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排行(1 / 1)
一聽林客說起家事,李飲禁不住一絲神傷,卻是道:“稟告大人,我家三代單傳,家父去世已久。我與母親守著幾分薄田度日,家母自小教訓在下守道安貧,是以十餘年間讀書不曾間斷,而家中亦無貨賈之人。只可恨家母亦於數日之前與在下散失,如今卻是下落不明!”李飲念及母親,心裡生出許多愧意,但不知這命運如此不濟,只暗自神傷不已。
那林客哪知李飲“十餘年讀書”卻是何意,只道這李飲自小苦讀詩書,抱窮守志,心裡又多了幾分敬佩之意。心下暗道,似此這般才智人品絕佳之人,極為難得。念及此處,已有主意,卻是道:“李公子不必難過,這世間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只要公子不嫌棄,在下可做公子義父如何?”
那李飲見林客滿是慈祥之色,雖極為感佩,但卻也知這生意場上之人重利。但那林十一倒是有情有意,而月妹也確是對自己很是關心,再有那不甚言語卻又溫柔嫵媚的九姐林歡、性烈如火卻巾幗不讓鬚眉的八姐林燻。這一家人多是出類拔萃的人物,卻又在歷史上消失地無影無蹤,此事實在蹊蹺。但眼下情形,說自己是一無所有亦毫不為過,如藉此安身倒是眼下最好的選擇。念及此處,李飲當即拜服於地:“義父、義母在上,請受李飲一拜!”
那林客之妻啊提氏早先已對此子極是喜愛,又聞其家事如此,早生憐憫之意。又見這李飲說拜就拜,極重情誼,卻是讓這啊提氏險些落下淚來,只忙說:“孩兒請起!”
而那林客難掩欣慰之色,卻是起身上前扶起李飲,道:“孩兒快快起來!”
這李飲遂與林客一起入座,林十一和林龍自然是分外高興,又是哥又是弟的叫了一番。
待那林客再又坐定,便招呼林歡、林燻、林暉、林孰、月妹等人過來,遂朗聲道:“李飲即已入我林家,當與眾兄弟姐妹們無異,只是這‘李’姓倒是不必改了,其中緣由他日我定當讓你們知曉!但這倫常之事卻不可悖亂了,自今而後李飲排行十一,你們兄弟姐妹當互敬互愛、提攜勉勵才是!”
“啊,那我呢?”林十一卻是忍不住問道。
“你自然就排到十二了!”林客卻是道。
這林十一畢竟只十五六歲,一聽自己排行又靠後了去,嘟噥道:“那我還叫本名林白好了,免得以後月妹呼‘十二哥’聽起來別捏!”
只那月妹卻在一旁笑道:“我看叫你‘十二哥’比叫你‘白哥’卻要好聽,況且我叫十三妹都不覺得冤枉,你也別發牢騷了!”月妹說著,轉向李飲盈盈笑道:“小妹見過十一哥!”
李飲見月妹待己如此有情有義,自然不會論什麼排行,已是笑著對林月和林暉道:“謝妹妹和暉弟成全!”
“見你們兄弟姐妹相處融洽,為父甚慰!”林客繼續道:“李飲孩兒,快見過你林柳姨和你的兄弟姐妹們!”
“是,父親母親大人!”李飲接著對在座諸人一一行禮道:“李飲見過林柳姨、見過大哥、大哥嫂、見過二姐、二姐夫、見過三姐、三姐夫、見過四姐、四姐夫、見過五哥、六哥、見過七姐、八姐、見過九姐、十姐!”
李飲把這一長串人問候完畢,眾人也都微笑回禮。而李飲似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一般,隱隱鬆了口氣。但不料卻是讓眼尖的八姐林燻瞧見後,道:“李飲弟莫非嫌我們一家兄弟姐妹們太多,招呼地不耐煩不成?”
李飲知道這個醫術精湛的八姐心直口快,忙道:“八姐誤會了,為弟的以後還望八姐多多擔待才是!”
這林燻卻是毫不領情,道:“十一弟的意思是八姐我前翻沒有擔待你不成!但不知我們的十一弟要我如何擔待?難不成我林燻就非得順著你、寵著你不成?”
