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再遇奧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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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數秒的時間裡,眼前這個看上去只有二十歲出頭的少年,便將大廳內所有頭戴面具的匪徒悉數放倒,他們傷的傷叫的叫昏迷的昏迷,但至少都留有一口氣以證明他們仍舊活著。

不過他們的確也都是訓練有素又或是經歷過數次這樣類似的經驗,更多的增援從通往大廳的各個甬道魚貫而出。他們一個個手持器械、都帶著一副如臨大敵的神色。一個同樣頭套著面具的傢伙,從先前裝有“進化藥”推車的玻璃門中緩緩走出。

那個匍匐在路明非身前的匪徒像是溺水之人看見救命稻草般,忽地掙扎起來,試圖用雙手重新支撐起上身。可他越是掙扎,來自路明非那柄細劍上的威壓也就越沉。

“路明非,真是響噹噹的名號!”為首的男人氣宇非凡,他一眼就認出了持劍獨立的那位少年。

而為什麼說他“氣宇非凡”,是因為其他人的面具都是黑色帶毛的渡鴉風格,只有他是遮掩了整張面孔的“一筒”麻將符號。

“你又是誰?麻匪麼?”路明非沒有理會男人的調侃,反倒是就著對方的穿著打扮進行了一番反向嘲諷。

“你可以姑且叫我‘麻匪’先生。”男人同樣不以為意,“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艇遊輪上撞見你,看來我們之間的緣分不淺嘛。”

“多餘的寒暄就等到下次再見面的時候……如果還有下一次的話。”

“會有的,我對此有著百分百的信心。”麻匪先生語調柔和,“不過在此之前,我想看看你是否真如傳聞裡的那般強大。”

濃密的白霧從大廳裡的每一個縫隙迅速地瀰漫開來,隱約可見白霧間藏匿的那片黑壓壓的影子,像是某種不可名狀之物在其中游蕩。

“你做了什麼?”路明非皺眉,他沒有輕舉妄動,因為麻匪先生的身體像是與周圍突然升騰而起的白霧融為一體,他的身形正在逐漸消散。

“向‘偉大的存在’進行一場混血種的血祭!”麻匪先生張開雙臂,徹底消失在路明非的眼前,“你知道世界上最美味的調味劑是何物麼?沒有什麼比‘恐懼’更能提升祭品的滋味了!那奔湧的血液、瘋狂分泌的腎上腺素……還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們臨死前驚懼的表情、反應以及痛苦的哀嚎……啊——世間再無這般偉大的獻祭!”

不一會兒,整個大廳乃至於船舷窗外的一切,都彷彿被這層詭異的白霧覆蓋,它們將原本傾盆的大雨取而代之,隔絕了世界的一切。

白霧瀰漫中,一雙雙黃金般的光束穿透了水汽一般的濃霧,一個個魁梧得像是巨人的黑影在光束裡緩緩直立,這本該是出現在“超人”或是“蜘蛛俠”什麼的超英電影中的情節。

路明非能感覺到他腳底踩著的地面仍舊是遊輪精心修繕過的實木地板,可週圍的環境卻在不停變換,像是翻過記錄時間的相簿,變換的速度由快至慢,最終趨於穩定……一個覆蓋範圍足以遮蔽遊輪所處整片海域的領域,被某人無聲地開啟。而現在,他們都已經處在這個領域覆蓋的範圍之內。

他們好像進入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空間,這個空間裡只有遊輪、白霧、魁梧的黑影和深不見底的遊輪周圍。

“完了,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唐森這時候站了起來,他愁眉苦臉地說,“你聽說過‘尼伯龍根’麼?”

路明非心想我還去過屬於奧丁的尼伯龍根,“聽說過,可那不是每個龍王制造的、只屬於他們自己的空間麼?就像是在現實之上又堆疊起來的一片空間。”

“既然你聽說過那我解釋起來就方便多了……傳說中最為古老的鍊金術也能製造出一定程度的‘疊加空間’。”唐森四下環顧,周圍的那些名流或是由各家“正統”派來的代表,都一臉懵逼還處在大腦宕機的狀態,“我想那個自稱‘麻匪先生’的傢伙,就是用某種鍊金術開啟了某個領域,然後將我們牽引到那個堆疊的空間內。”

“可他的目的不是‘進化藥’麼?何必這麼大費周章地試圖困住我們呢?”

