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你看我美嗎?(1 / 1)
大順的新督師府衙是由潼關原來最大的酒樓望雲樓改建而成的,門口的這條大街也是潼關城裡最寬敞的一條長街。
因為典典梳妝打扮花去了太多的時間,所以張小帆和典典來到府衙門口的時候,時間已經很晚,長街的路上早就沒了行人。
府衙門口白天還有兩個門子站崗,如今夜深,也都回到了門房裡面休息。
府衙的大門緊閉,門梁兩邊挑著兩個紅燈,下面是一塊寫著“輔事飭民”的牌匾,旁邊還印著一個血紅的手掌印。
在府衙的兩邊是兩頭高大的青石獅子,在紅燈的映襯下,泛著紫色的幽光,顯得有些清冷恐怖。
典典望著緊閉的府門,和牌匾上血紅的掌印,不由得打了個哆嗦,道:“這門都關了,我們還是回去吧。”
張小帆責備道:“還不是你化妝花去了太長時間,再說來都來了,怎麼能說回去就回去。”
“門關了不要緊,就你這小豆芽菜身板。我抓住你脖領子,一使勁就把你扔院牆裡面了。”
典典還是搖頭道:“可是即便進去了,我又該說什麼啊?”
張小帆急道:“你心裡怎麼想的,就怎麼說好了,難道怎麼說話,還需要我一句句的教給你?”
典典拉著張小帆的衣袖道:“我的心裡亂亂的,也不知道要跟馬大哥說什麼好,要不乾脆你教我應該怎麼說。”
張小帆只是攛掇典典去見馬喜兒一面,有什麼話說清楚,雖然沒什麼挽回的機會,但好歹讓未來不留下什麼遺憾。
至於典典要怎麼說,他根本從來就沒考慮過,此時典典一問,也有些張口結舌,憋了好半天,才沒好氣道:
“你就直接跟馬喜兒說,你不要和大胸女結婚了,我比她更適合你,你再等上兩年,跟我結婚吧。”
典典頓時羞紅了臉,跺腳道:“這種話怎麼可能說的出口!小白臉,你有沒有動過腦子。”
張小帆不耐煩道:“那你就含蓄一點,指著馬喜兒的鼻子說,你看我美嗎?”
“馬喜兒一看半夜三更的,你為了他辛辛苦苦打扮成這樣,肯定會說,美!”
“那你就接著他的話頭說。既然我美。你為什麼娶她不娶我?”
“這樣開啟話題,你們不就很自然的開始聊天了嗎。”
典典還是一個勁的搖腦袋,連聲道:“你這個主意根本就是個餿主意啦,哪有這麼說話的。”
“再說你這開頭語,我聽著怎麼耳熟呢。好像半夜三更,書生與女鬼的故事都是這麼開頭的。”
張小帆怒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平日裡你指著我鼻子,大罵小白臉的勁頭呢,怎麼這時候就慫了?”
典典喃喃道:“這個..這個不一樣的嘛。”
兩個人正爭執不休的時候,突然府衙旁邊的小門一響,探出了一個人頭。
張小帆不知是誰出來了,比了一個禁聲的手勢,一把拉住典典,躲在了青石獅子的陰影裡。
那個從府衙小門探出的人頭左右張望了一下,緊接著鬼鬼祟祟的溜了出來。
這人一身的夜行衣,臉上黑紗蒙面。可惜錯落有致的身材卻暴露了其身份,正是白天裡剛剛定完親,馬喜兒的未婚妻王豔琳。
原來自從馬喜兒和王豔琳進入潼關以來,馬喜兒就幾乎寸步不離王豔琳的左右。
到了潼關以後,王豔琳也沒有去住客棧,而是跟著馬喜兒在督師府衙內隨便住下了。當然,因為還沒有過門,兩人是分房睡的。
王豔琳最終把婚宴的時間和地點定在十天以後的新望雲樓,也就是說十天以後,便是粘杆處在潼關城裡發起總攻的日子了。
雖然這大略方針制定下了,但這裡面勢必牽扯無數關於細節的謀劃和安排。王豔琳作為粘杆處蜂科的主官,又是婚宴的主角。這裡面實在有太多的東西需要事先佈置妥當。
儘管王豔琳藉著去看婚宴現場的由頭,去了兩趟新望雲樓。但每次去馬喜兒都跟在身邊。
