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相國北上之天下板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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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開皇九年,四月。

南北之間的戰火併未隨著各路隋軍的敗退熄滅。

舊的灰燼依然散發著餘溫,不時爆出點點火星。新的火焰已在吞吐火舌,準備轟然燃起一場兇猛大火。更有一個一個潛藏醞釀的火頭,只要稍作煽動,不知何時就會有火苗躥出。

火場所在,已不再侷限於南朝國土。橫貫東西,縱穿南北,整個天下都開始動盪不已,被捲入了這場紛爭。

……

巴蜀。

毫無徵兆的,成都周圍突然出現了數以萬計的南軍。百姓傳聞乃是來自雪山的神兵,更增加了城中的慌亂。

在成都軍民印象裡,西面就是一片皚皚雪山,怎麼可能有人從那裡走出來呢?

被剝奪了權力的長史元巖匆忙組織民壯和留守的三千餘兵防守,然而一日陷城。

正在圍攻僰道的蜀王楊秀如聞晴天霹靂,急忙撤軍回援,輜重盡棄。遭到周法尚銜尾追擊,損失慘重。

楊秀的數萬人駐於雅眉嘉三州的狹窄地帶,程文季不時帶著成都的將士家小前來勸降,逃兵從幾人到十幾、幾十,乃至數以百計。

楊秀猶豫是否要做殊死一搏,又擔心到了成都,看到家人就在眼前,全軍是否會譁變投敵。

陳慧紀毫不費力攻克了魚復,繼而向著楚州進軍,楚州之後是瀘州,瀘州和僰道相鄰,將整個巴蜀南部收入囊中。

侯勝北隨之率軍走水路入蜀,獲知奇襲成都成功的訊息之後,舟師沿著嘉陵江向北,攻向巴中。

程文季三萬、陳慧紀三萬、周法尚二萬,加上侯勝北的四萬人,超過十萬大軍有一舉攻拔蜀中之勢。隋軍已陷入被前後夾擊的境地,覆滅不遠。

……

荊襄。

秦王楊俊、清河公楊素的殘部遭到追擊和清剿,一個個化為了南朝將士的軍功。

秦王積累的福報起到了作用,有開府王延者,性忠厚,領親信兵十餘年,楊俊甚禮之。護主突破重重追擊阻截,逃入了襄陽城。

楊素一向治軍嚴苛,陣前輒尋小過斬首士卒,敗北之後再也維持不住軍心,部下譁變,刺殺主將,割取首級以獻。

楊素的首級沿著來路巡遊江中,原來稱其為江神之人立馬改了口風:“呸,什麼江神,江豚才是。”

不久梁睿率二十萬大軍抵達襄陽,會合秦王殘部發起反擊。

和突厥屢次交戰磨練出來的隴右士卒戰力不凡,打得南軍節節後退。荀法尚、周羅睺從隨州、鄖州退回郢州,漢東之地得而復失。

梁睿分出一路偏師從竟陵南下攻至江陵,盡數收復荊襄之地。

只是此前的大戰艦船盡喪,暫時拿背靠大江獲得水師支援的南軍沒有辦法。

……

淮南。

三總管之亂時的情景重現,任忠、蕭摩訶、樊毅、樊猛、魯廣達等人率軍攻略六合、廣陵、歷陽諸地,本地人士多響應。

晉王楊廣一開始想出動大軍鎮壓,高熲力諫此時南軍氣勢正盛,兵鋒甚銳不宜力敵,應當穩守壽陽、徐州等要地,等待局勢變化。

楊廣不聽,遣軍迎戰。上開府趙元淑曾經典楊堅宿衛,率先鋒遇敵,力戰而死。

晉王由此收斂。

……

河北。

佔據營州,在幽州長城一線堅持與隋軍爭鬥的高氏餘黨鬧出了新的動靜。

高湝讓位於傳說的守國天王,已經長大成人的齊幼主高恆,退居太師、大丞相。

高孝珩任太傅、大司馬,高紹義為太尉,高寶寧為大將軍,重構了權力。

“陛下,真的要舉兵?”

高湝年紀不過五旬,是高恆的叔祖父,奉還大位之後身居宰輔:“自從突厥臣服於偽隋,我們得不到支援,兵力單薄在幽州逐漸處於劣勢,已經退守安州、平州。”

高恆肯定地點點頭:“偽隋大舉南征,動員關中、幷州、河北各路人馬,眼下是最好的機會。”

他加重了語氣:“也是最後的機會!”

