子航低聲地說。
“我就是好奇究竟那傢伙到底是誰啊。”路明非聳聳肩。他環顧四周，確定了再沒有裝死存活哪怕奄奄一息的人，“善後就交給分部來做吧，雖然的確給我們製造了一些小小的驚喜，可這未免也太過容易了，完全被加圖索家小瞧了嘛。”
一段悠揚的鈴聲忽然在教堂裡由淺入深地緩緩響起，其調子肅穆莊嚴，節奏又帶點神聖，本該是與教堂有著完美匹配度的曲子，可偏偏在這種時候這種場面響起，到讓人聽起來覺得更像是血腥的聖歌。
路明非聽聲辨位，從一個外形看上去還比較正常的信徒黑袍裡的內兜摸出了一部小巧精緻的手機，螢幕在剛才的打鬥中碎裂，一片漆黑，他也沒多想便接通了電話。
“是路明非先生麼？”
電話的另一頭是一位聲調辨識度蠻高的男性。
“是我，你又是誰？”路明非挑眉，“或者說你代表著加圖索家的什麼人物？”
“果真如傳聞中的那般慧眼如炬……我的名字是‘帕西·加圖索’，叫我帕西就好了。”帕西緩緩地說，“以我的身份，並不能代表家族裡任何人物，我只是弗羅斯特先生身邊服務的高階秘書。這通電話全當是我自作主張，僅僅代表我的個人行為。”
“多餘的寒暄就免了吧，我想我們之間還沒好到那種關係。廢話就不要再說了，直接說明你的來意。”他一邊接聽著電話，一邊用手勢示意楚子航聯絡上芬格爾，讓他透過EVA定位追蹤對方的所在位置。
“家族已經察覺到凱撒與您之間達成的某種‘契約’，或是說約定。這次任務雖然被分部定義為常見等級中的‘B’級，可想來你們已經察覺到其中牽扯到的各方以及他們的利益了。”帕西語氣平緩不卑不亢，“出於您作為凱撒朋友的這層關係，我並不想看見他最終孤身一人對抗家族的場面，所以請讓我也獻上自己的綿薄之力，希望能在某種程度上給予你們些許幫助，或是提供我所瞭解到的一些情報。”
“我憑什麼要相信你？”
“您不需要相信我，因為您會用行動證實我所說的一切都真實可靠。”電話另一頭，從帕西的身邊傳來窸窸窣窣像是筆尖在紙面上摩擦的細微聲響，“我知道您一定十分好奇那批‘進化藥’的來源，而恰好我手上掌握著關於‘進化藥’的部分情報，已經傳送到了您的師兄，芬格爾的個人郵箱裡了，希望在未來我們之間的合作愉快。”
沒等路明非回答，帕西便結束通話了這通莫名其妙的電話。
“有收穫麼？”他丟掉手機，轉身問楚子航。
楚子航搖搖頭，“芬格爾說對方使用的是虛擬訊號源，EVA無法精準捕捉到其準確所在。不過他的個人郵箱倒是在剛才收到一封署名‘未知’的匿名郵件。”
他開啟擴音，芬格爾正處在接通狀態，緊接著從手機內建的揚聲器傳來芬格爾那沒心沒肺的聲音：“我就知道兩位師弟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只是等你們越過龍門之後別忘記曾經還有我這麼一個師兄辛辛肯肯在你們背後一直默默地支援著你們，俗話說每個成功男人的背後，都有一個默默無聞的師兄嘛！”
“說重點！”路明非嘆了口氣。
“yes，sir！”二人腦海中均是不約而同地浮現出芬格爾雙腳“嗒”地併攏然後挺胸昂首敬禮的畫面，“這封匿名郵件的內容是說，在一個叫做‘黑天鵝遊輪’的船上，每個月都會舉辦一場由各界名流或是在某個圈子裡小有名氣的人們參加的舞會。也是這場舞會上，不定期舉行小型的拍賣會作為舞后助興的遊戲。這個匿名的傢伙稱‘進化藥’就是從這艘遊輪裡向外流出的……聽上去又像是一個專門設定的陷阱。”
芬格爾頓了頓，“而且你們有沒有發現，‘黑天鵝’這個名字是不是有點太巧合了？”
路明非和楚子航彼此對視一眼，要說沒有巧合吧，確實有許多遊輪喜歡給自己的船隻起一些外表優雅或是兇猛的野獸的名字。硬要說巧合吧，它也的確讓眾人聯想到曾經在大火中燒燬的“黑天鵝港”，那也是赫爾佐格最初實驗開啟的地方。
“郵件裡有沒有說下一次開展舞會是在什麼時候？”路明非又問道。
“我看看……有有有，這下我可以打包票這裡面一定有問題，”芬格爾的語氣中滿是肯定，“現在是凌晨，而下一次舞會舉辦的時間就在今天晚上。”
“可天氣預報不是剛發出緊急預警，說今晚會有大到暴雨麼？”楚子航看著手機螢幕狀態列上突然冒出的感嘆號，那是當地氣象局不久前釋出的緊急通知。
“按照郵件的內容來說，舞會舉辦完全不受環境因素的影響，就算是海上突然出現龍捲風他們也會照常啟航。”芬格爾咂著嘴說，“真是一群不要命的瘋子，就算是享受當下也得建立在還有命去揮霍的前提上嘛。”
“能讓EVA幫我們弄到那艘遊輪的邀請函麼？”路明非想了想，還是決定抓住這一個月內只存在一次的機會。
“雖然我不建議你們那麼做……其實在我收到這封郵件的時候，出於對師弟的瞭解，就已經讓EVA幫忙去做這件事了。搞定！你們的人像已經成功錄入遊輪的系統，當然是虛構的身份，詳情我已經讓EVA傳送到楚師弟的郵箱裡了。”
