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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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你出兵,是不得已的行為,因為洪承疇絕對能夠算得到我的想法!”文安之臉色有一些嚴峻:“但是絕對要出去,因為他清楚我別無選擇,你也別無選擇,他知道這是我們最後一次機會。”

“還記得我們曾經的重慶對麼?”

“知道。”

“知道就好,牢記於心,不要忘記了,老夫畢生的心血,都在那重慶對中,但是,你聽好了,這一切的前提都是,你要活著,一定要活著,不然就是諸葛孔明再世,也是徒勞!”

“我只能夠這麼做,這是最後的機會,唯一一次機會,他能夠想到的,洪承疇絕對是能夠想到的。所以,萬望保重自己!”

文安之心裡面也很愧疚,朱四太子這個年紀,不應該承受這麼多的,但是別無選擇,這是最後的機會。同樣的,文安之也沒有選擇,他來到夔東,也是為了這個原因。但是他很快就收斂了自己的心思。

“我知道,我儘快完成任務。”

“不,你的任務不只是完成這麼簡單,這次你有三個戰場,一個在東川,一個在昆明!至於第三個,你不用擔心,老夫替你擔著!”文安之的臉色非常嚴峻。

“你聽好了,晚生,這是最後一次機會,成則大業可期,敗則大勢去矣,你要清楚。”

“我聽著呢,督師,我聽著。”

“聽著,我知道他肯定會讓建昌和東川的防線來縮退,甚至直接摧毀,因為他知道,你一定會過去!因為你現在就是那最重要的一步,只有你去了,才有可能,才有可能用四川一隅之地來對抗東虜。”

“同樣的,洪承疇也知道,你會去,因為你不得不去!因為局勢逼迫,不得不讓你收拾人心!”

“聽好了,你去東川的路會比較舒坦,但是你要清楚,這都是假象!你要知道你的對手是洪承疇,他絕對沒安好心,東川之行,絕對是外鬆內緊!但是防線必須要被摧毀,這才有可能有逃生的機會,這個是第一步,是你前進和撤退的道路。”

“不過有一點他不得不做,他也必須焚燬沿途的烽火臺,破壞防線,因為這樣你才能夠進去!所以這是你的突破點,他肯定也知道,所以你必須小心,萬分小心!”

“第二步就在昆明,必須要焚燬任何糧草,永曆……君父體恤百姓,愛民如子,肯定不會把城中的糧草焚燬,這等於變相留給了洪承疇和吳三桂。想要完成立足四川的第一步,首先是要讓吳三桂不戰而退,故必須要焚燬糧草。”

“第三步,這是你的退路,前兩個都可以不成功,這個需要仔細聽好了!”文安之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嚴峻:“聽好了,既然你已經進去了,那麼出口必然是重兵把守!所以絕對不可以從原路返回。你必須要繞道滇西,然後從滇西折回……”

“但是,這也是不可行的,你之所以這麼做,是要用障眼法,打亂他們的陣腳!所以真正的出路在這裡……”

文安之手指的方向是會川衛。

“從會川衛一路向北經建昌,然後由建昌入烏蒙,最後乘水路過金沙江入敘州,然後從敘州到重慶!”

“好!”

商談完了這個事情之後,朱天賜想了想文安之給自己做的旅程規劃,覺得沒有什麼問題過後,不得不佩服文安之的才華。

文安之的意思是讓朱天賜親自去擔任這個小隊的隊長,到時候把遠在昆明的吳三桂暫時打趴下,然後燒燬糧草,讓吳三桂退兵,爭取更多的時間。具體的對策就是把東川一帶的防線摧毀,還有把糧草徹底焚燬。

而朱天賜也同意了這樣一個計劃。

在這個時代,朱天賜為了一個身份,把自己編造成了一個秀才,加上這麼多天在軍營裡面的薰陶,周圍人平日裡都是對滿清的憎惡和憤恨,很多人都是經過了家破人亡對滿清進行誓死抗爭,也深深影響了朱天賜。

加上他清楚後面那個時代,那個師道南筆下的“白日逢人多是鬼,黃昏遇鬼反疑人!人死滿地人煙倒,人骨漸被風吹老。田禾無人收,官租向誰考?”的康乾盛世;

那個只是幾個炮彈就是一個屈辱條約的歷史,那個平均一年三個條約的朝代;

那個文字獄總數超過之前任何朝代總和的、甚至於王士禛死後都要改名成王士禎的時代;

那個修那個著錄失當、肢解典籍、刪改內容、底本欠佳、輯錄失誤、抄寫訛漏的【四庫全書】存書三千四百七十五部,七萬九千零七十卷;存目銷燬(僅僅存了個書名而被銷燬的書):六千七百九十九部,九萬三千五百五十六卷;至於銷燬不留名的而現在從外國可以找到的、甚至已經絕版的更不計其數的朝代;

那個以全國之力孜孜不倦毀壞先朝典籍、那個專辦文字獄比前面所有朝代加起來還多的朝代;

滿清二百多年來對中國的傷害之嚴重、流毒之廣佈,朱天賜已經深深體會過了,那種屈辱,那種悲憤,深深刻印在每個中國人的骨髓裡。

朱天賜和文安之諮詢了一下城中的事情覺得確定無疑之後,文安之給了朱天賜一封信,上面是一封簡簡單單的問候信,朱天賜知道這封信裡面有別的東西。商量完了細節之後,朱天賜就準備前往雲南昆明。

而文安之還有一些不放心,對著朱天賜說道:“你這晚生,走得那麼急幹什麼?”

