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三方（1 / 1）
夜已深，夜空之上堆積的墨色層雲也愈發變得嚴絲合縫起來，向著四處彌散開去，像是一張遮天蔽月的黑色抹布。
在楚子航敲暈控制室內的兩名工作人員的同時，螺旋槳轟鳴的聲音由遠及近從上至下，能在這種天氣隨時都可能發生惡劣轉變的情況下起飛的人，就跟無視氣象局警告也要啟航的“黑天鵝”號同樣大膽，又或者說他們有恃無恐，有著足夠的實力去避免糟糕的情況發生。
在場的貴賓們都忍不住看向了甲板安置的停機坪，顯眼的白色“H”字母被塗刷於此，目的十分明顯，正是為了這些乘坐了直升機而來的貴賓們設立的。
兩架銀灰色的商務直升機先後在停機坪上迅速降落，機長駕駛技術不可謂不嫻熟，在乘客下機的數秒後隨即又拔升著迅速離開，整個過程如流水行雲絲毫不拖泥帶水。
這樣的架勢也引起了大廳內那些名流上層人物們的好奇，如此這般聲勢浩大的出場，究竟這位主人又會是怎樣驚人的身份？還是說來者並非貴賓中的一員，而是這次舞會的主辦方？
然而沒等眾人思索理清腦海中的思緒，又陸續接連不斷飛來數架直升機，排場之大簡直像是小孩子們玩過家家遊戲時腦子裡腦補的那般天馬行空根本不計成本代價。不過從直升機裡走出的乘客們身上無一例外的，都顯露出那種彷彿經過了數十甚至是上百年時間沉澱過的優雅、倨傲的氣質，是大廳裡身價哪怕過億的老總們也無法比肩的氣質。
“這才是今晚最重量級的人物。”唐森在路明非身邊小聲介紹道，“就像上一次在芝加哥舉辦的那場拍賣會一樣，參與的客人都是來自世界各地的混血種家族。而這些乘坐直升機到此的傢伙，就是在中國的混血種家族們派出的代表，他們自稱‘正統’家族。”
說著，他看了一眼路明非，“你應該比我更瞭解他們才是。”
路明非搖了搖頭，“不，我對本地幫會什麼的完全不瞭解。”
“是混血種‘正統’家族啦，比幫會什麼的要高上好幾個檔次！”唐森糾正道，不過他也看出路明非顯然對這群來勢洶洶的傢伙完全不放在心上，甚至連打聽的慾望也沒有，於是他自覺地不再多說。
儘管路明非對他們來自哪個“正統”家族又隸屬何方不感興趣，可他們體內沸騰洋溢的龍血卻讓他對此不得不正視起來。當然，那種混血種間的感應很是模糊，那是因為對方體內的龍族血統等級雖然不低，但也沒有到達很高的那種程度……至少是遠比不上源稚生三兄妹的，頂多比楚子航還要優秀那麼一點點，而且還是“爆血”以前的楚子航。
“奇怪了？”芬格爾喃喃地嘀咕著，“我剛查閱了‘黑天鵝’號的內部系統，資料上顯示客人的名單裡並沒有邀請中國的混血種‘正統’家族啊……不速之客？可這敞開大門邀約的姿態又不像。”
“靜觀其變唄，如果他們也是覬覦‘進化藥’的物件，那戰鬥就不可避免了。”路明非淡淡地說。
“師弟慎重啊！行動失敗事小，要是處理不當引發混血種家族彼此間的內部紛爭的話那才叫麻煩！”芬格爾勸道，“而且我們此行代表的是學院，搞不好下場就是中國的‘正統’家族跟學院站在敵對的立場。”
“師兄你覺得比起這些自稱‘正統’的傢伙，和加圖索家比起來誰更要可怕一點？”路明非忽然問了個與任務無關的問題。
“那當然是加圖索家更可怕了，他們連‘天基’那種動能武器都已經成功製造了出來，連裝備部的那群瘋子都很少有自嘆不如的情況。”芬格爾毫不猶豫。
“那不就對咯，我已經得罪過弗羅斯特一次，再多增添點這樣的對手又有什麼關係呢？而且我相信現在到場的人如果是校長，他也會做出跟我一樣的選擇。”
“……”短暫的沉默之後，芬格爾抱拳低頭，“師弟威武！”
“我這邊已經就位了。”楚子航重新上線。
“好，萬事俱備，就等正戲開場了。”
