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黑天鵝”號（1 / 1）
一身正裝的楚子航給人的第一印象是“生人勿進”的冷漠，在他的臉上看不見任何哪怕細緻入微的表情，給人感覺彷彿就算是泰山崩於前他也能面不改色一同尋常。
而路明非看上去儘管同樣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但那雙平淡的眼神在掃視過眾人的剎那彷彿在說“怎麼，沒見過像我這麼魁梧雄壯的帥哥麼”的感覺，一股子明騷明賤的氣質毫無保留地撲向眾人的臉面。
楚子航自然是早已習慣了這各式各樣的目光，從小到大不管身在何處他的周圍都伴隨有同樣類似的目光，否則他也不會登上仕蘭中學“此獠當誅榜”第一的位置了。他無視這些目光就像是呼吸一般自然，扭頭遞給路明非一個眼神。
後者當然是心領神會，指了指遊輪的末尾，那是攝像頭探照不了的角落，道：“去那邊。”
在登船以前所有貴賓都必須得經過金屬掃描器的檢測，舞會自然是不允許貴賓們攜帶哪怕小型刀具更不要說是槍械參加，那也意味著“御神刀·村雨”和“七宗罪”無法被二人攜帶上船。
但這對於路明非而言，完全不是問題。
他們裝作觀賞遠邊海岸線風景的樣子，趁著四下無人極為正常地摸索到遊輪船尾的甲板上，發現裝在加長棒球揹包裡的村雨和裝有“七宗罪”的鍊金刀匣已然安靜地被掛在甲板之外的船身上。
楚子航探出身子將其打撈上船，“這也是你‘替身’的能力麼？”
“什麼探囊取物之類的，這些都是小意思，”路明非露出一個神秘兮兮的笑容，“如果晚點有機會，給你看個大的。”
在二人重新藏好刀劍後，他們緩緩走進了遊輪一層寬闊敞亮的豪華大廳裡。
清涼帶有美酒芬芳的空氣以及穹頂吊有的多稜柱水晶吊燈散發出的暖色叫人不由自主的心曠神怡，彷彿在踏進大廳的剎那，身體裡的所有疲憊都一掃而空。大廳角落裡的樂團正默默無聞地奏響優雅恬靜的古典曲目，小提琴、中提琴、小號、圓號、大號還有長號……每一件樂器都恰到好處地融在一起，與鋼琴或急促或輕柔的琴聲相佐相成，簡直融洽得彷彿渾然天成。
大廳裡數名身穿燕尾服的侍者，高舉著裝有各式酒品的酒杯的銀色托盤，溫文爾雅地為貴賓們送上一杯杯小酌。而到場的各界名流們則託著高腳酒杯，彼此遞上自己或是家族或是組織的名片互相交流著。對在場的絕大部分人而言，他們的確是被“進化藥”吸引前往於此的，可他們的目的並非僅僅是拍到“進化藥”，更多的則是以擴大自己的人脈和商圈為最終目的。
“歡迎各位尊貴的客人光臨‘黑天鵝’號，距舞會正式開始還有四個小時的時間，各位貴賓可以在大廳裡品嚐各式的酒品或是食物，也可以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前往為每位貴賓單獨設定的套房暫作休息……‘黑天鵝’號即將起航。”
奢華的大廳內，伴隨著溫柔典雅的背景音樂，廣播裡傳來同樣溫柔聽感十足的女聲，彷彿聲音裡帶有某種特殊的魔力，賓客們沒有太多的表情變化，但看上去他們的情緒似乎比登船以前更加激昂澎湃起來。
緊接著船身有了明顯的晃動，持續時間僅僅數秒，這挺遊輪已經收好了停靠岸邊的船錨，正緩緩離開海灘的外圍，向著漆黑的大海逐漸駛去。
“師兄，你感覺到了麼？”路明非端著紅酒高腳杯，站在楚子航身邊低聲地說。
“嗯，這個播報的女聲是位混血種，她的聲音裡附帶有言靈的效果。”楚子航點頭道，“我們運氣不錯。”
“運氣不錯？”耳機裡突然響起芬格爾近乎罵罵咧咧的聲音，“你知道船上的安保力量有多誇張麼？在這裡即便是給客人端茶倒水的服務員體內都流淌著龍族的血統！他們每個人都是混血種！”
“這不正是在今晚他們將要拍賣傳聞中的‘進化藥’的最好證據麼？”楚子航反問。