隨後走路過來,衣冠都有一些散亂了也不弄整齊,把另外一封信交給了朱天賜,對著他說道:“這是我給你的密信,成事之後立刻帶著信跑到會川一項氏人家家裡躲起來。另外老夫已經給了相關人士,他們也會繼續幫助,有什麼困難他們都會幫助你。”

“一路上都會有人進行接濟,不會有什麼困難,出發不用準備很多幹糧,沿途自然有人幫你補給。”

“一路上艱難險阻,你這晚生需要好好克服。夔東這邊你也莫要擔心,一切都有老夫在這裡,雖然我這把老骨頭快要動不了了,但是那些將軍都尊敬、愛戴我這把老骨頭,我也壓制夔東諸將還是可以的。”

“另外,道路艱難,多多觀察周邊,小心行事,莫要讓我這把老骨頭為你擔心;護衛也能夠幫助你的,莫要意氣用事,知道了麼?”

“對了,老夫這裡還有一些獵戶人家的方法,若是真的遇見了猛禽,一定要冷靜,再冷靜,切莫要讓自己陷入險境。嶽如昆和張承昭都會保護你,不要把自己陷進危險中,一路平安!萬望平安歸來!”

交代完了這些事情,朱天賜也說道:“這些天也承蒙文師傅照顧了,若是不然,小子何德何能讓文督師如此關心我?這一去,小子定然平安歸來,到時候若是黑了些,文師傅可莫要不認識我了。”

“怎麼會不認識你呢,你去吧。”同時文安之心道:你這個朱四太子,若是你都不認識,那我也該退休頤養天年了。他想起自己這些年的日子,總是忘不掉這天下百姓,忘不掉這天下士庶,想當初自己站出來主持大局的時候還是滿頭青絲,如今已經是青絲白雪了,歲月端的是不饒人。

辭別了文安之,朱天賜來到了小院子,看見嶽如昆和張承昭都在,朱天賜就說道:“你們準備好了沒有?”

兩個人立刻行了一個軍禮說道:“準備好了。”

“好,你們兩個帶上弟兄們,不要太多,五六個人就可以,然後隨我來,記住不要驚動其他人。”

兩個人身軀更加挺拔,對著朱天賜堅定地說道:“是。”

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之後,朱天賜就帶著幾個人靜悄悄離開。他卻不知道,文安之在自己的二樓遠遠地看著朱天賜踏著清寒的月光出去了,然後抬頭看了看天上,對著明月心道:鹿死誰手尚不可知,洪承疇,你和老夫的交鋒,現在才開始!

然後又看了看朱天賜踏過的道路,心中默唸:你一定要平安回來,不然老夫只能以死殉國了,你是最後的希望了,大明江山就在你手上,一定要平平安安回來,萬望。

直到朱天賜看不見了,才把硃紅色的窗戶關上。

……

……

他們離開是在晚上,雖然已經是小冰河期,但是四川這邊依然比較溫暖,很多的喬木都比較高大蔥蘢,深沉的夜幕下,幾個人快速行軍,最前面的是嶽如昆和張承昭,朱天賜在正中間,朱天賜的身後是楊洪和陳澄。

一路上並沒有別的事情,因為文安之都安排好了。

走了幾天,終於到了文安之說過的接待點。這是一個商人家庭,大概是做木材生意的,朱天賜等人剛剛到來的時候,這家人剛剛準備睡覺,聽見咚咚咚的敲門聲以後,對了一下暗號就把朱天賜一行人從後門接了進去。

這個商人現在住在外面,這個房間是他在城外的產業。不過裡面也是佈置得很可以,一盆炭火放在正中,暖烘烘的,周邊是黃花梨的桌椅,幾盆花草防止在圓凳上,次第而開,爭奇鬥豔。

這個商人頭頂上是金錢鼠尾,經過商人的提醒,朱天賜也發現自己的頭髮沒有剃,只能把自己頭上的頭髮剃了,周邊的戰兵也是如此,這樣看起來才不會太過於明顯。

戰兵們出於對朱天賜的絕對信任,也沒有任何的反抗,直接剃頭,只是朱天賜發現,每個人的心裡都是沉甸甸的,朱天賜也沒有太多的安慰,只能夠過去拍一拍他們的肩膀。

房間裡,新鮮出爐的幾個辮子兵坐在一旁,那個商人也坐在一邊,對著朱天賜一行人說道:“今晚你們就在這裡歇息,明天晚上,等城門關閉之前咱們就進城,那個時候韃子比較鬆懈。你們就裝作是我的護衛就可以。”

“好,不過經過城門的時候我應該怎麼應對?若是遇見了兵丁盤問,又應該怎麼回答?”