幾位重臣很清楚高恆的意思,如果不趁著南朝吸引隋國大軍行險一搏,等到江南被滅,天下一統,回過頭來收拾高氏殘黨易如反掌。

說不定屆時一封書信和若干賄賂,突厥和喪失信心的部下們,都會把自己這幾人賣給隋朝皇帝。

“契丹、鐵勒還未降伏,高寶寧已去聯絡,可得胡騎數萬。加上我們手頭的二萬兵力,重奪幽州還是有可能的。”

幾位長輩看著英氣勃勃的青年,完全不似乃父,就不知上陣之後如何。

“叔祖和王叔似乎不信朕。”

高恆露齒一笑:“朕受蘭陵王和百保之訓,雖無力敵百人之勇,寧可戰死沙場,不至於像父皇那樣臨陣逃跑。”

高恆和他父親確實不同,頗有明君之姿,也是高湝願意退讓的原因之一。

有老四教導,勇氣和軍略不成問題。

“要與叔祖和王叔們議論的是進兵方向的問題。

高恆繼而道:“南邊那人很早就考較於朕,同為六鎮之後,宇文氏為何與關中豪強結束緊密,而我高氏卻和河北大姓翻臉成仇?”

聽到這個問題,高湝、高孝珩、高紹義都陷入沉思。

神武帝高歡宣稱自己乃渤海高氏,得高乾兄弟相助,得以入主河北,始終致力於調和鮮卑與漢人之間的關係。

高敖曹戰死之後,漢人再無武力擔當,本來楊愔治國井井有條,所謂“主昏於上,政清於下”。然而楊愔對高洋之子履行忠義,卻被高演、高湛為了奪權殺死。

這個報應最終落在了高湛的子孫後代身上。

“如今六鎮舊人十不存一,若想讓河北諸姓支援朕復國,惟有亮明旗幟。”

“所以那人問朕,是要做鮮卑高氏,還是做漢人高氏?”

高恆這一刻的氣勢壓倒了幾位長輩:“天下之高出渤海,朕當率軍入渤海郡,認祖歸宗,繼承神武之志!”

……

此時的河北,治政良莠不齊,因人而異。

相州刺史梁彥光在岐州以靜鎮之,合境大化,奏課連最,為天下第一。開皇六年改任相州,因循舊法不能理化,於是坐免官。

歲餘之後起復,本是拜趙州刺史,梁彥光自請重任相州刺史,下車即發摘奸隱,有若神明,於是狡猾之徒,莫不潛竄,合境大駭。

梁彥光再用秩俸之物招致山東大儒,每鄉立學教授聖哲之書。有勤學異等、聰令有聞者,升堂設饌,其餘並坐廊下。有好諍訟、惰業無成者,坐之庭中,設以草具。

於今不過一年半載,正是人心半信半疑,民風將改未改之際。

貝州刺史厙狄士文乃北齊舊臣,在齊襲封章武郡王,官至領軍將軍。在州法令嚴肅,吏人股戰,道不拾遺。凡有細過,必深受陷害。

有京兆韋焜為貝州司馬,河東趙達為清河令,二人並苛刻,唯長史有惠政。時人為之語曰:“刺史羅剎政,司馬蝮蛇瞋,長史含笑判,清河生吃人。”

就連隋主楊堅聽聞了也感嘆道:“士文之暴,過於猛獸。”

此番平南之役,徵人在路,疾病者眾,施粥湯藥賑濟者少,死者何止萬數。(注1)

二百萬民夫出於河北,世家大族本就因為大索貌閱被清查隱戶,心懷不滿。隋軍勝了自然只能忍氣吞聲。

如今隋軍在前線大敗的訊息傳到了大河之北,傳聞隋主又要徵發軍丁,人心開始搖動。

一些家主把此前從南方親族之處寄來的信件,取出來讀了一遍又一遍。

……

沙州。

像山匪聚義堂更勝過官府的刺史府衙,如今撤去了一個座位,兩名男子正在攀談。

坐在正中的男子打破沉默:“當年見到你兄長的時候,雖然義父說他不凡,還是沒想到竟然能做出這等大事。”

侯秘也已年近不惑,感懷道:“我和大兄十幾年不見,也不曾想到竟是這等情況下有望重逢。”

氐王楊永安問道:“這事你怎麼看。’

侯秘神情為難道:“我的立場微妙,還是義兄你自己決定吧。”

楊永安說話豪爽直接:“你在這裡娶妻生子,早就紮下了根,還擔心做出有損我們氐人的事?有什麼想法儘管說。”

侯秘沉吟道:“突厥、吐谷渾等一一被收服,我們白馬氐因為這幾年態度恭順,才沒有受到打擊。輸調科發還是一如既往的嚴苛,這次也徵了不少人去。”

“長此以往,部族遲早衰弱消亡,這些年來義兄你應該也察覺到了吧。”(注2)

“所以你覺得應該相助你大兄?”

