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爭鬥(1 / 1)
皇帝偃旗息鼓,絕口不再提太子監國,告假修仙之事了。
朝堂中卻是暗流湧動,爭鬥不休。
先是翊國公郭勳修前郤,以風霾多災為由,上疏勸諫皇帝罷免大臣,結果就是一直與他素有仇怨的刑部尚書週期雍被罷職還鄉。
原來,早年間,週期雍在廣東清理軍伍時,彈劾過鎮守兩廣的郭勳,令他被皇帝責罰。
這件事雖然已經過去了數年之久,但是郭勳的心中卻一直記恨著。
正好趁著上個月週期雍因為處置樊瑤的家事不力,被皇上遷怒之際,郭勳再進讒言,罷了他的官。
刑部尚書去職,緊接著就是內閣首輔、大學士夏言失勢。
自從朱厚熜南巡歸來,就對夏言頗為不滿,這個倔老頭,處處與他作對,令他心裡極其不痛快。
夏言撰寫的青詞,是最符合他的心意,只是自打接替李時,入閣做了首輔,這青詞也不寫了,即便是朱厚熜要求他寫,也只是敷衍了事。
不寫青詞還可用政務繁忙為藉口,但是夏言孤傲不馴的本性日益顯露,卻是令朱厚熜的心裡生出反感。
去年,在郭勳、嚴嵩等人的暗中挑撥下,朱厚熜罷黜了夏言的少師一職,以少保和內閣大學士的頭銜致仕。
只是在一個月後,夏言剛剛收拾好行囊,正準備離京之時,朱厚熜便後悔了。
只因內閣中缺了夏言之後,他發現顧鼎臣實難堪用,這軍機政務還得夏言來操辦,不然哪裡還有時間修煉。
朱厚熜思來想去,只好立即下旨,重新起用夏言出任內閣首輔。
當了一個月的首輔,這事還沒通傳給天下臣民,顧鼎臣的鬱悶可想而知。
於是,這位內閣次輔,在大起大落,一喜一悲之後就病了,這一病就是一年多,至今仍是告假在家養病。
只是,再次出任內閣首輔的夏言,皇恩已是大不如前,心中也萌生了退意。
夏言這幾日又上了一道奏疏,言辭懇切,請求回鄉養病,但又被朱厚熜駁了回來。
而他與郭勳,以及霍韜等人的矛盾,卻是越來越尖銳,以至於三人見面,都是互相攻訐,語帶諷刺,猶如潑婦罵街,令朝臣們議論不已。
夏言與霍韜的矛盾,由來已久,原因乃是當年夏言進諫,將天地分開祭祀,並修建兩座郊祀臺,霍韜對此極力反對。
夏言先後上疏,為自己的提議辯護,又在奏疏中猛烈攻擊霍韜,令朱厚熜憤怒不已。
霍韜見皇帝生氣,不敢辯解,便私下給夏言寫了一封信,將他痛罵一頓,並將這封信抄錄送交法司。
此事惹惱了夏言,又上奏疏給朱厚熜,講了這件事,並且揭發霍韜目無君主等七條罪行,連帶將霍韜的那封書信一起交了上去。
朱厚熜看到書信,大為惱火,批評霍韜誹謗、嘲笑君上,心術不正,下旨將他關進都察院大獄。
在大獄中關押了一個多月,霍韜在獄中上疏哀求皇上寬恕,張璁亦是兩次上書救他。
朱厚熜終於念在霍韜有議定“大禮”功勞,讓他捐輸資財來贖罪還職。
至此,霍韜與夏言結下仇怨,時常找事攻擊夏言。
嘉靖十八年,冊封太子之後,朝廷選拔東宮官員,任命霍韜以太子少保、禮部尚書的官銜掌管詹事府事務。
霍韜上書辭謝,並且在奏疏裡暗有所指,言稱朝廷中有一些大臣接受俸祿不肯謙讓,晉升官職也不肯推辭,其中難免有拉幫結派、禍國殃民的奸人,暗中鞏固自己的權威。
百姓的怨氣引來天災,這災難的根源,則就是在朝堂上。
他這道奏疏的目的,就是針對夏言。
只是,朱厚熜揣著明白裝糊塗,不予理會。
見屢次攻擊夏言不能取勝,霍韜見翊國公郭勳與夏言素有嫌隙,便暗中勾結郭勳,和他一道諂害夏言。
前段時日,朝廷內外風言四起,有人傳言,皇上又要南巡,霍韜藉此機會上書,讚頌翊國公郭勳:“上次陛下南巡之時,跟隨的大臣大多都藉機收受賄賂、不守法度。文官中只有袁宗儒,武官中只有郭勳沒有接受饋贈。現在謠言四起,皇上應該加以制止。”
朱厚熜見再次南巡的事情,在百官之中傳的跟真的似的,無奈只好頒下詔書穩定人心。
之後語氣嚴厲責問霍韜:“朕上次南巡,你又沒有跟隨,這官員受賄索賄之事,你從哪裡聽說的?如實給朕奏上來。”
霍韜回奏:“請皇上向翊國公郭勳,詢問此事。”
朱厚熜見他言辭閃爍,支吾其辭,便責令他如實交代。
霍韜走投無路,只好又將夏言牽扯進來:“隨從皇上南巡的官員,無不接收饋贈,這事只要問首輔夏言可知。”
“至於百官收取賄賂之實情,翊國公俱都知曉。如果一定要臣交代,請賜臣擔任都察院職務,進行追查,定為皇上查出真相。”霍韜又上疏。
