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李玉(1 / 1)
三人見這李玉雖是天香國色,但年紀不大口氣卻是不小,皆暗自驚訝不已。而那林白更覺一股無形霜氣迎頭壓下,竟是不知如何辯駁。
這李玉且說且移,只片刻已是到了李飲身側,櫻唇湊近耳旁,那李飲只聞汩汩馨香柔聲徐徐入耳:“你我於世而立多有牽絆,但又皆非可笑之人。李公子胸中才情媛兒極是欣羨,只是可嘆今日佳境已破,他日我與公子定當重會風花爛熳之時,小女子先行小別,公子珍重!”
那李飲但聞語中情絲,竟是難抑心中悸動。又見那李玉漸去眼眸之中,悽樂悲喜之情難以盡述,竟是痴了一般目隨那人而去,唯有銷魂蝕骨之感襲來,真不知是仙境人境。直待到林白叫了“飲兄”之時,才自回過神來,仍是有些痴了一般,喃喃道:“媛兒,不是李玉嗎,卻不知是何道理……”
這李玉說話間,已是徐徐出了門去,只淡淡餘香猶存。那林龍略感蹊蹺,問王漣兒道:“王姑娘可知李玉是何許人,行事竟是如此雲來霧去。”
那王漣兒只搖頭道:“李姑娘上月行至我這店中,竟是對各種香料如數家珍,於這傳香堂景緻亦是分外喜歡,便常來此處與我閒聊。漣兒揣度,這精於香料又非貨賈之人,定是大戶人家。但她只來鄯州一月有餘,又不是鄯州人氏,我著實琢磨不透她的身份。”
林白於這鄯州數日已是心中有氣,介面道:“此人目中無人,王姐姐倒也不必去理會她。要說自進這鄯州城後,屬我運氣最背,先是那王昌齡恃才傲物喝了酒就跑,答謝都無一句;後是這女子沒來由地罵我一通不說,還要割我舌頭。更可氣者,將我這飲兄也迷惑地全無樣子,這大唐世風如此下去,卻是怎生了得。”
這林白一通沒來由的抱怨,卻是惹得那王漣兒掩嘴與林龍相視莞爾一笑,但王漣兒那纖纖玉指終究未能掩住其芳顏之上標緻酒窩,讓那林龍看得著迷。而李飲適才確是心猿意馬,心波腸緒難以盡述,這也難怪他十六七歲,正是初開情竇之時,哪經得住那李玉慢聲細語的一通甜美之詞。而林白一通抱怨,卻使得李飲臉上大慚。欲待辯駁,卻又難脫欲蓋彌彰之嫌,只落得個面紅耳赤罷了。
王漣兒畢竟是通清理之人,早見這李飲風liu儒雅,已是有幾分喜歡,有心為他解去窘迫,於是對林龍道:“林大哥此來,定是給小妹帶了極好的外貨,我也不需去看了,待會兒讓秦三叔招呼幾個夥計點貨入庫即可。你們此來一路辛苦,讓小妹盡一回地主之誼如何?”
那林龍見林白與李飲一臉饞相,而肚中卻也是餓了,只對那王漣兒笑道:“那我兄弟三人就勞煩王姑娘一回,只是不必鋪張,只便飯就好,有勞!”
那王漣兒微微一笑,招呼三人道:“謝林大哥及二位弟弟成全,請隨我來!”
王漣兒說著,招呼秦三叔和幾個夥計自去點貨及照看鋪面,自引三人出了里門。眾人只見這店鋪之後竟有一不小庭院,但見沿路草木異石皆有積雪漫撒,但凡曲徑幽道皆被細緻打掃,那林白禁不住讚道:“我可真是羨慕王姐姐,我要能住在你這清雅勝境,每天不知要多吐納許多清弘之氣了。”
那王漣兒在前徐徐而行,卻是笑道:“林白弟若喜歡姐姐此處,搬來常住就是,最好李飲弟和林大哥也一起搬來,這後院正堂兩側廂房尚有冗餘,住上十個八個倒也不嫌擁擠。”
李飲適才見這景緻,也是分外喜歡,又見這王漣兒極是殷勤,雖說容貌不及那李玉,但卻不似李玉那般傲慢,可心下總是對李玉出門之時的眼眸柔聲揮之不去。此時聽得眾人談及常住此處之語,才自定了心神,有心讚歎王漣兒這林園,卻是道:“王姐姐這院子本是不錯的,只可惜……”
王漣兒聽了李飲半截話茬,心有疑惑,卻是放慢步子,道:“李飲弟莫非對此院中佈景尚有更好的法子?”林龍與林白皆以為李飲之語甚是不妥。只因這院中佈置雖非盡善盡美,然則寬細之處皆是主人心血之作,唐突評拙無論如何卻是於禮不合,是以二人皆心下不以為然。
李飲只對那王漣兒微施一禮,笑道:“王姐姐說哪裡話來,在下的意思是如今二月名雖開春,實則鄯州城中卻仍是冬寒抱雪,這至美園林皆芳澤盡掩,試想若是四五月間繁花時節,又不知是怎生一般景象了。”
那王漣兒聽李飲說完,才微笑謝過,道:“這就好了,林白弟要吐納清弘,李飲弟要玩賞春景,我即刻著人收拾屋子,今晚即可入住了。”
“只怕王姑娘一番好意,我們兄弟三人有心消受,卻是身不由己了!”林龍介面道。
王漣兒疑惑道:“龍哥此言卻是為何?”