雖然平日裡最搞怪也最脫線的人的確是芬格爾無疑，可一旦他正經起來卻又是完全可以將後背交付於他的夥伴，不管是作為前鋒的突破手又或是作為後勤保障的及時遠端援助。
“既然你們已經決定要去做這件事情，那現在就得立即出發，因為遊輪停靠的距離似乎離你們現在所處的位置……這麼說吧，一個在最西方，一個在最東方。”
……
夏日的暖風沿著這座海濱城市的海岸線一路往裡，遠處的天際卻是被陰雲遮蔽漫天，偶爾還有亮藍色的游龍閃爍其間，再遠處是燒紅了水天相接的暈紅的晚霞。
可即便是暴雨來臨的前兆，在這片炙熱殘存的沙灘上仍有不少逗留在此的遊客，他們赤腳踩在海浪擊打的沙灘邊緣，享受著夏季咸味的海風以及欣賞女孩們靚麗泳衣下姣好有致的美麗身材。海浪拍擊海岸發出窸窸唰唰彷彿能洗掉塵世對耳朵的噪音，抬頭仰望開闊的天空能讓人放空一切如墜雲端……如果沒有沉積的重重黑雲。
沒過多久身穿警衛服的人牽著警戒線開始驅散岸邊的遊客，然後他們又將已然拉好的警戒範圍向外延伸數十近百米，一艘豪華遊輪拖動著它巨型的身體，緩緩停靠在岸邊遙遠的安全水域。緊接著是豪車如雲，極具奢華的商務轎車、邁巴赫、瑪莎拉蒂、蘭博基尼……平日裡街上難得一見的豪車，彷彿不要錢似的同時出現在沿岸的這條公路上，排成一條堪比曾經舉辦過的任何一次豪車的展會。
“舞會開始後這艘遊輪會直接開到海上，徹底遠離城市與陸地，可以說是完全與世隔絕之地。”芬格爾的聲音在他們戴上的耳機裡響起，“如果真有‘進化藥’的拍賣會，那的確是最好的舉行地點。但那也意味著潛入船上的你們將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就算是呼叫增援憑藉分部的能力，也沒辦法在第一時間趕往現場。”
不過雖然嘴上是這麼問的，可他心裡卻完全沒有類似擔心的念頭。可笑，路師弟何許人也？連竊取了白王權柄的赫爾佐格都能親手殺之，恐怕當今世上除了那位黑色的存在，再也無人能傷他毫毛了吧……就算是退一萬步講，只要他想跑，沒人能阻止得了。
“沒問題，這方面我還算是比較有經驗。”不出所料，路明非的回答依舊是簡單卻能給人極大的信服感。
“喔？聽起來師弟對此還頗有經驗？”芬格爾下意識地問，就像是相聲裡始終捧哏的那位，不是說他有多想得到路明非的回答，僅僅是不經大腦的隨意一問。
“說來話長，有機會以後再給你們慢慢道來。”顯然路明非對於自己的過去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藏著掖著，不過在他看來那段時光也完全沒有對其他人隱瞞的必要，相反他還能借助向他們講述的經歷回憶曾經，“當務之急，先讓我們一探遊輪究竟。”
“整個遊輪的結構建造都已經打包傳送在你們的個人郵箱裡了。”芬格爾再一次展現出他極高的效率來。
儘管跟他的同時行動算上這次僅有過三次，可楚子航也完全打消了對他被連續降級的疑慮，他所展現出來的實力渾然不下自己與凱撒，甚至在某些時候還展現出超“A”級水準的血統評級。
楚子航駕駛著賓士車隨著車流勻速前進，約莫過了十來分鐘，這輛只搭載了兩人的、在豪車如雲的車流中顯得平平無奇的賓士車才行駛到車頭的盡頭，在專為每位名單上的客人預留的停車位上將其停穩靠邊。
二人開啟車門，扭身下車。
青灰色的海浪不斷沖刷著豪華遊輪的船身，在裝飾燈的映照下整個船身遠看去金碧輝煌得像是某個移動的巨型宮殿，有彩色的燈光不停變換著一直鋪撒在展開延長的紅地毯上。光可鑑人的男男女女們互相挽著彼此的手、或是單獨從各自的轎車裡優雅地邁腿，臉上帶著大方得體的笑容，順著紅地毯緩緩走向遊輪。
像楚子航和路明非兩個大男人從同一輛車上下來的情況僅此一例，為此，不少有人向他們投來異樣的目光，顯然是將二人當做了超脫常人的興趣愛好。當然，在他們所處的圈子內，這樣的情況並不少見，只是像二人看上去這麼堂而皇之的行為著實是讓人大開眼界。
“不僅僅只有這座城市，還有許多是來自外省的名流，他們都是被‘進化藥’吸引過來參加舞會的。”芬格爾自覺地扮演起旁白的角色，向二人不急不緩地介紹著周圍的情況，“有感覺到其他混血種的存在麼？”
“沒有。”楚子航淡淡地說，幾乎連嘴唇都沒有動，絲毫不會引起周圍其他人的懷疑。
“可惜了，要是萬傅倩能參與這次行動沒準兒你們找起混血種來更加輕鬆。”
“為什麼這麼說？”路明非問。
“她的言靈是‘血繫結羅’，效果是探測到自身一定範圍內的其他混血種。”芬格爾說，“有她在你們能直接鎖定並控制其他混血種，這不是更方便從他們口中打探關於‘進化藥’的情報嘛。”
“無妨，她並不屬於戰鬥型的執行專員，反而會給我們徒增麻煩拖後腿。”路明非低聲說，“我們上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