“這個已經安排好了,不用擔心。韃子那邊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也知道我有一些護院,到時候把他們安排進我的護院就可以了,到時候你就在我身邊,就說是我的掌櫃,他們不會是起疑的。”

“你的名字我知道,但是如果是其他人的名字呢?”朱天賜繼續說道。

“你不錯。”這個商人誇耀了一句話——沒有人願意和傻子一起搭檔,尤其是這種間諜工作。滿意地點了點頭之後,這商人就說道:“你聽好了,我主母的姓氏是……”

“不用了。”朱天賜打斷了商人接下來的話語:“你用紙寫下來就好了,到時候記住就行了。”

商人有一些詫異:“你居然還認得字?”

也勿怪這商人如此吃驚,畢竟能夠識字的家庭只有富戶和官宦人家才能夠讀書認字,一開始商人還以為朱天賜只是一個普通的戰兵,現在看起來不是這樣的。

“掌櫃怎麼能夠不認識字呢?”朱天賜反問道,然後寫下了一大串名字,拿起來吹了吹給了商人,說道:“如何?”

商人頷首讚歎道:“雖然不能稱呼為過目不忘,但是足夠稱之為才智之士了。”

朱天賜打了個呵欠,然後說事情大概差不多了,應該要回去休息了,休息好了才能夠有精力去應付明天的事情。

商人自然可以,隨後又和朱天賜商量了一些細節,然後就各自睡去。

回到房間,商人的呼嚕聲很快傳入朱天賜耳朵裡,只是朱天賜輾轉反側睡不著,一邊的嶽如昆也是如此,看著窗外的星星,朱天賜突然想到了北極星,對著嶽如昆說道:“如昆,你看見了天上那七顆星星麼?”

“看見了,朱先生。”嶽如昆的聲音很輕,他怕打擾到周邊的人睡覺,因為楊洪和陳澄已經靜悄悄的了。

“那七顆星星叫做北斗七星,北斗七星就像一個勺子,勺子口那對著的地方叫做北極星,他永遠在北邊,到時候迷了路,你要辨別方向;還有,若是看不見,樹林枝葉茂密的一邊是南,不茂密的一邊是北……”朱天賜就這麼靜靜地說著,嶽如昆也在聽。末了,嶽如昆輕聲說道:“朱先生,哪個是紫微星?”

朱天賜笑著說道:“北極星就是紫微星,他永遠在北邊。”

嶽如昆想了一會兒說道:“原來如此,朱先生,你就是北極星麼?”

這一下輪到朱天賜愣住了,他看著嶽如昆,想從他的臉上找出什麼東西出來,但是黑暗中的嶽如昆只有一雙堅定和澄澈的眼睛看著自己,朱天賜說道:“我是不是紫微星不重要。”

“不,朱先生,這很重要。”嶽如昆堅定地說道。

“不,這不重要。”朱天賜深吸一口氣說道:“紫微星都在那裡,只不過是指引你們方向,具體還是你們。仔細想起來,你們這一路走過來,不都是如此麼?做自己覺得應該做的事情,這才是最重要的。”

“是的,朱先生。”嶽如昆一字一句地說著,只是他的語氣越來越堅定:“朱先生,我知道的,你是不願意說的,但是我們自己心裡都知道的,你是顧及李晉王和遠在雲南的永曆天子罷。”

朱天賜沉默不說話,就這麼靜靜地聽著嶽如昆繼續說下去:“但是俺們都是知道的,你是把我們當做你的嫡系看待的,無論什麼,朱先生,你想到的首先都是我們。”嶽如昆聲音裡面滿滿的都是苦澀:“可是,朱先生啊,你出現得太晚了,若是早些年出現的話……”

“不,不是這樣的,你們還在這裡就還有希望,我一直都是和你們在一起的,別說這樣的話。不到最後一刻,絕對不能夠放棄。”朱天賜笑著說道:

“就像天上的紫微星,你能夠清楚,他什麼時候煥發出光芒麼?沒到最後一刻,別灰心喪氣的。就算是到了最後一刻,也還是有我在這裡。”

“好!”嶽如昆說道:“有朱先生這句話就足夠了。”嶽如昆開心地笑著,堅毅的眼神也變得柔和了一些,然後嶽如昆對著楊洪和陳澄說道:

“你們兩個裝睡的,別裝了,我知道你們醒著,出去給朱先生站崗。”

“沒事,天也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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