朱厚熜對他失望不已,又將他的奏章下發給了六部。
只是霍韜怕自己的奏議不合皇上心意,快馬加鞭趕回京城,上書述說進貢鮮貨的船上,有宦官貪婪、橫徵暴斂之事,卻被朱厚熜擱置。
夏言和郭勳、霍韜的爭鬥,卻令禮部尚書嚴嵩興奮不已,冷眼旁觀,暗中等待著時機。
只是,未等三人分出勝負,另外一個令他能入閣輔政的轉機,卻突如其來,令嚴嵩大喜。
北京城內,一場秋雨過後,天氣轉涼。
十月份的京城,氣溫驟降,早晚皆是寒冷異常,這個時節,久病之人,最是難熬。
內閣次輔顧鼎臣便沒能熬過去,臥病在床一年多,病故於家中。
顧鼎臣剛死一日,又傳來霍韜在家中暴病而亡的訊息。
短短兩日,朝廷中先後死了兩位重臣,掀起了不小的風浪。
朱厚熜回憶起這二人在“大禮議”中,出力甚多,亦是頗為感傷,便下旨厚葬,並派遣兩隊士卒,隨同家屬,護送顧鼎臣和霍韜的靈柩還鄉安葬。
隨著顧鼎臣這位青詞宰相的離世,最高興的莫過於嚴嵩了,內閣中少了一個人,縱觀朝廷內外,還有哪一人的資歷能在他之上,這入閣宰輔,今次,輪也該輪到他了。
嚴府,書房內。
“爹,孩兒恭喜您老,即將入閣,掌管軍國大事。”嚴世蕃咧嘴大笑,腮幫子上的肥肉跟著抖動。
嚴嵩放下手裡的筆,捧起桌上的青藤紙,吹乾墨跡,這才開口道:“又在胡言亂語。”
嚴世蕃見嚴嵩仍是穩坐釣魚臺的模樣,便湊上前來,諂笑道:“爹,這首輔夏言失勢,次輔顧鼎臣又死了,您老人家入閣,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您看,我這官職,是不是也該動一動了,爹。”嚴世蕃見嚴嵩仍是在看剛剛寫好的青詞,便將身子換了個方向。
嚴嵩沒有理會他,嚴世蕃只好又央求道:“爹,孩兒這順天府治中,已是做了多年了,是不是該升一升了?”
嚴嵩放下手裡的青詞,斜看了兒子一眼,問道:“這兩天,又納了一房小妾?”
嚴世蕃粲然一笑道:“爹,您都知道了?”
“你娘寵你,幫你瞞著此事,但是你當你爹我,老眼昏花了麼?”嚴嵩指著嚴世蕃大罵道:“你看看你,已經娶了幾房小妾了,你知道外面的人怎麼說你的嗎?”
嚴世蕃不敢與他頂撞,只好解釋道:“這才三房而已。”
嚴嵩見他不以為意,頹然道:“為父告誡過你什麼?”
“不可貪財好色,不可胡言亂語,不可招惹事端。”嚴世蕃搖頭晃腦念道。
“你說你記住了哪一點?”嚴嵩見他仍是一副不以為意的神情,怒其不爭:“你這好色的名聲,已經傳到皇上耳中了,還痴心妄想要升官,爹只盼你,平日裡少些胡作非為。”
嚴嵩說完,將桌上的空白青藤紙展開,又提起筆準備再寫一篇青詞。
“滾回房中,好好想想,怎麼挽回聲譽,在皇上心中留個好印象。”嚴嵩罵道。
嚴世蕃撇撇嘴:“孩兒告退。”
只是剛要出門,就碰見歐陽淑端,帶著侍女,端著兩碗剛熬好的參湯走了進來。
“這大晚上的,你們父子也不休息,還得我熬了這參湯給你們送來。”歐陽淑端吩咐侍女退下,親手將碗放到了桌上。
“娘,您怎麼還沒歇著,唔,這湯好喝。”嚴世蕃一口將參湯喝完,放下空碗,笑道:“孩兒這就回房歇著了,娘,你也好好服侍服侍爹,這天氣涼了,火氣還這麼大。”
“混賬東西,滾。”嚴嵩一腳踹在他的小腿上,好懸沒有摔倒。
嚴世蕃落荒而逃。
歐陽淑端扶著嚴嵩坐下,嗔怪道:“你跟慶兒置什麼氣。”嚴世蕃的小名叫慶兒。
嚴嵩嘆了口氣:“如今世蕃的這副樣子,又失了一目,往後的仕途,只怕更是艱難。”
歐陽淑端聽完,亦是垂淚道:“老爺,您可得想想辦法,咱們如今只剩下這一個兒子了。”
嚴嵩何嘗不知,他本有兩女一子,大女兒出嫁給了同鄉人袁應樞,只是在兩年前,得病死了。
二女兒也於嘉靖三年,在南京城染了瘟疫死了。
白髮人送黑髮人,亦是令夫妻倆傷痛不已。
如今只剩下嚴世蕃這一個兒子,歐陽淑端當然要像寶一樣捧在手心裡。
嚴嵩卻是突然怒道:“你就這麼寵著他,遲早生出禍事,他現在這樣,哪一點像我?”
歐陽淑端見他發怒,硬生生回道:“你當年抱他回來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嚴嵩頹然坐下:“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