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奧丁面具（1 / 1）
這種狀態他在對付白王的時候短暫擁有過一段時間。可與上一次遇見奧丁不同，直覺告訴他即便在強化後的自己，在面對奧丁時在對方看來也還是凡人……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好像比上一次更加給力了很多呢……”路明非略感驚訝，盯著自己的掌心小聲嘆道。
他在暴雨中張開雙臂，彷彿站在山巔要縱身一躍，腦海中，墨黑的海開始漲潮，緩緩地淹沒了他的意識，而後又猛地退卻，意識彷彿被洗滌過那般前所未有的清明起來。他的胸膛充塞著巨大的欣喜，像是一直被關在囚籠裡的東西突破了封印。
接著他抬頭看向雨霧交融間那道魁偉的人影，忽然對楚子航道：“師兄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學院一直以來相信的北歐神話中，關於這個奧丁，其實並不是龍王偽裝成了奧丁，而是奧丁根本就是龍王。北歐神話中那位與黑龍尼德霍格為敵的主神，其實就是另一位龍王。”
楚子航持刀的手微微一怔。
路明非還在繼續，他補充道：“不僅僅是奧丁，所有的北歐神明都是龍類？
“秘黨從古到今一直誤讀了北歐神話，混血學者們深信北歐神話是最古老最接近真實歷史的神話，從中他們可以找出古代龍族的蛛絲馬跡。但他們未曾想到過這個可能性，那就是北歐神話根本不是遠古人類寫就的，那是龍類書寫的歷史，那些歷史本就跟人類無關。
“北歐神話中說奧丁早已預知末日的降臨，那一日被稱為‘諸神的黃昏’，世界樹將會枯萎，被鎮壓在下面的黑龍尼德霍格鼓振著雙翼騰起在空中，膜翼上掛滿了骨骸，它是為復仇而甦醒的，它會毀滅一切，葬送諸神的國度。因此奧丁早早地就為決戰做準備，祂命令瓦爾基里女神們收集英雄們的靈魂放在英靈殿中，任他們縱酒狂歡和格鬥，只等末日的那一天，英雄們會協助奧丁對抗甦醒的黑龍。”
沉默良久，楚子航好像才從這個驚世駭俗的猜想中回過神來，“如果這個故事是真的，那也說明混血種一直以來研究的方向根本就是錯的。”
路明非點點頭，“在遙遠的古代，可能大地上真的有一座英靈殿，但跟人類的想象完全不同，那座英靈殿並不是為人類英雄準備的，它裡面是無數等待復甦的龍類之繭。那根本就是一個流淌著黏液和胎血的孵化場……而奧丁所創造出來的獨屬於祂的‘尼伯龍根’，就是那個孵化場的所在。
“對龍王來說，真正的敵人根本不是人類或者混血種，而是黑王……那是一切恐懼的終極，它曾被殘酷地殺死卻又誓言歸來，它沒有盟友甚至沒有同伴，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那無與倫比的力量，它是一切孤獨、仇恨、黑暗的怪異集合體。
“照龍族曾經的語言看來，它終將像那樣般歸來，遮蔽天空的膜翼緩緩地掃過世界，被那陰影遮蔽的一切都會墮入絕望的深淵。”
楚子航深以為然，而後補充道：“聽上去奧丁倒像是那些反抗命運、要打破語言的勇士。”
“不，不是勇士，祂也只是覬覦那個黑色存在的其中一個龍類罷了。”路明非搖搖頭，“只是為自己戴上了冠冕堂皇看上去像是執行正義的帽子。”
暴怒在暴雨中拉出一尺長的金色刀光，在雨幕間走著蝴蝶翻飛般的弧線。在他身邊還有另一道赤紅色、熊熊燃燒像是無數火燭堆積在一起的身影。
楚子航整個人都是鮮豔的黃銅色，高高躍起的身體穿透了奧丁身前的空氣壁障，“御神刀·村雨”直落，薩摩示現流中的“獅子示現”。楚子航曾經見過源稚生用這一刀，現在同樣的招式被他以不同風格與力量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當真是覺得一隻猛獅握著刀從天而降。