本來馬喜兒也是好意,覺得這些雜事。自己一個男人包攬也就行了,在潼關城內,誰敢不給大順軍的面子啊,保證這婚宴辦得妥帖。可是這對於王豔琳的謀劃,未免就太礙事了。
王豔琳只能趁馬喜兒不注意的時候,簡單的跟望雲樓的細作說上兩句。但若想和幾個粘杆處的頭領坐下來,細細的部署婚宴當天的具體行動方案,卻一直沒有這個時間。
今天是訂婚宴,馬喜兒高興之下就多喝了幾杯,早早的睡下。王豔琳這才趁著天黑,偷偷的換了夜行衣。準備連夜去一趟新望雲樓。把婚宴當天的佈置交代清楚。
可她萬萬沒想到,剛一出門,就遇到了張小帆和典典兩個人。
此時躲在青石獅子後面的張小帆和典典看得真切。一眼便認出了這個偷溜出來的夜行人正是王豔琳。
典典小聲道:“是王豔琳。”
張小帆也壓低聲音道:“嗯......我也看出來了。實在是太顯眼了。”
張小帆是遊戲玩家,完全沒有戰爭陰雲密佈之下的那種警惕心態。而典典更是對細作、暗子一類的事情完全沒有認知。
所以雖然他倆都奇怪為什麼王豔琳大半夜的一個人偷溜出府衙,但是也完全沒有往其他地方去想。
這時王豔琳左右看了幾眼,發現四周無人。於是直起腰身,朝張小帆和典典的方向走來。
她其實完全沒有看到陰影裡的二人。只是因為新望雲樓的方向就在那邊,所以碰巧而已。
張小帆見王豔琳朝這邊走過來了,知道她再往前走兩步,就會看到自己和典典。
於是在典典的耳邊低語道:“去吧。你人生決戰的時刻到了。記住,輸人不輸陣!不要被這大胸女比下去了。”
說著,用手猛的一推典典,將典典推出了陰影。
王豔琳做賊心虛,一路上左顧右盼,生怕被大順軍發現了自己的行跡。冷不防的青石獅子的陰影后面突然躥出來一條黑影。
這黑影身材矮小,一身的紅衣。臉上慘白慘白。眉眼鼻子處似乎都是平的,看不清什麼輪廓,在夜晚裡好像還隱隱放著熒光。慘白麵孔的下面卻是一張紅得嚇人的血盆大口。
在剛剛出門的時候,典典找出了許多的衣服,最後還是張小帆建議,還是穿紅衣服比較好。
拿張小帆的話說:“今天是王豔琳訂婚的好日子,但你卻偏偏穿一身紅衣服去見馬喜兒。使勁的演一演她。”
然而演沒演到王豔琳不知道,可卻是實實在在的把王豔琳嚇得夠嗆。
好在王豔琳到底是粘杆處的番子出身,強裝鎮定道:“你......你找我有什麼事。”
其實她倉促之間,完全沒認出是典典,還以為是什麼山精野怪,所以才這樣去問。
然而典典卻更是慌張。本來他和張小帆在青石獅子後面躲得好好的,卻冷不防被張小帆一把推了出去。
她心裡此時恨死張小帆了,暗罵張小帆不是人。
然而等王豔琳開口這麼一問她,典典卻再也顧忌不到罵張小帆了。腦子裡一片空白,心中無比的緊張,暗道:“完了,完了。怎麼跟大胸女碰上了,我應該跟她說什麼?”
“我是應該生氣,還是懊惱?或者假惺惺的祝福她?”
典典心如亂麻,腦子裡茫然一片,臉上的神情也在不斷的變換。
這邊的王豔琳卻更害怕了,眼看著對面這個紅衣女鬼臉上不斷的變換著面孔,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從她的臉上不斷的碎裂、撲簌簌的掉下來......
忍不住聲音有些顫抖道:“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典典見王豔琳連問兩聲,再不回答是不行了。可是該怎麼去和王豔琳說卻絲毫的沒想好。這時候突然想起剛才張小帆教的那兩句話來。於是乾脆破罐子破摔道:“你.......你看我美嗎?”
典典因為又驚又急,一時間聲音變了很多,王豔琳竟沒聽出是典典的聲音。不過典典的這句話王豔琳卻聽得眞而又眞。
心裡反覆琢磨:“這紅衣女鬼問我,她美嗎?我應該怎麼回答?”
