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醜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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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湧動,寒光閃爍。

柴安的左腿滲出鮮血,道人隱在煙霧中陰沉一笑:“你會耍詐,貧道更通,奸詐的小子算你命不好,偏偏遇上我。”

一劍刺來直取柴安脖頸,就在這時,柴安閉著眼睛拔出手弩對著道人就射了過來,精準暴烈。

道人大驚失色,急忙滾倒在地才堪堪避過,他驚魂未定:“你怎麼能知道我的方位?”

“區區障眼法而已。”

柴安睜開眼睛,扔下一句話後藉著煙霧直朝後方奔去,左腿插著一柄劍鮮血不斷溢位,卻彷彿沒事人一樣,道人被那句話激怒,剛要喝罵卻見人已經跑了,他暗呼不好起身就要追,卻被漢子拉住:“幫我洗掉。”

道人眼睜睜瞅著遠去的柴安,急得跺腳,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瓶倒在漢子的眼睛上,沖洗乾淨。

漢子終於能睜開眼了,一把抓過小瓶道:“好東西,想不到菜油能剋制卑劣手段,說不得那小子也是你們這些牛鼻子出身。”

不給道人說話的機會,漢子收起瓶子起身就追了下去,道人暗罵兩句也隨之追過去。

這時候柴安已經追上了蔡得章,奪過長刀解決了兩個刺客,以鞋子布條製造假象,帶著蔡得章躲入了一戶人家。

兩人屏氣息聲靜靜聽著腳步聲,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兩人忍不住鬆了一口氣,柴安也終於有機會將自己的猜測告知於蔡得章,他拔出腿上的劍邊包紮傷口邊說出自己的推測,慢條斯理的分析,超過七成的把握性,當聽到很可能是方臘的人時,蔡得章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一臉的驚慌失措。

“怎麼辦怎麼辦?”

“入城的人並不多,只要保證城門的安危這些人只會成為甕中之鱉,記住,你是府尹,一旦能回到衙門主持大局,這群跳樑小醜沒有活路。”柴安的聲音帶著令人安心的語調,蔡得章總算平靜了下來。

“能保持絕對的冷靜,破解了我的法術還差點騙過我們,你果然不簡單吶!”

牆頭突然出現一個道人,陰森森笑起,旁邊又出現那名可怕漢子,怒目而視,兩人的惡意迎面而來,從牆頭驟然壓落。

“你走,我來攔住他們。”

柴安將刺傷他的劍遞給蔡得章,然後把他推了出去,隨即站起身,撕下衣襟慢慢纏住手掌與刀柄,左手弩弓右手利刀,他手臂微微張開攔在了院中。

“你覺得能攔住我們?”道人跳了下來站在柴安對面。

柴安盯著他,沉聲道:“不試試怎麼知道。”

“那就先殺了你。”牆頭的漢子大吼一聲揮刀躍了下來,簡單至極的力劈華山卻有著攝人心魄的刀勢。

柴安低喝一聲:“看石灰粉。”

漢子聞言下意識的騰出一隻手來遮擋眼睛,卻哪裡有粉末飛來,當知道被騙了後他胸腔火焰焚燒,這時柴安卻已經迎了上來,邁前一步揮出了刀芒。

夜裡練刀的枯燥與艱辛在這一刻重疊並蛻變成最可怕的招數,刀就是用來劈砍的,一切的花哨終究要回歸到純粹的質樸!

無形的音浪擴散開來,柴安身形搖晃卻一步未退,漢子卻因無處借力被震到牆壁,身體撞塌了土石。

手弩的箭矢射了出去,柴安擦著道人再次揮刀,劍光一閃柴安的肩頭被削掉一塊肉,那個漢子也爬了起來長刀掄圓兇悍斬落,與柴安揮出的刀撞在一起,一股洶湧的力道轟然襲之,專心都擋不下,何況還不得不分心,他根本抵擋不住,整個身子飛了起來,砸碎院中的雞籠,岌岌可危……

蔡得章在巷道中狂奔,見到迎面來了一個人,手提鐵槍雙目懾人,他已經準備轉身逃亡,忽然有火光亮起,那人一槍刺入牆壁,槍尖洞穿土石,隨著一聲慘叫血珠順著槍桿滴落。

“王進,你是王教頭。”蔡得章認出來人,當初王文厚與李綱幫王進銷案的事情他是知道的,還賣過人情相助了一把,之後在柴安身邊又見到過真容,不由大喜過望。

“府尹大人?”王進也認出了他。

“正是蔡某,王教頭,速速護我回府衙。”

王進微微搖頭:“出了這條巷道就能遇到不少捕快,大人自便吧,進還要尋恩公,對了,你可曾見過?”

蔡得章想起幫他攔下刺客的柴安,臉色有些蒼白,不過在火光中卻顯得有些猙獰,他抓著王進不放手,道:“你是說柴安吧?”

“正是,大人可有見到?”

“沒有,這裡我剛跑過來沒見到什麼人,刺客要殺的人是我,不會在無關人身上浪費時間。”

見王進鬆了一口氣,他接著道:“此次作亂乃方臘賊子欲密謀奪城,還請王教頭以滿城百姓為重速速護送我回府,也好釋出命令守住城池。”

被大義所壓,王進遲疑了:“這,可是恩公被人潮衝散,至今生死未卜。”

“王教頭,柴大官人智慧超群不會有事,說不準已經回去了,反倒是這江州城隨時都可能傾覆,孰輕孰重你要分清啊!”