直到此刻奧丁才抬起頭來看向空中，似乎是不敢相信這個人類竟然能揮刀衝到他的御座前，他舉起了昆古尼爾，不是投擲，而是格擋。
“暴怒”和“村雨”和昆古尼爾撞擊在一起，三柄傳說中的刀槍劍彼此碰擊居然只是發出“嚓”的微聲。在北歐神話中，昆古尼爾之所以具備“投出必中”“倒推因果”這樣的特殊效果，是因為它的槍桿是用世界樹的枝條製成的，可在“暴怒”與“村雨”的刀刃前，這神聖的世界樹枝條竟然輕易地分斷了。
路明非、楚子航和奧丁擦肩閃過，楚子航落地跌跌撞撞地前奔幾步，勉強站住了，路明非則是更為穩健地站立在他的身邊。奧丁仍是端坐在馬背上，雨霧中所有的死侍都停下了動作，扭頭看來，八足神馬“斯萊普尼斯”也老實了，不再噴吐雷電，鐵蹄踏地。
風雨依舊肆虐，可一切忽然就靜下來了，靜得像是天地初開，萬籟俱寂。
暴雨沖刷著村雨，卻根本洗不掉刀上的黑血，那種血粘稠得像是石油。但村雨自己滲出的清水洗過，黑血就融在其中了，一滴滴落在地面上，如濃酸那樣冒出嫋嫋白煙。這一幕雖然匪夷所思，卻完美地符合著這柄刀的傳說。這柄刀名為村雨，是因為它在染血之後會自動滲出雨水把刀刃洗刷乾淨。
楚子航隨手揮刀，刀弧呈完美的半圓，血水呈現扇面狀撒開，彷彿武士雨夜殺人，戰鬥結束，揮刀血振，血打竹林。村雨緩緩地回到了刀鞘中，他這才慢慢地轉過身來，八足駿馬正緩緩地跪下，馬背上的奧丁身體微微傾斜……隨著輕微的“咔嚓”聲，奧丁的身體忽然裂開，其中的小半邊坍塌下來，黑血四濺！
他的大腦稍微有些停止運作處在即將宕機的邊緣徘徊，沒想到自己那一刀“獅子示現”能有這麼驚人的威力。那可是奧丁，北歐神話中的主神，龍王級的怪物，當年自己的生父都沒能得手，自己何德何能就把他給擺平了？
但他立刻意識到某件事情的不對，奧丁正在死去，不只是這個身材魁偉的巨人，連同祂座下的八足駿馬斯萊普尼斯也像是沙塵消散在空中那般逐漸彌散，白霧中圍繞的黑影也在漸漸消弭。
“果然……”身旁路明非手中的“暴怒”重新恢復如常，看上去僅僅像是一柄形狀誇張的斬馬刀，“這並不是在日本時我遇見的那個‘奧丁’。”
他緩步上前，踩在斯萊普尼斯那健碩的頭顱上，一把抓下奧丁的銀質面具，面具下是一張介乎人類和蛇類之間的扭曲面孔，臉頰兩側長著斑駁的鱗片，看上去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死侍。
楚子航只覺得腦海裡“轟”的一聲，一片空白。他百分之百肯定這不是奧丁，任何龍王級的目標都不是這個樣子的，他們生時帶著介乎皇帝和神祗之間的巨大威嚴，也就是龍威，死去後他們的遺骸都是令人敬畏的，看一眼就會生出膜拜的衝動，就像是他曾經在黑石官邸中見到老唐帶回來的那顆“卵”一樣。
怎麼回事？到底怎麼回事？難道說奧丁根本就只是個二流貨色，大家都被他那神神鬼鬼的偽裝欺騙了？不，這也不可能，二流貨色怎麼可能成為神話中黑王的死敵？二流貨色怎麼可能在楚天驕的刀下生還？二流貨色怎麼又能駕馭昆古尼爾？
而且眼前的這柄昆古尼爾也不對勁，傳說中這玩意兒出手的瞬間真的是天地變色，帶著強烈的死亡意志，彷彿被無數的鬼魂纏繞。這種神器級別的玩意兒怎麼一刀就給砍斷了？這也未免太假冒偽劣了吧？
“純血龍類的身份也能‘偽裝’麼？”楚子航皺著眉問。
“也許是這玩意兒搞的鬼。”路明非來回翻看著從“奧丁”臉上取下的那張銀質面具，“我能感覺到這面具裡蘊含的龍族血統，哪怕十分微弱，但它確實存在。戴上它或許就能變成像剛才我們看見的‘奧丁’。”