“……”短暫的沉默之後，芬格爾又換上一副無奈的語氣說，“都忘了二位師弟是哪怕處在熱鬧中心也不嫌事兒大的主，行行行，既然你們都覺得走運那我這個不在一線的後勤還能說什麼呢？後廚、倉庫、動力室、主控室……這些地方都設有一到兩名船上人員作為防備，暫時沒有發現什麼異常。整艘遊輪的內部地圖已經生成，‘黑天鵝’號航線也成功下載，系統入侵完成，現在所有船上工作人員的位置都被我掌握得一清二楚啦！”
“goodjob！”路明非豎起拇指，“我需要——”
沒等他把話說完，一個熱情洋溢的聲音忽然越過人群，興致沖沖地衝過來對路明非招手，
“嗨！明非，太高興見到你了！沒想到你也來參加這場舞會！”
“唐森？”路明非稍加思索，從腦海中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哇塞，師弟你交友很廣泛啊！簡直男女通吃！”在接入了“黑天鵝”號的控制系統後，芬格爾能透過船上所有設定的監控探頭觀察船內的大部分位置情況，很顯然路明非此時的遭遇他也盡收眼底。
他和唐森也是在不久前，芝加哥的那次拍賣會上認識的，彼此間相處融洽、也挺合得來，就互相留下了聯絡的方式。
唐森沒有像上次拍賣會上那樣正裝革履，而是穿著短袖衫，外面罩有一堆口袋的軍綠色馬甲，下身則是寬鬆牛仔褲，蹬著一雙旅遊鞋，最離譜的是短袖衫的胸口還有“不到長城非好漢”幾個潑墨的中文字。
這哪裡像是來參加舞會的、衣著光鮮靚麗恨不得把自家資產掛在臉上的貴賓，倒像是某個從國外前往中國來旅遊的富二代。
“你也對‘那東西’感興趣麼？可你完全用不著那玩意兒啊。”唐森絲毫不介意周圍傳來的異樣目光，自顧自地與路明非握手，像是許久不見的故人重逢。
“也可以這麼說吧。”路明非含糊地回答。
早在二人對上眼打招呼的時候，楚子航就趁勢脫離了路明非的身邊，路明非剛才準備完成的任務只好交給他來做。他向芬格爾要到了這艘遊輪中央控制室的位置，要將所有藏在那裡的資料取證交給學院。
“大家都是好朋友，別掩飾了。我知道你感興趣的肯定不是那東西，你是帶著任務來的吧，當然我不會過問也不會阻止你。”唐森低聲說道掩嘴一笑，“最近關於‘進化藥’的訊息傳播得厲害，我想全世界的混血種都知道有人在整個世界兜售那玩意兒的訊息了。你知道的，我還不至於那麼沒有自知之明，以我的言靈，能承受下來藥物帶給身體的副作用簡直是天方夜譚……而且我感興趣的是那些有意思的龍族遺蹟。”
“那你為什麼還要上這艘船？”路明非不解。
“沒辦法，總得給家裡人一個交代嘛。”唐森笑笑，“而且剛好我和朋友們不久前正考慮要不要來中國度個假、參觀一下聞名世界的各個景點，不是個一舉兩得的事麼？”
路明非上下仔細打量了他，臉上露出不加掩飾的疑惑，“你看上去還挺年輕，為什麼卻擁有一顆大叔的心臟啊？”
“一個生於1977年的混血種，今年也有33歲了，有顆大叔心有什麼稀奇？”唐森反問道，“相比之下，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你儘管開口，畢竟我也不想這玩意兒面向普通人類兜售。亂套了的世界可不是人人都想看見的，總得有人將龍族的秘密含在肚子裡、埋進墳墓裡。”
“想不到你的覺悟還挺高。”
……
楚子航瞄了一眼船舷窗外，距“黑天鵝”號啟航已經過了半個小時左右，海濱城市那繁華的霓虹燈如今只剩下像是七色彩虹融成一條直線的模糊光線，而舷窗外燈光照射不了的地方，則是一片深不見底宛如深淵的黑暗。
天空與海面幾乎是同色，在遊輪上方墨色的烏雲逐漸沉積越來越重，頗有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感覺。
