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可造之材(1 / 1)
深居說書坊的葉小天突然有種危機感,毫無由來卻能深切的感受到。
狠狠的打了個噴嚏,葉小天暗自嘟囔:“哪個王八蛋又在背後議論小爺?”
然後危機感愈加濃郁了,彷彿近在咫尺。
葉小天是個感性的人,對於第六感深信不疑,在這種情況下,他有著隨時捲鋪蓋走人的意識。
就在葉小天準備落荒而逃的間隙,小院的大門再次被人一腳踹開。木質門扉吱呀作響,晃盪幾下後,終究是在令人難受的摩擦聲中不甘心的轟然倒地,結束了它短暫而頗為屈辱的使命。揚起大片的灰塵,都顯得格外淒涼。
葉小天來不及同情,因為他不認為自己有著門扉一半的抗踹能力。同時開始在心裡盤算搬遷出城的計劃。長安此地,絕非久居之地啊!
來者很熟,而且在葉小天的心目中絕非善類,比之程姓老流氓絕對有過之而無不及。
此人姓房,大唐五大天王之一,有著響噹噹的名聲。
葉小天不管不顧,依舊貓著腰向著裡屋的方向慢慢踱步,心裡默唸著‘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然而心中所想終究只是美好願望,並不會在客觀事實上面有所提現。只聽後方一句中氣十足的大喝,震耳欲聾令人發潰。
“混賬小子,鬼鬼祟祟做甚,給老夫站住!”
葉小天不顧,既然要做縮頭烏龜,那就索性要縮到底。
於是將身形再次降低了些,繼續往前走著,對於身後的大喝充耳不聞。
房玄齡一看心中更是怒了,隨手抓起一旁的茶杯向著不遠處的葉小天揮擲而去。
葉小天只覺的茶碗貼著自己的耳邊飛了過去,夾雜著令人驚駭的風聲呼嘯而過,讓人情不自禁間立正站好。
機械的回頭望了一眼,葉小天瞥見老房手裡又拿起一個茶杯蓄勢待發。眼中殺意濃郁,葉小天毫不懷疑自己要是再敢往前一步,那個茶杯很有肯能和自己的腦袋玉石俱焚。
葉小天前世的時候,對古代的讀書人很是憧憬,溫文爾雅溫潤如玉,更有一些人內外兼修,既有淵博才華滿腹韜略能夠勝任廟堂之高,亦有千鈞之力蓋世武功足以快意江湖。
更有勝者甚至連逛窯子都可以免單…嘖,當然,這不是重點。
可是,如今回過頭來看,自己還是太年輕。看看現在自己遇見的這都特麼算什麼謙謙君子,充其量就是精包裝下的地痞流氓,斯文敗類。
回想自己當初對始皇帝焚書坑儒行為的深惡痛絕,葉小天覺得自己真心對不起他老人家。只怪坑的不夠乾淨,殺得不夠徹底啊。
看著房家老頭一副嗜血的兇猛光環,葉小天扯著嘴角僵硬一笑:“老大人果真老當益壯,氣勢斐然。比之貴公子也是不遑多讓。實在令人欽佩不已。”
房玄齡聽著這不怎麼像好話的好話,再看著葉小天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有種力無所施的感覺。
放下手中緊捏的茶碗,狠狠一甩袖子,房玄齡一副高手寂寞的孤傲神情,問道:“我且問你,今日俊兒可是來過?”
葉小天矢口否認:“沒來過!令公子近來痴迷學業崇尚儒教,每日沉浸在國子監的課堂中不可自拔,好久都不曾來過這裡了,您要是有事,可去國子監尋他。若是您老有事找他,還請移步國子監,小子還有些事,就不送您了。”語氣中盡是慢走不送的意思,絲毫沒有隱瞞,表現得很赤裸。
看著這小混賬儼然一副送客的態度,房玄齡舉頭望天,突然覺得自己今天實在不該來。
房玄齡語氣低沉,深深嘆息:“信口開河能練到你這種境界,實在是讓人欽佩。”
葉小天謙虛一笑,拱手相讓:“哪裡哪裡,小子不過是在這方面略有成就而已,擔不起老大人這般稱讚……”
話沒說完葉小天就覺得不對了,抬頭一看,果然看到房玄齡眼神更加憤怒了。
急忙撤開眼神舉目四望,嘴裡喃喃有詞:“近來身體不適,怎麼老是胡說八道……”
葉小天一番和稀泥後房玄齡反倒坦然了,不急不慢的坐上躺椅,再次問道:“早上俊兒來你這可是問你什麼呢?”