……
在經過數小時的航行後，貴賓們之間就算有再多的話題也該聊完了，他們不約而同地入座，似乎都極具耐心地等待著主辦方的現身，儘管由始至終除了船上工作的人員，半點主辦方的身影也沒見著。
整個大廳忽然間變得靜悄悄的，就連侍者往杯中添注紅酒的聲音也變得清晰可聞。
“有多個訊號源正以20節航速的速度靠近你們所在的遊輪，”芬格爾的警告在耳麥中傳來，又像是受到干擾變得斷斷續續起來，“他們還帶有……大功率……遮蔽器阻隔了訊號，我可能幫不上……”
通訊到此徹底中斷，路明非皺著眉輕點耳麥將其關掉。
也是在同時，刺耳沉悶的發動機嗡鳴聲給安寧的大廳憑空增添了幾分聒噪，數艘快艇載著同樣身著黑色作戰服的人向著“黑天鵝”號迅速靠近。他們將手裡裝有倒鉤的繩索投擲向遊輪的甲板，以影視特效般的高難度動作徒手抓著繩索向上攀爬，不一會便登上了這艘巨型遊輪。
“他們就是這場舞會的主辦方了。”唐森在路明非身邊低聲地說。
“你不也是第一次參加這場舞會麼？怎麼看上去卻那麼熟悉參加舞會的人員？”路明非問道。
“因為我認識那個人。”唐森努嘴，指向從甲板盡頭款款走來的那名女性。
“很抱歉讓各位久等了，因為某些突發狀況讓我們的行程有些許耽擱，為表歉意我們將在此次舉行的拍賣會上增加‘黑天鵝’的拍賣劑量。”彷彿自帶擴音效果的魅惑女聲，從隊伍的末端緩緩走來。
那是一位有著白嫩皮膚的女性，深紅色修身的長裙將她姣好有型的身材勾勒出前凸後翹的韻味，曼妙的曲線讓在場不少男性都不由自主地吞嚥著唾沫，腦後的黑色長髮高高豎起看上去十分乾淨利落，淡妝淡抹的臉龐上與宛如朝霞一般火紅的唇色形成鮮明的反差，那極具魅惑的嘴角微微上揚，勾出一抹同樣誘人的弧度。
通往大廳深處的玻璃大門忽然被人推開，身穿正裝的男人們各自推著一輛蓋有銀色餐蓋的推車緩緩走向大廳的中央。與大廳裡先前端茶倒酒的侍者不同，這些身著正裝的男人們臉上都帶有黑色羽毛面具，遮蔽了他們原本的面容。
即便如此也能看見他們平靜得彷彿面癱一樣的臉，與周圍火辣的視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貴賓們的視線先是在為首的白膚女性那凹凸起伏的身體上長久的停留、上下打量，隨即在餐車被推至眾人視線的那一刻，他們的注意力全都被其吸引，臉上還流露出遠比女人更加渴望的、不加遮掩的貪婪神態。
“能收到邀請函、被列入名冊的的各位都在各自的領域扮演著領頭羊的地位，你們都是經過篩選擁有足夠成為混血種資格的人。”女人扭動腰肢款款走向大廳的舞臺中央。
在她那十釐米長的“恨天高”踏上紅地毯的瞬間，所有燈光在同一時刻盡數熄滅，一束光彩灼目的射燈從穹頂投來，照亮了她，也照亮了在她周圍餐蓋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開啟的餐車——一瓶瓶在白熾燈下泛著七彩微光的液體於一劑劑玻璃容器中緩緩流動。
所有人的目光在此刻不約而同地看向那些玻璃容器，就好像漩渦的中心，要將一切都捲入其間。
“大家已經等待了足夠長的時間，就讓我直接帶領大家走進這次舞會的主題，”女人狐媚地扭身，以絕大部分貴賓都能看見的角度，“我是這次舞會的主辦方，各位可以叫我‘楚司’。”
“trueth？”路明非挑眉，“我曾經遇見過那些所有自稱‘真理’的傢伙，最後都沒有好下場。”
唐森出奇的沒有回應路明非的吐槽，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大廳中央的那道倩影，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麼。
