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待客(1 / 1)
是時,飯局已畢,那秦三叔已是拿了銀票回來,對王漣兒道:“稟小姐,這批香料共計四萬二千零四十兩銀子,加上半成兩千一百零二兩,共計四萬二千一百四十二兩,請小姐點收。”
王漣兒卻是不接銀票,只道:“辛苦三叔,你還將那半成銀票送還賬房,其他貨銀給龍哥就是。”
秦三叔只答應一聲,將銀票交給林龍後,便自去了。李飲不知香料行情,只知那四萬餘兩銀子是一個天文數字,暗自乍舌這林家竟會如此有錢,難怪在途中起居還那麼講究。
林龍卻知那王漣兒甚重情意,以此價格收了貨物,當可賺上六七千兩銀子,欲待要道謝,卻覺口中無詞,只對著那王漣兒微一點頭,權作謝意。而那王漣兒亦是目若秋水,兩眼凝視過來,讓這林龍一時又不知如何才好。
而一旁的林白似乎於這銀子多少並不在意,當是平時大手大腳慣了,又見五哥與那王漣兒為半成銀子推來推去,卻是道:“沒見過如你二人這般做生意的,我就不懂,這香料既不能吃穿,亦不能賙濟百姓。於國於民實無大用,尚自讓那大食之人賺去我大唐許多銀兩,實在是有違事理。”
幾人聽林白此語,既覺好笑,又知確有幾分道理,但也明白他話中有不妥之處。李飲自然是知道此中緣由,只道:“要說林弟之語確是有些道理,只是未免有失偏頗。豈不知若是單用那仁義禮智去為國為民,只會落得個厚德薄力,空有一腔熱血。在下於這香料商賈之事知之甚少,但也明白大凡購買香料之人若非大宦之家,便是豪奢之人。而王姐姐賺了這些富人錢財,用於賙濟百姓,這卻是為國為民的好事。”
林龍和林白聽李飲之語,皆點頭稱是,那王漣兒卻是道:“李飲弟高論,漣兒極是佩服,但若以為那馨香之物全無用處,卻也是不妥,三位請隨我來。”
王漣兒說著,在前引路出了大堂,順著左邊迴廊,過得一寒塘之上青石板橋,又行了十數米碎石小道後,便到得一屋前。眾人只見那大門敞開處,裡面有數人在搬點貨物,而門側木牌上書“甲倉”二字,已知此處乃是儲存香料的倉庫。
王漣兒對林龍道:“龍哥於這儲香之事極為在行,漣兒揣測這制香之法及馨香之效亦是心若慧鑑,還勞煩龍哥說與李飲和林白弟聽如何?”
那林龍只是跟隨父親儲運香料倒還在行,但若論這制香之法及馨香妙用,實在是一竅不通,正待要回拒之時,卻聽適才來路之處一女子道:“馨香妙用五哥怎會知曉,讓在下說與王老闆聽如何?”
眾人順著話音處,見一家丁引著一女子過來。走近時,李飲方才看清乃是八姐林燻。李飲趕緊上前道:“李飲見過八姐!”
那帶路家丁正待要與王漣兒告知,此人硬闖進來找王老闆,那王漣兒早已招呼那家丁自去。見這八姐雖說容貌極美,但眉宇之間竟有幾分英武之氣,便即笑道:“漣兒有失遠迎,只謝過妹妹光臨寒舍。”
那林燻眉宇一挑,卻是不冷不熱道:“王老闆如此奢華房院,竟是以寒舍自比,那許多百姓起居卻又何以自處?至於遠迎近接的,我看倒是不必了,只願王老闆於我唐突造訪不至太過氣惱才好。”
這王漣兒那曾想到自己笑顏相對,這來人卻是冷若冰霜語含非意,著實讓這王漣兒心生懊惱,卻又礙於林龍情面不知如何說話。
而李飲和林白知這八姐脾性,只躲在一邊默不作聲,免得惹上八姐被莫名訓斥一番,那豈非是自討苦吃。幸那林龍對林燻正色道:“八妹怎可如此說話,一則我們遠來為客,當與主人家為善處之;再則王姑娘有情有義,於我家這批外貨價錢上極是照顧。而你一番冷語冷語著實有違禮數,實為不該。”
林燻被林龍一番訓斥,心知自己理虧,雖說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再行造次。而李飲和林白聽林龍言語,甚有其父林客風範,又不免生出了許多敬意。那王漣兒見此情形,忙道:“林哥不必惱怒,我與八妹也無甚間隙,當是面生語拙,待我多與妹妹相處,自然便無嫌隙了。”
李飲見此情景,亦是道:“王姐姐不必在心,八姐性情率直,話中皆是無心之語,還請姐姐見諒才好。”
那林燻對這五哥林龍倒是真有幾分忌憚,便收斂了許多。又見這王漣兒說話隨和,心下也有幾分過意不去,俏臉上早已和緩了許多。但聽那李飲如此說話,只佯罵道:“好你個李十一,竟敢說你八姐的話是‘無心之語’,改明兒我再與你理論。”那林燻繼而轉向林龍道:“父親讓我過來給五哥說,這批外貨不必急著出手,只因楊都督傳了號令,鄯州城南驛道關封,我們看來還得在這鄯州城盤庚幾日。但五哥既已悉數出了貨物,我看還是早些回客棧去與父親告知為好。”
李飲聽這林燻口氣,已是知道這八姐轉和之意,但那‘李十一’三字聽來,卻是極為彆扭,卻只與林白做個鬼臉,也是對那林燻無可奈何。
本在一旁沉吟的王漣兒見這林燻年紀與那李飲和林白相若,性情卻是大異,已知這八妹乃是是心直口快之人,倒是多了幾分好感。有心釋去前嫌,便即微笑道:“此時天色尚早,我即著人去客棧請二位大人及姐妹們過來,以盡地主之誼。龍哥、八妹和林白李飲弟正好與漣兒暢聊一番,晚間亦下榻東廂房可好。”
王漣兒此語,正是中了那李飲和林白二人下懷,兩人自然是滿口謝過。而那林龍有心在此住下,卻又難以啟齒,只沉吟預設罷了。只那林燻道:“還是不用勞煩王老闆了,再說以我父親脾性,是斷然不會無端打擾此處清淨的,既然五哥和兩個弟弟有心在此偷閒,我自回去稟告父親就是。”
這林燻一番話說來,李飲和林白二人倒是落得自得其所,只是那林龍有心留下卻又靦慚,落得不知如何說話,只暗自著惱今日竟有多處言拙語塞,尚自被兩位弟弟笑話。
林燻說話間就要轉身離去,那王漣兒趕緊拉住林燻玉指,盈盈道:“姐姐有心與妹妹品這馨香之物,妹妹卻是何必如此著急。”
那林燻見這王漣兒目若清波,已知此人心地清澈,若是強走,那也是大為不近人情。沉吟片刻,竟是眉語目笑,與那王漣兒道:“王老闆不再氣惱林燻唐突了麼?”
王漣兒輕啟玉齒抿唇笑道:“妹妹說哪裡話來,我有一不情之請,還請妹妹也如兩個弟弟一般叫我王姐姐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