在這種惡劣的天氣下航行是相當危險的行為，更不要說當地氣象局已經提前發出了天氣驟變的嚴重預警。可遊輪上的名流與富豪們並不擔心他們的安全狀況，仍託著酒杯把酒言歡，拓展著自己的人脈與商圈，顯然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就好像這艘遊輪是專為應對世界末日而建造出來的諾亞方舟。
“探頭顯示師兄你已經非常靠近中央控制室的位置了，”芬格爾的聲音在楚子航佩戴的小型耳機裡傳來，“但我依舊沒有捕捉到舞會主辦方的身影，他們真就這麼放心把這種事情交給自己的下屬去做麼？萬一某個傢伙上演‘無間道’又或者是‘碟中諜’那樣的劇情，他們又該如何處理？”
“停止你那些天馬行空的想象，我需要一個可供藏身的地點。”楚子航無奈地打斷他說。
兩兩組合的工作人員正一前一後呈夾擊之勢向他迅速靠近，不過那並非是捕捉了潛入的楚子航的身影，僅僅是一次交接換班的例行檢查。
“在你左邊，有一扇可以開啟的儲物間。”
“聽說今晚還有幾位從未光臨過的大人物到場，老大的事業真是越幹越大了！”船員A的語氣興奮。
“跟你有什麼關係，好好幹活，別出任何差錯才是我們要考慮的事情。”顯然船員B的性格更偏向於穩重守舊。
“怎麼就沒有關係了，那玩意兒賣得越多老大得到的利益也就越大，老大賺了錢就等於我們這些做下屬的也賺了錢，到手的酬金自然也會隨之提高。所以我常說你根本沒有一點經濟頭腦，不像我，不管遇見什麼都能摻上一嘴說得頭頭是道。”
“我聽過這麼一種理論，是說如果一個人什麼都能聊，那麼他基本上什麼都只是說個熱鬧。”
“呸，我還聽說天才都是全能的呢，我這麼全能那我豈不也是天才了？”船員A大大咧咧地說，“唉跟你說不明白。聽說你又談了一個新的女朋友，有她的照片麼，不給兄弟介紹介紹開開眼？”
“得了吧，我知道你是怎樣的傢伙。”船員B態度堅定厲聲反駁，“你最長的一次戀愛只有六個月，分手僅僅是因為她睡覺的時候放了個屁。”
“那又怎樣？你能接受你女朋友在你睡得正香時放個很臭的臭屁？我當時心想‘我待不下去了’，所以就趁她還沒醒我就閃人了。”船員A言辭義正，“男子漢大丈夫當斷則斷，那種剪不斷理還亂是萬萬要不得的，聽你老哥一句勸，我好歹是過來人。”
“你可真挑剔的。”
楚子航就躲在逼仄的儲物間裡，默默地聽完了這兩個完全不搭調的傢伙的感情史，他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像是吃了什麼反人類的食物似的。
“你……他們大多數人的戀愛觀都是這樣的麼？”他悄聲地問道，像是在自言自語。
“雖然那傢伙分手的理由的確蠻離譜的，可現在的年輕人就是這樣，三天一小伴，五天一大伴。”芬格爾隨口說著，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調調，“學院不也有很多這樣的學員麼，只要在某個舞會上彼此看對了眼，他們會在當晚一同共飲然後度過一個轟轟烈烈的夜晚，第二天彼此之間又像是不認識那般分道揚鑣。”
“這也算是‘戀愛’麼？”楚子航有點動搖。
“是不是戀愛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喜歡有很多種，‘不討厭’也是其中之一。”
“只是‘不討厭’，就能……”
“滾床單麼？”芬格爾語氣平淡，“那再正常不過了。師弟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來了？難道是有哪個師妹想要跟你滾……咳咳，交往麼？”
楚子航沒有回答。從芬格爾的視角看來，探頭畫面顯示在EVA的幫助下，他成功摸進了中央控制室的加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