侯秘內心掙扎,艱難地搖頭道:“當年王謙起兵,我勸阻了義兄。如今形勢未必比得過那時候,我不能為了兄弟之情,陷部族於險境。”

他心中暗自道:大兄,對不起。我若是單身也就隨你去了,然妻兒皆在此,不敢孤注一擲啊。

楊永安知他心中糾結,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那還是按兵不動,坐觀事態發展?”

侯秘拿起信再讀了一遍:“我大兄只是告知蜀中近況,並未提及他下一步的打算,任由我們自擇,沒有讓我們配合舉兵的意思。”

楊永安略作思考之後說道:“侯兄弟,你看這樣如何?當初你勸過我,若是王謙能攻下利州,我們就隨他起義。只是那廝太不爭氣,十萬人連二千人守備的利州都沒打下來。”

“眼下樑睿率隴右、漢中之兵不知去了那裡,關中空虛得很,確實是個不錯的機會。”

“若是你大兄能夠拿下漢中,我就發動六州羌氐出兵天水,替他隔絕隴右!”

……

都斤山,突厥王庭。

處羅可汗去年西征之時中流矢而亡,如今牙帳的主人是沙缽略可汗之子阿史那雍閭,稱都藍可汗。

都藍接收了父親的部落人馬,以及他的妻室們,包括從東方嫁來的千金公主。

這位來自中原的公主就像一顆飽滿多汁的果實,極是可口。

那時她端坐帳中,尊貴華美,凜然不可侵犯,自己需要恭恭敬敬地稱呼一聲:可賀敦。

哈,當初父汗對她做過的事,現在自己也可以想做就做,她只有乖乖地配合。

這雙大長腿,不管如何擺放都誘人得很哪。

都藍喜歡她最初咬著嘴唇強忍的模樣,繼而漏出呻吟嬌喘,終於忍不住高聲求饒,讓帳外所有人都知道,新任可汗有多麼勇猛,絲毫不亞於父親和叔叔。

想到此處,都藍更是血脈賁張,興奮地低吼了起來。

……

宇文芳拿開擱在身上,擺成大字躺在一旁,呼呼大睡的可汗手臂。

都藍可汗年紀比她還小几歲,趁著他對自己的新鮮感還未褪去,試著鼓動他重新反抗隋國吧。

唉,都藍真要有在女人身上施展的一半勇猛就好了。

幾次過後,宇文芳早就知道都藍可汗的癖好。一開始她總是閉起眼睛,心裡想象那個男人溫柔堅定的模樣。

直到都藍把她翻過身,不用面對那張年紀輕輕就鬍鬚虯結的粗魯面龐,宇文芳才放浪形骸,讓可汗得到身心兩方面的滿足。

有時都藍可汗還會服用鹿血鹿茸藥酒,折騰一整夜。吃過一次苦頭之後,宇文芳每次都會命兩名美貌婢女隨侍一旁,以為分擔。

至於她們看到自己被都藍蹂躪的樣子,無所謂了,草原上誰還不是可汗的奴隸呢。

宇文芳拈起一顆藥丸。

藥名冷香,含有麝香在內,服後身帶香氣,不沾腥羶,這也是她吸引可汗的地方。

不過醫者囑咐不可常服,久而不妊。

這正好,宇文芳想著,仰頭把藥丸吞了下去。

可汗把自己當成一匹母馬,只知道揪起髮辮。那個男人不一樣,他會輕擁著自己共同馳騁,還吟詩給自己聽。

冰涼的藥力在腹中緩緩散開。

芳兒在這裡度日如年,你還會像當年那樣從天而降,救我逃出樊籠麼。

這是難以實現的奢望,此生已經無緣再見了吧,宇文芳痴痴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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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名對照》

安州:今承德市

平州;今遷安市

都斤山:今蒙古國境內杭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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