“我知道這是各位第一次見到身為主辦方的我，因為各種情況……但想必各位也都清楚地瞭解過它能帶來的特殊功效，所以我也不再過多贅述。”楚司並沒有注意到臺下名流中她的這位老熟人，她迫切地開始了“進化藥”的拍賣，看上去就像是學生在假期結束的最後一天拼了命地趕作業一樣，敷衍了事草草填完空白。
很快周圍的各界名流便開始不停加價只為取得哪怕一劑玻璃容器裡的液體，這個小型拍賣會正如火如荼地進行著。也就在這時，灼目的藍色電弧在夜空中一閃而逝，亮藍色的光芒透過船舷窗也一閃而逝，緊接著遊輪上方的穹頂傳來轟隆隆的雷鳴之聲。
滴答，滴答……唰唰唰唰……
淅淅瀝瀝的小雨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傾盆潑下的雨水混雜著墜向整個海洋。它們在空中彼此交融又分離，形成大大小小或針尖或黃豆般的雨珠狠狠地擊打在甲板船身的每一個表面。沉積了一整晚的雨雲終於在此時不堪重負，化作高山上的瀑布般從天而降，帶著風雨欲摧之勢。
路明非忽然感覺有人在用指頭輕戳他的小腹，唐森湊到他的耳邊低聲地說：“我想我們有麻煩了……這個女人的出現，往往會伴隨有大大小小不斷的麻煩事兒。”
他的話音剛落，比之先前更加響亮的引擎轟鳴聲穿透了雷聲雨幕，正繞著遊輪四周盤旋迴蕩——又有一批新的傢伙試圖闖進這次舞會！
……
“黑天鵝”號，中央控制室內。
楚子航看著陷入癱瘓的整個遊輪系統，這是發生在船身外側設定的監控探頭偵測到像是第三方人員闖入的時候，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僅僅是靠近遊輪的周圍便使其整個系統都陷入癱瘓中去。
又因為主辦方製造的訊號遮蔽，他無法將這個突發情況透過耳麥及時告知路明非。不過他並不擔心路明非的人身安全，相反他更多的是擔心自己會不會成為對方的累贅。好在他準備潛入控制室前，已經把村雨悄悄地轉移到了唾手可得的位置。
現在，他正打算離開控制室，將下載完全的資料和部分紙質檔案隨身攜帶，準備取走村雨往大廳去與路明非重新匯合。不過在此之前，他得先面對身前向著怪物逐漸轉變的、被他敲暈的兩名船員。
黑色的西裝被膨脹的肌肉撐滿炸裂，兩人的體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巨幅增長著，一層鐵青寬厚的盾狀型護甲取代了他們原本屬於人類的皮膚，覆蓋在身上就像是一件威武兇悍的外接盔甲。他們的指尖也彷彿蛻變得尖銳而猙獰，彷彿鷹爪，可洞穿被他們視作獵物的任何生物皮膚，額前還有短小但粗壯的似犄角一樣的凸起。
看上去非但不像龍類，就連原本類似人類的外表也變得模稜兩可起來，反倒有種畫虎不成反類犬的喜感。
楚子航自然是見過且親手殺過類似這樣的無數怪物，它們有個共同的稱呼——死侍。
“‘黑天鵝’號遭到入侵，重複，‘黑天鵝’號遭到入侵！”其中一個人形死侍透過某種超出科學的方式通知著遊輪上處在不同位置的其他同伴，那是言靈“蛇”釋放的效果，“中央控制室發現入侵者！”
楚子航微微皺眉，像這樣在短時間內由混血種向著死侍轉變的案例他也不是沒有見過，但在徹底龍化後還能保持原本的理智，這還是頭一例。
“‘莫洛托夫雞尾酒’的變種已經研製到這種程度了麼……”他輕聲地喃喃。
揹負身後的“御神刀·村雨”出鞘，在斷電後黑暗的環境裡猛地爆發出熾熱的灼流，隨後刀身冒出的通紅火光將兩名人形死侍的外貌照得同樣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