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事(1 / 1)
李飲尚自昏睡之時,月妹卻是在門外道:“李公子醒了嗎?父親讓我叫你和十一哥過去吃飯,待會兒讓你二人幫著五哥販送香料去東坊。”
這李飲自小哪喝過這許多酒,雖光線已入東窗,灑在房間蘆青藤上,小屋已是溫暖熙和了許多。但李飲可沒天氣這麼好的興致,聽月妹在外面問話,他只迷迷糊糊地胡亂答了一回,惹得月妹老大不高興。倒是林十一酒量了得,此時竟已清醒,卻是窩在床上賬中扯著嗓子道:“勞煩妹妹去給父親說,今天我與李兄就不去了,你讓大哥和二姐夫同去就是。”
月妹卻是不依不饒道:“我可不管,我昨天卻是如何與你說的?你卻讓我不與父親說你們喝了酒,結果卻是爛醉如泥晚間五哥辛苦一場揹你二人上得樓來。你耗費銀兩錢物之時便痛快,現在五哥要去東坊販貨,你卻賴在床上藉故推脫。我卻是與哥哥姐姐們說去,看你羞也不羞!”
這月妹說完,竟是走了,惹得林十一大叫:“妹子千萬別去瞎說,我去,我去還不成嗎?”耳聽月妹腳步聲漸去,林十一卻是一邊起床更衣,一邊嘟噥道:“妹子的嘴上功夫真是了得,我要是能學到一二,卻也免得老是被她訓來訓去,還空吃黃連。”
這一鬧,李飲也是醒了大半,聽著林十一嘟噥,卻是睡眼惺忪笑道:“要我說,十一老弟應該高興才對,這天下哪找這般心乖嘴巧的妹妹去?”
林十一亦是苦笑道:“李兄別高興地太早,我看妹妹對你比對我還親,日後她象跟屁蟲一樣盯著你,有你好受的日子。”
“真的?有這麼可愛的跟屁蟲,我高興還來不急呢。我看林弟還是快些穿戴,不然月妹可是真找哥哥姐姐們說去了。”李飲一邊說,一邊起身穿衣。
那林十一聽李飲一提醒,當真麻利了許多,卻是讓李飲暗自好笑,這林十一不怕哥哥姐姐,卻是怕起妹妹來了。二人麻利地起身穿衣,順著三樓迴廊進了大房時,但見堂中已是擺了三桌飯菜,林燻和林歡等人和幾個哥嫂已在吃飯,而那店小二猶自上盤加碗,卻是讓李飲豔羨不已。
林十一卻見門側桌前八姐林燻和月妹幸災樂禍,只向二人做個鬼臉後,硬著頭皮拉上李飲至林客桌前。見父親林客臉上隱忍,很是難看,若不是李飲在旁,幾乎就要發作。這林十一卻是厚者臉皮稽首道:“見過父親母親,見過林柳姨,見過大哥、哥嫂、二姐、二姐夫……”
李飲暗自叫苦不迭,但這這一番囉嗦只得跟著林十一再來一次。問安完畢,卻見桌上大哥林孰、大嫂林陳氏、二姐林妮、二姐夫波斯人米羅、五哥林龍已是坐定。母親啊提氏自然對此子極是寵愛,只微笑著注視兒子與李飲。而林客之妾林柳氏亦是善良美婦,對林十一視若己出,卻是盈盈道:“十一和李公子可曾睡好,快與李公子坐下!”。
待這桌十人坐定,林客卻是道:“十一,為父知你一番俠義心腸,但昨日之事卻顯唐突。那人狂言在先,邀你二人喝酒在後,此是不合情理之事。其性情痴狂處,若非才華超群,便是有什麼企圖。此人自己走了最好,你二人且不可再多牽連些無干之人,免得生出些事端。”
“父親說的極是,孩兒知道了!”林十一老實答道。
李飲卻是暗自佩服林客眼光,那王昌齡確是不通情理的性情中人,只是絕沒有什麼企圖,而是唐朝一代辭宗,但此事卻不好言明,只稽首道:“大人所言極是,李飲知道了!”
林客見李飲甚是謙遜,微張口似乎要說什麼,卻是微一沉吟,只道:“如此甚好,你二人飯後同老五販貨去趟東坊!”
“是,父親!”林十一答著,招呼眾人吃飯不提。
且說這李飲隨遇而安,但也因昨日喝了一肚子水酒,沒吃進多少東西。此時但見這許多可口飯菜,早已不知往肚子裡流了多少口水,下起筷子自然是不客氣的。
席間,林客見那林龍似乎若有所思,問道:“龍兒似是為這批貨太過焦慮?”
林龍皺起劍眉道:“眼下這鄯州城比之兩年前卻是越見繁華,而城東坊市猶盛,此事著實讓我擔憂。”
林十一插口笑道:“五哥所慮,我可是不懂了,這市上繁華,不正好多多賣了貨物賺上一筆嘛,五哥也太小心了,莫非你怕東市擁擠不好運東西過去不成?五哥不必擔憂,李飲兄和我都是六尺男兒,就是擠也要給你擠出一條路來!”
林十一一番話,卻是讓林龍搖頭苦笑不跌,卻是道:“十一弟當真對這生意上的事情太過生澀了,看來我以後得帶上你多做磨練才是。”
這林十一卻是老大不樂意,道:“五哥太也小看人了,莫非不相信你老弟不成?”
李飲雖從未做過生意,但卻是極為聰慧,早知其中就裡。見林龍正待要答,李飲卻是插口道:“五哥稍待,可否讓我與十一弟說,不詳之處再由五哥指教如何!”
林龍只道:“李老弟請說!”
“多謝五哥!”李飲接著朗聲道:“昔時,一代名相呂不韋以邯鄲子楚為奇貨,後居秦相,總攬國政,此是奇貨生意,可遇而不可求也。而五哥所販之香料,當是順著漢代‘張騫絲道’自波斯、大食等地購得的外貨。這外貨利潤本應極高,然大唐在貞觀時即張國臂掖,宇通外國,至此已近一個甲子。這數十年之經營,已是使得這邊邑鄯州繁華起來,而專售外貨的城東坊市商鋪林立,貨積滿架,但亦由此可知競爭愈烈、利潤愈薄,甚者有貨難銷了。”
李飲這番高論,卻是讓在座之人驚訝不已,那林龍卻是敬酒道:“李飲老弟所言不差,這鄯州東坊情形確是如此。”
李飲趕緊起身,亦是回敬道:“五哥乃是幹練之才,而我李飲只是些嘴上工夫罷了,所見淺陋,倒是讓五哥笑話了!在下先乾為敬!”這李飲倒是說幹就幹,也不是他酒量如何了得,乃是這唐時的酒多是淡酒,下肚的分量不到一定的程度,自然是無法作酒量上的考究。
這林十一見二人喝地興起,自然不願落下,亦是斟酒笑道:“李兄竟對貨賈之事如此在行,以後且代我多助五哥販貨,到時多少也有幾分我的功勞,免得月妹說我只知揮霍來著。”
李飲亦是回敬道:“林弟過譽了,我當跟五哥多多學習才是!”
而那林客亦感詫異,竟不知李飲究竟是什麼路數。卻是暗自沉吟,此子詩才絕佳、人又聰慧過人,將來還指不定有何造化。而此子正自落難之際,當施小惠籠絡,以待他日不時之需。念及此處,竟是客氣道:“李公子當真是慧眼獨具,只初到鄯州,竟將這坊市看得如此透徹,卻不知家中是否有貨賈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