在路明非話音落下的同時,聲若雷霆的鼻息彷彿雷鳴般一閃而逝,極為震撼地貫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中。那是駿馬的嘶啼聲,可究竟怎樣龐然大物的馬才能發出這般震耳欲聾的嘶叫?它的吼聲沉雄,像是把雷含在嘴裡吼叫,空氣中忽然產生電離的效果,彷彿駿馬鼻間射出的閃電。

唐森剛張嘴還想解釋什麼,可嘴唇輕啟至一半,漸而轉變為了驚訝似的大張狀。一直以來他拼命維持的鎮靜在此刻瞬間崩潰,古老的傳說與古籍上記載的那些神話走進了現實。

白霧瀰漫中站著山一樣魁偉的駿馬,它披著金屬錯花的沉重甲冑,白色皮毛上流淌著晶石般的輝光,八條雄壯的馬腿就像是輪式起重機用來穩定車身的支架。它用暗金色的馬掌摳著地面,可實木修繕的路面又怎能經受起它的摧殘?被它翻開一個又一個的傷口。馬臉上帶著面具,每次雷鳴般地嘶叫之後,面具上的金屬鼻孔裡就噴出電光的細屑。

原來剛才他們聽見的雷霆之聲正是這匹八足駿馬的鼻息!

然而這還不是最讓人驚懼的。

馬背上坐著巨大的黑色陰影,全身暗金色的沉重甲冑,雨水灑在上面,甲冑像蒙著一層微光。他手裡提著彎曲的長槍,槍身的弧線像是流星劃過天空的軌跡。帶著鐵面的臉上,唯一一隻金色瞳孔彷彿巨燈一般照亮了周圍。

北歐神話中,阿斯神族的主神,奧丁!

唐森曾在許多古籍資料中讀到過他的故事。現在他來了,一如傳說中,騎著八足駿馬Sleipnir,提著由世界樹枝條製成的長槍Gungnir,穿著暗金色的甲冑,披著暗藍色的風氅,獨目!

可他本該只存在於文字和壁畫裡,消逝在白色與黑色的戰爭中!

“瞧把你嚇得,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可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麼,”路明非對著目瞪口呆的唐森嗤笑道,“比起那個瞎了眼的傢伙,我更喜歡他騎著的那匹八足駿馬……真想我也能擁有這麼拉風的一頭座駕啊。”

周圍的所有普通人類與混血種都呈現出真正字面意義上的“五體投地”的姿態來,顯然唐森也是那其中的一員。唯有一名身形同樣魁梧但還處在正常人類範疇之內少年,他迎著獨眼巨目巍然而立,彷彿坐落在亙古的群山,又像是海枯石爛後仍舊儲存自我的什麼東西。

“嗨,手下敗將,又見面了。”路明非衝那個魁偉的身影笑眯眯地招呼道,“不會連你這樣的存在也會對‘進化藥’這種不入流的藥劑感興趣吧?你體內流淌的血脈可是世界上最純正的龍族血統之一啊。”

可對方卻並沒有一如曾經那般回答他的問題。

象徵著世界樹的昆古尼爾在一瞬之間進行了無數次刺擊,這支神話裡永遠會命中目標槍無虛發的長槍,它的每一記突刺都帶著暗金色的微光,弧形的光線於剎那間圍繞了路明非,向著他的不同要害同時攻擊,彷彿密集墜落的流星雨。

“有這麼迫不及待趕著去給你的老母親送葬啊?”路明非罵罵咧咧,但他渾然不為所動。

因為有個渾身是火燃燒著熾烈的燭焰向八足駿馬之上的那道身影猛撲了過去,逆著霧氣狂奔。彷彿將世界上的所有與一切都拋在腦後,瘋子似的,不怕周圍聚集的黑影不怕八足駿馬上的奧丁也不怕昆古尼爾,以最熾烈最燃燒的姿態向著神的王座揮砍而去。