林龍微嘆道:“王姑娘有所不知,在下排行第五,家中上有父親、母親及啊提姨,另有姊妹弟兄及我這位義弟李飲十四人多是自小在西域長大,加上哥嫂、姐夫、妹夫及侄兒侄女,一家二十六口月前才離了那西域北庭都護舉家南歸,昨日才進這鄯州。父親早上命我兄弟三人快些處理完貨物,不日即要啟程,不瞞王姑娘,我們一家只圖早些上路,這批貨本不打算賺錢的。現在午時已過,我兄弟三人尚在姑娘處閒聊,父親若是知曉,又該責備在下拖沓了。”
李飲暗歎時移勢遷,不用計劃生育的時代,這一大家子倒也和睦融融,既讓人著惱,又甚感親切。而那王漣兒卻似並無驚奇之色,只道:“那龍哥一家路上定是步履艱難,既如此,小妹也不好強留,但不知南歸何處,他日小妹要來做客時也好有個去處。”
林龍卻道:“在下只從父親口中知道我家祖居西蜀綿州,至於具體所在,父親並未提起,只知高宗顯慶年時,父親隨祖父和曾祖父舉家遷往西域賈貨。”
那王漣兒暗想林龍一家若非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斷然不會千里迢迢舉家遷往西域,當是不好細問,只沉吟不語。而那林白一聽起巴蜀,竟是異常興奮道:“王姐姐和李飲兄可是去過巴蜀嗎?我只知那是鍾靈毓秀才俊迭出之地,只不知那山水卻是生的什麼摸樣?”
那王漣兒只搖頭道:“我也是想去蜀中的,但父親卻是讓我來這西北的鄯州照看生意,他日待你們安頓下來,我一定來綿州作客,到時候免不了要與大家去賞山玩水一番。”
李飲生在北方,雖說學校在華中,離西南較近,卻是從未踏過四川半步。但見那王漣兒慧眼之中滿是嚮往之色,讓這李飲也是對那蜀山秀水欣羨不已,亦是道:“林白弟倒是不必慕嘆,此番南歸當能一嘗所願,王姑娘亦當在閒處時來蜀中,我與五哥和林白弟定為你洗塵接風。”
眾人說話間,已是見到後堂門口家丁進出。李飲暗自感嘆此園竟是行了十來分鐘才穿個對直,這唐朝的富商大賈當真了得。又見那日已偏西,而肚中早已是飢腸轆轆。
入得席中,見那王漣兒對林龍甚為殷勤,李飲和林白皆暗自曬笑,又見菜餚雖說簡樸,但味色極佳便只忙著填飽肚子。而林龍雖說生意場上甚為精明,但在王漣兒面前卻似有一絲窘迫。
王漣兒豈是不知林白與李飲二人心思,又見那林龍性情樸直,很是喜歡,有意讓他不甚拘謹,卻是轉向林白和李飲二人笑道:“看兩位弟弟皆面有曬笑之色,莫不是在取笑姐姐家的飯菜不成?”
那林白忙搖頭道:“王姐姐說哪裡話來,這色味如此極佳的菜餚,卻是甚和姐姐這般雅緻脾性,我又怎會無端取笑呢。”
李飲正要由衷讚歎一番菜色,那秦三叔已是拿著冊子進了屋中對那王漣兒恭敬道:“稟小姐,林公子這批香料已悉數點審完畢,請小姐過目。”
那王漣兒只道:“勞煩秦三叔將那貨物悉數點與林公子審聽。”
秦三叔應了一聲,便翻開冊子對那林龍道:“林公子此批貨物品色極佳,十罐香料皆打蠟密封,其中甘牛三罐,計一百七十斤;薰衣草兩罐,計五十一斤;一罐上品龍涎,計一斤六兩八錢三分;一罐麝香,計八兩二錢整;迷迭一罐,計四十斤;蘇和香一罐,計三十八斤;燻陸一罐,計三十四斤。所有香料共計三百三十餘斤,請小姐和林公子示下。”
王漣兒對那秦三微一點頭,仍是轉向林龍,道:“林哥看這數量上可有出入?”
林龍只讚賞道:“秦三叔做事如此仔細,又怎會有出入。”
那王漣兒對林龍微一頷首,仍轉向秦三道。“辛苦秦三叔了,你下去讓賬房備好銀票,要在收價上提高半成,去吧!”
“是,小姐。”那秦三叔說完便自個去了。
這林龍豈是不知提了半成價格,三四萬兩銀子的貨物那便要多上一二千兩,便即正色道:“王姑娘此言卻是為何?這情誼歸情誼,但這生意場上的艱辛在下還是知道的,眼下這東市香料鋪子有十數家之多,競爭本就激烈。你提了半成價格,我卻是於心何安。王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領了,但那半成在下卻是不敢納財的。”
那王漣兒未曾想到這林龍性情耿直竟至於此,自己一番好意卻落得個不是,俏麗臉上哭笑不得,只搖頭道:“林哥誤會了,那半成之意,原是謝你貨物極佳品色,卻是別無他意。既如此,小妹也不好強求,不然倒是顯得俗了。”
“如此甚好,謝王姑娘成全!”那林龍方才謝道,只是如此一番,氣氛不免落了下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