葉小天搖頭:“俊哥未曾來過,房大人為何偏偏不信我?”
“來沒來過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說的話。”
葉小天一頭迷霧,自己和房遺愛說的沒什麼不對啊,老房卻是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自己可是站在正立面上的啊,絕對的苦口婆心憂國憂民。
這樣一想,葉小天幡然醒悟,覺得房玄齡是吃錯藥了。老子替你教訓兒子,你反而倒打一耙,踹壞我家門不說,還一副當爺的姿態,這不是有病嗎?
葉小天覺得房玄齡但凡還是個人,都應該對自己客客氣氣,不說痛哭流涕至少也該心存感激。想到這,葉小天有底氣了,挺胸抬頭不卑不亢的道:“我與俊哥說的可有何不妥?大人您雖說不必親自上門致謝,但至少不能踹壞小子的家門吧?”自己可是正義端的!
房玄齡眯著眼掃了葉小天一眼,慢悠悠的道:“聽你這話,倒是老夫的不是了?”
一天這話,葉小天立馬笑嘻嘻的衝著房玄齡點點頭:“大人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您是長輩,道歉的話就不必了,但是你看這門是不是您需要賠一下?”
略停了一下,葉小天見房玄齡沒反駁,便接著說到:“這門怎麼說也值個十貫二十貫的,大人您看這錢?”說完便衝著房玄齡直眨眼。
良久後,見房玄齡紋絲不動,葉小天有些尷尬。老混蛋一副賴賬的態度,葉小天也沒轍了,訕訕一笑又做起送客的打算:“老大人慢走,小子就不遠送了。”
“混賬,廢話少說!老夫問你今早和俊兒說了什麼?”房玄齡再怎麼好脾氣也忍不住了,破口喝罵。
葉小天一看,得,送不走了。於是將早上的事一五一十的講了一遍。
說完看房玄齡沒什麼反應,葉小天問道:“可有不妥?”
房玄齡點頭:“沒什麼不妥,只是這話以後別多說。”
葉小天不解:“正義之辭,說了又何妨?”
老房呵呵一笑:“當今陛下年紀尚輕,正值血氣方剛之年,對自己很是嚴苛,對天下之事更是關切。如今大唐鼎盛,萬邦來朝。所聽所看皆是陛下想讓看到聽到的。而陛下對你頗為重視,你好自為之。”
說完頗有用意的看了葉小天一眼。
葉小天突然就懂了,老房的意思很明白,話外的意思就是說李二這個人還是好的,只是有些小心眼好面子,眼裡面是不想揉沙子的。而葉小天說的話就是沙子,就是妄打了龍臉。
然後自己又特麼不走運,偏偏走了倒黴狗屎運,被李二時刻惦記著。他說這話,又有點否定了李二文治武功好些年的成就,抹殺了李二自我感覺良好的盛世風光。李二自然會不高興。
別看李二平常一副虛懷若谷的謙虛態度,被魏徵指著鼻子罵也是擺出虛心受教的嘴臉。背地裡不知道在太極宮摔了多少碗碟花瓶,指著天發誓,不殺魏徵此獠誓不為人。
卻依舊捏著鼻子誇讚魏大人說得好,魏大人說的棒,朕為你點贊。你就是朕的一面明鏡,有你,朕絕不會走彎路。心裡不知道早把這面鏡子砸的有多碎了。自己裝的逼,含著淚也得裝下去,不然千古一帝天可汗的名聲如何而來。
想到這,葉小天就懂了,全懂了。看看人家老房這話說的,罵自己老闆小心眼都能說這麼好聽,就該人家混的好啊。還是秦王府的這些老人瞭解自家老闆什麼尿性,短短几句,概括的淋漓盡致了。
房玄齡今日來的目的葉小天也明白了,是來給自己提醒了,讓自己以後能有個分寸。退後一步。對著房玄齡深深一輯。
房玄齡會心一笑:“懂了就好,你一人無長輩扶持,在這長安城內,日後還當謹慎。”
葉小天感激一笑:“多謝房大人抬愛,小子年少無知,日後有房大人和我老師照料,小子必不會惹出亂子。”
房玄齡擰眉問道:“老師?你拜了何人為師?”
葉小天自矜一笑:“孔祭酒孔大人看我面容俊秀,才華橫溢,惜我是個可造之材。就在剛剛您沒來之前收我為徒了。”
房玄齡頓時不淡定了,一天吞了兩次蒼蠅,臉都綠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