“喲,師兄,怎麼現在才來?”路明非衝空中挑斬的那道人影笑眯眯地打著招呼。

御神刀·村雨的刀尖先是一點金色的火焰跳躍而起,轉瞬間便升騰為熊熊烈焰,烈焰中一道孤寂而兇狠的人影獨立。

楚子航揮出一片熾熱的火海,將天空中墜落的那些流星悉數蒸發殆盡,“路上被死侍耽擱了,不過剛好來得及。”他回頭衝路明非冷淡地一說。

霧氣越來越濃了,開始是隱約能見度達四五米的距離,後來就是成片的濃霧堆砌得彷彿城牆,像是處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而現在空氣裡漂浮的那些水汽凝聚在一起,成片成片的雨幕甚至是雨牆就此形成,以遮天蔽日鋪天蓋地之勢席捲而來。

好像世界也開始扭曲,風雨聲中,嬰兒哭泣,有人用不屬於人類的語言彼此間竊竊私語,凌空中的雨柱彷彿無數高舉在空中的手臂那樣揮舞,讓人覺得像是在參加某個大牌歌星的演唱會。

奧丁就這麼站在雨中,祂的每一次出場好像都伴隨著狂風或是驟雨,威嚴而寂寞。這神袛好像總是這麼寂寞,即使投出那根致命的槍時,也帶著無盡寂寥的味道。

黑影們分散在周圍,並不像上一次路明非在日本見到祂時彷彿臣子朝覲君主那樣圍聚在奧丁身邊,而是靜靜地站著,看向不同的方向,像是沒有記憶和情感的孤魂野鬼。

絕對的寂靜,唯有風雨聲,與風吹起二人敞開的西裝像是長袍那樣發出的獵獵聲響,直到那個極度不和諧的鋥鏦聲打破了這一切。那聲音是如此的突兀,跟奧丁身上顯露出的那份孤單卻雋永的氣氛完全不相容,像是有人在交響樂現場叫賣起了煎餅果子。

黑影們不約而同地抬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低垂的眼瞼間流動著暗金色的光芒。緊接著嬰兒般的哭泣聲彷彿瘟疫似的傳播開來,它們一下子興奮起來,就像是死魂苦等千年終於等來了新的受難者,要取代它們原本所處的位置。

傳說中用來屠龍的鍊金刀匣“鋥”的展開,七柄刀劍顫抖著激昂著興奮著,像是已經預感到了近在咫尺的腥風血雨,又是一場對它們刀刃的龍血洗禮。

路明非雙腿分叉,corthay家的好皮鞋踩在積水的甲板上,薩維爾街的好西裝淋在雨裡。他手提一柄形似斬馬刀的巨刃,雙腿分立,敞開的西裝像是風衣颯颯,頭髮因為溼透了而顯得油光水滑,像極了當年闖入尼伯龍根的那個男人。

黑影們沒有記憶,它們當然記不起曾經的那個男人。可楚子航有記憶,多少年來每天晚上睡前他都要在腦海中重現當年的每分每秒每一個細節,他永遠會記得那個男人的名字叫楚天驕,還有他高高躍起,揮刀斬向奧丁時的身影……用的就是自己此刻手掌中緊握的刀劍。

“這種時候不應該由你先開口說‘你終於來了’……之類不明覺厲的臺詞麼?然後我再用同樣不明覺厲的‘我終於還是來了’之類的臺詞以此回應。”路明非碎碎地念著。

一股溫潤的暖流彷彿從虛空中注入他的身體之內,而後瞬間轉變為洶湧的岩漿,全身的神經都在這個瞬間彷彿被灼燒般長久的刺痛著,在他腦海深處潛藏的混沌像是裂了道口子,光明從裂縫中溢位,彷彿熾白色的海潮,隨後思緒變得前所未有過的清晰起來,世界在他的眼中呈現出每一個細節……雨水下落的剎那,鍊金刀劍震顫的頻率,周圍黑影們啼叫的尾音,以及遠處八足駿馬上起伏的神袛。

如此巨大的痛楚遠超過人類忍受的極限,路明非本該痙攣抽動著失控,連帶著手中緊握的斬馬刀一起翻滾著墜入遊輪之外那無盡的深淵,可恰恰相反,他不僅沒有因為這劇烈的疼痛而倍受折磨,甚至他的肌肉力量、神經反應,乃至於視覺和聽覺都在瞬間提升到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

就像世界在他眼前呈現出的那些細節,雨聲在他的耳邊原本是連綿的一片,現在他可以清楚地分辨出每滴雨落地的聲音,世界在他的感官中彷彿從滿是雪花點的黑白小電視變成了極致清晰的巨幕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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