“以前總聽老人說,有一些山精野怪修煉成人形,半夜三更就會堵住路人,詢問你看我像個人嗎?你看我美嗎?一類的話。”
“如果說她不美,她一定會發怒報復吧”
“可是如果說她美......又實在的太嚇人啦”
“算了,這神鬼妖怪的,能不得罪還是不得罪為好。”
想到此,王豔琳強忍著懼意,道:“你,你很美!”
典典一聽,果然和張小帆預料中的一模一樣。於是接著張小帆剛才教的話道:“既然我美,那麼為什麼他要娶你而不娶我?”
王豔琳此時再也無法鎮定,不由得驚叫了一聲,拔腿就跑。心道:“壞了,這不是修煉成人形的山精野怪。這是為情所殺的怨靈女鬼啊。恐怕接下來就要上前掐我了吧。”
王豔琳一邊跑著,一邊伸手入懷拽出兩把飛刀。心裡想著如果女鬼來追,我就回身射她飛刀。
典典見王豔琳尖叫一聲,轉身就跑。居然也被嚇了一跳。暗想:這大胸女什麼毛病,一驚一乍的。
於是忍不住在後面喊道:“誒,你跑什麼啊,話還沒說完呢。”
典典的這句話一出口,王豔琳卻聽出來是典典的聲音。畢竟這些時日,他們朝夕在一起,可以說彼此間熟得不能再熟。
於是趕忙止住腳步,轉頭仔細看了一會面前的這個“紅衣女鬼”,發現果然是典典扮的。不由得又好氣又好笑。
把已經拽出一半的飛刀又重新收入懷中,對典典道:“你大半夜的。怎麼扮成了這幅鬼樣子。”
典典此時最難為情的話已經說出了口,也就不在乎了,鼓足平生最大的勇氣,大聲道:“我.......我只是想讓馬大哥看看。我比你更好!”
王豔琳望著典典認真的樣子,和那張被重妝粉飾得過火的小臉。卻忍不住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自己和這幾個人一路走來。每個人的性情如何又怎能不知道。
馬喜兒一心痴戀自己,沒有看出典典的心意。可是自己身為女人,又怎麼看不出典典對馬喜兒情根深種。
典典這小女孩心思單純,待人卻是極誠。最早在江郎樓上初見,自己重傷倒地,眼看要遭到毒手的時候。是典典不顧安危,丟擲了金餅。引開了敵人的注意。等於是替自己承擔了危險。
後來雖然典典知道馬喜兒喜歡自己,可是當自己“被抓到粘杆處”的時。也是他千方百計,去找熊元霸和張小帆來救自己。
否則憑著張小帆的性情,又怎麼會理自己呢?
只是這些小兒女的恩恩怨怨。在國家大勢面前,卻又單薄得像一張紙片。
十天之後,潼關城內勢必一番血雨腥風。到時候馬喜兒身為大順軍的統兵大將,是粘杆處必要剷除的物件之一。
如果馬喜兒死了,眼前這個小姑娘恐怕以後會恨死自己了吧。
一剎那間,王豔琳居然想到了許多許多。
又抬頭見到典典一張認真的小臉,和雖然鼓足勇氣但因為緊張,仍舊不斷顫慄哆嗦的小腿。
不由得心生憐意,往前走了兩步,將典典一把抱入懷中,柔聲道:“唉,其實你不懂的。有些事情,上天早已註定,我們身在局中,又怎能去左右呢?”
“你可能真的比我要好上百倍吧,可惜人人都知道,馬喜兒卻偏偏不知道。”
典典本來比王豔琳矮上許多,這一下被王豔琳摟入懷中,完全聽不清王豔琳在說什麼。
腦子中只是在想:“不好了,她......她報復我。她要用她的那個......捂死我!”
正在典典胡思亂想之際,王豔琳突然又推開了典典,低聲道:“那邊有人來了。”
說著,拉起典典,也躲進青石獅子的陰影裡。
等王豔琳躲了進來,才發現原來在這陰影裡面,之前還藏一個人,等她定睛看時,才認出居然是張小帆。
王豔琳剛要說話,張小帆卻擺了擺手,道:“先別出聲,那邊來的人,我好像認識。”
王豔琳見張小帆說得鄭重,也仔細的去看遠處的來人。等她看清來人時,卻不由大吃一驚。
原來遠處過來的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粘杆處雀科的韓治強。
他的身後拉著一輛平板車,後面還跟著兩個人。鬼鬼祟祟的樣子,也不知道要幹嘛。
王豔琳暗自驚疑:這半夜三更的,韓治強來總督衙門做什麼?這一下事情恐怕要複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