王進望著蔡得章見他說的義正言辭,微微頷首,不過還是又問了一句:“進已經找了許多地方,大人當真未見過進之恩公?”

“絕對沒有。”

王進護送著他走了,蔡得章心中並無歉意,只是暗自道:“柴安,你的死我會記住。”

在王進的護衛下,二十多個刺客死在王進槍下,蔡得章也終於回到了府衙,躲在房中一段時間後,他終於恢復平靜走出,想起柴安提到的城門,急忙下令匯聚過來的無為軍將校去支援。

一道道命令傳將下去,總算心中有了幾分安定,這時候李廷也回到這裡,衣衫破損,血跡淋漓,後背捱了一刀豁出長長的口子,一見蔡得章便跪倒在地:“小人該死,為人群衝散沒能保護好大人,死罪死罪!”

他不斷叩頭,額頭滲出血痕,蔡得章急忙扶起,大起大落中情感總是脆弱的,也是最容易被感動的,眼眶微紅:“你的忠心我感覺到了,快來與我參謀一下如何守住城池,若是被方臘賊子攻破,我等罪責便重了。”

李廷急忙跟隨,王進上前一把扯住,問道:“你可見過恩公?”

“柴兄也被衝散了嗎?”李廷急切問道。

王進默默點頭,李廷扼腕道:“外面徹底亂了,再是危險不過,切莫出事。”

聽完他的話,王進對著蔡得章抱拳:“府尹大人,您已安全到達府衙,小人這便去了。”

“王教頭……”

蔡得章急忙攔阻可惜王進頭也不回便走出了府衙,在這附近還算好些,捕快兵士不少並未太過混亂,可走出幾條街仿若來到另一片世界,火箭如夜色中的飛蝗,拋飛又落下,房屋起火,燒著的人衝出而後在地上翻滾,有焦臭的味道傳出。

黑衣人散在各出,見人就砍,正在製造更大的混亂,淒厲的慘叫聲伴隨著狂奔而回蕩在各個街道,混亂在蔓延,府衙派出的人卻沒有絲毫理會,他們的任務只是支援城門,至於城中的慘狀視而不見。

王進殺死了幾個黑衣人,心中的波瀾反而更甚,這些人並不如之前的訓練有素,更像是趁火打劫的城中人,亂了,徹底的亂了,施謀的那個人真的不簡單,藉助一場刺殺便將整座城攪成渾水,只是不知道會有多少“魚”死在這個夜晚。

城市中火光依然,每一處火苗升起的地方都伴隨著慘劇的發生,每一處黑影攢動的角落也必定傳出悽慘的哀嚎,生命的斷線。

很遠的一條街上,一對兄妹好不容易擠出了人潮,儘量穿過混亂的地帶,意外來到一條漆黑安謐的街巷,這樣的地方不比混亂地帶好,藉著微光能看到倒在地上的屍體,稍微走近還能瞧見孤零零的人頭脫離身子突兀的出現在牆角,若無心理準備定會令人毛骨悚然。

腳下一不小心便會踩在血泊之中,殘肢斷臂宛若無根之萍想要抓住人的腳踝褲腿。

這對兄妹轉頭就要走,忽然一堵牆壁撞塌,一道人影滿身鮮血的站起來,揮出一往無前的慘烈刀光,接著又被一柄長刀橫掃出去,他抬起手弩射向一角,擋住了敵人的步伐,他再次站起來,橫刀於前。

燭光中,蔡得章拉著視為心腹的李廷道:“有件事我在擔心,萬一柴安活下來了呢?”

李廷已經得知了前因後果,而有件事卻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當時的情形他是親眼所見,為了投機巴結的他一直拼命跟著蔡得章,準備適當的表示忠心,但當蔡得章狼狽翻滾甚至一路大喊求饒之後他便捨棄了這個想法,見了上官的醜態,忠心也比不過殺心。

“柴安,你不要怪我,見過你的事我只能爛在肚子裡,你我兩人的性命之間我只能選自己。”

他說服了自己,提出建議:“事情不能做得太明顯,不過約束捕快出動還是可以的,畢竟大人您的安危是最重要的,也是江州城存亡的關鍵,至於亂糟糟到處殺人的外面,能否福大命大的活下來,可不是您能管的了的。”

蔡得章喜笑顏開,拍手叫好:“不錯不錯,正是此理,傳令下去,所有衙役捕快都不準外出,竭力守衛好官衙。”

“諾!”

“柴兄,是生是死,全看你自身的造化了……”李廷目光遠眺,火光燃亮了這座城,想要活下來極難極難,九死一生。

蔡得章召集了幕僚,連帶李廷一起籌謀守城之事,王定卻忽然闖進來大鬧一番,斥責為何不準捕快上街平定混亂。

蔡得章以維護大局為重駁斥回去,王定據理力爭卻最終被轟了出來,他仰天大吼,對這群所謂的大官上等人徹底寒心,嘴臉的醜態太過不堪,為了自己保命,外面天翻地覆也不理會,狗屁的父母官啊!

只是令他更齒寒的還在後面,二十個黑衣人從知州府的後門出發,直奔柴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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