啪，啪，啪啪——
掌聲穿透雨幕，以利刃破開空氣發出尖嘯之勢。
“精彩，即便是面對‘神’也能義無反顧毫不猶豫地欣然前往。”麻匪先生的聲音帶著空靈彷彿在山洞中迴盪響起，“雖然這個‘神’得打上引號，具備的實力也不過是其本尊的千億分之一……但能具備這樣勇氣的人，不多。而我一次就遇見了兩個，這究竟是命運使然還是我的運氣極佳呢？”
“裝神弄鬼的傢伙。”路明非冷冷地說，“還有什麼假把式儘管來，我只怕在我和師兄抓住你以前，你的這些小手段根本不夠我們看的！”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拭目以待咯。”
更多的黑影忽然就出現在周圍的白霧中，這一次它們不再圍觀看戲，紛紛對著中心的二人緩緩地張開雙臂，整個人彷彿倒立的十字架。一張白色的面具被它們紛紛從身後拿出，隨即又慢慢地套在自己的臉上。
它們深深地呼吸，彷彿要把全世界的空氣都吸進肺裡。黃金瞳無聲無息地點燃，像是風雨中不熄的明燈。它們的身軀膨脹變形，鋒利的骨刺突出身體表面，銀白色的鱗片響亮地扣合起來，巨大的黑翼張開的時候，暴雨逆著往天空中流動！
狂風也在它們的號召之下忽地席捲而來，帶著無比凌厲的怒號，一匹匹八足駿馬彷彿化作有形的風，凝聚在它們座下。
楚子航只覺得一股極其恐怖的力量從天而降，灌注在周圍這些不斷變化的黑影身上。瞬間碳化的身體表層迅速剝落，肌肉骨骼生長變形，發出冰川開裂般的聲音。一個個“斯萊普尼斯”啼叫著咆哮著，有雷霆的怒光在它們的鼻息間繚繞。一個個“奧丁”隨之凝聚成型，在八足駿馬嘶吼的伴隨之下，祂們像是騎兵那樣衝鋒過來，不知從何處拔出了鐵色的重劍，在頭頂旋舞，發出沉雄的風聲。
甲板上好像颳起了颶風，整個遊輪都在那群八足駿馬的鐵蹄下顫抖，彷彿即便沒有昆古尼爾的奧丁也一樣擁有壓倒性的實力，祂是神祗，而面對祂的他們只是凡人。
二度爆血！
楚子航毫不遲疑，僅僅是遞給路明非的那個眼神，他們彼此都看見了對方眼中的不屑與那熊熊燃燒的戰意。
明顯的龍化特徵再一次出現在他的身體表面，全身的鱗片一張一合。他這是在深呼吸，吸入巨量的氧氣，帶血的骨刺從他的身體裡伸了出來，鱗片下的肌肉如水流般起伏，而後猛地繃緊成型。他緩緩地站起，用膝關節逆翻的雙腿。他面對無數扮演偽神的“奧丁”，微微躬腰，手中是出鞘刀身赤紅熱烈的御神刀·村雨。
幾乎也是在二度爆血完成的剎那，“君焰”再次燃燒起來，領域同樣不斷擴大。直徑20米的“君焰”領域，在這個領域接觸的邊緣明顯能看到一層氣界，數十萬伏的白紫色靜電和數千度的黑色火蛇在上面遊動。亮的地方亮得刺眼，暗的地方像是黑洞。
反彎的膝關節帶給他異乎尋常的巨力，身影在高速的移動中瞬間消失不見。進化到直立行走的哺乳類都沒有這種腿部構造，它屬於螳螂這種低等生物，但它賦予昆蟲不可思議地彈跳力，跳蚤能夠跳到自己身高400倍的高度，假想人類擁有類比跳蚤的彈跳力，則可以跳到大約700米高。此刻假想變成了現實，楚子航在空曠的周圍裡飛射，每一次飛射都撞向八足駿馬上的那道魁偉身影，每一次相撞就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他在追逐，追逐著周圍化身偽神的每一道影子，甚至貼著甲板無視地球引力地加速奔跑。
而伴隨每一次劇烈奔跑之後，他那長著利爪的手中，流淌著淋漓的馬血，推斯萊普尼斯的那一下，他順手抓出了天馬的心臟……一顆紫青色的、長滿鱗片的巨大心臟在他的手中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