李飲見這林燻臉上不溫不火,說起話來卻如此尖刻。但也知她心底定是不壞,不然前翻也不會費那些周折救自己一命,只道:“我實在沒有那個意思,八姐誤會了!”
這林燻一番言語,卻是讓林白看不過去,道:“八姐息怒,我看李飲哥還不知八姐的耿直脾性,免不得要誤會八姐是故意刁難,這樣豈不讓我們大家冤枉了你。”
這林燻卻是哼了一聲,欲待要說,卻見父親臉上微有不悅之色,而月妹和九妹林歡亦有微責之意,只好悶聲不語,瞪了林白一眼。
待得飯局已畢,那大哥林孰徑直招呼李飲到一旁,道:“十一弟不必多念前番那不順之事,當要多加勉勵才好”林孰說著,取了一錢袋遞與李飲,繼續道:“你與五弟去處理完那香料後,自去添置些衣物。家中賬目皆由我在打理,弟弟但有什麼難處,只管與大哥說就是,切不可強自打撐。”
這李飲見那林孰已是而立之年,卻是頗有長者風範,而眼中也滿是慈祥之色,心裡一熱,卻不知如何說話,只接過錢袋道:“謝謝大哥!”
是時,林客、林龍、林白和李飲一起出了大堂下得樓來時,已近巳時,東昇暖日比之昨日卻又清新了幾分,晃得眾人有些睜不開眼。而街上卻已是熙熙攘攘喧鬧開了,那林客遂道:“此番我們一家南歸,本不是專為這趟貨的,如今外貨既如此之多,你們三人也不必勉強。可由龍兒領你二人去那傳香堂老主顧的店鋪,只需不至虧損,便早些處理完貨物,我們一家好儘早出發。”
“父親放心,此事孩兒自會辦妥。想那東市囤積再多,這‘迷迭’也不至滿市的,父親且回,等我三人訊息!”林龍俊眉舒展,竟是躊躇滿志,讓林客和林白李飲二人亦多了許多信心。
三人隨即去客棧後院打點貨物。李飲見兩車財貨皆是陶罐打蠟密封,“甘牛”、“薰衣”等數個品種十罐香料,而眼前一罐上的金粉楷書“迷迭”二字竟已泛出褐黑之色,當是一路日曬風雨所致,李飲忍不住嘆道:“這許多香料五哥從那遙遠波斯、大食運來,必然是歷盡艱辛,我們定不能讓這些辛苦白費。”
那林龍此時卻是眉頭緊鎖道:“謝飲弟寬慰,那香料確是來之不易,單是與那西行商隊的奉錢就耗銀千兩,而適才之語乃是讓父親安心的,至於那東市究竟是何情形,卻是隻有到了才會知曉。且罷,先去了再說,你二人駕一車在後,我駕一車帶路!”這林龍說著話,手上卻沒有停住,已是招呼二人將罐子盡數搬上馬車後,林龍所駕馬車於前,林白和李飲二人同乘馬車於後,一同往東市而去。
那林白坐於車上卻是興奮大於擔憂,只道:“要說這香料自那大食等地運來,一路過疏勒、踏崑崙、走沙州。哈哈,五哥這一路飽覽異域勝境自不必說,單是仗劍去國的豪情,就讓做弟弟的羨煞人也,他日我定當也學五哥一般仗劍遊歷天下一番,豈不痛哉快哉!”
這林白說著,竟是在車上拔出佩劍舞倫起來,卻是讓李飲這自小到大隻想尋個溫飽的傢伙聽來,猶如天方夜譚一般充滿魅惑氣息,亦也為林白豪放不羈的氣度折服。但見路上行人頗多,如此駕車未免太過行險張揚,免不了遭路人多眼,忙道:“林白弟氣吞湖海的氣度當真是不輸莊周,然路嶇道狹,輪轍無眼,還是小心為好。”
這林白性情如此,卻是將李飲勸阻只當耳邊之風,怎奈前面林龍有意穩住馬車,這林白駕著馬車也只得跟在其後難以發揮,便也逐漸老實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