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無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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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行烈仍然未曾睡去。

儘管渾身也是疲憊,只是想到前途,他的一顆心就不免充滿擔憂焦慮。

丈夫當提三尺劍,對酒當歌圖霸業。

既然來到這裡,就不能再渾渾噩噩了。

在朔北這許多年,跟隨朔陽城老兵們習得武藝,雖然說尋常人等進不得他身,可是昨晚對上這一行中的那個護領,卻終究武藝太低。

論才智,眼下對大奕江山卻是模糊不清。

剛才兩位老者談論的各路人馬,自己是一個也不認得。

想到這裡,雲行烈忽然騰地從鋪著被毯的地上坐了起來。

這突然的舉動引得尚未歇息的老者大感詫異的將目光投了過來,好奇的打量雲行烈。

管洛也是唰的就要從地上站起,見雲行烈直愣愣的並無威脅,這才安下心來,只是雙目仍然帶著眈眈的戒備之色盯著雲行烈,只要雲行烈稍有異動,他就絕不手軟。

雲行烈緩步向前走了過去。

“兩位先生在上,小子云行烈有禮了!”

雲行烈躬身行了一個禮,臉上平靜如水,看不出一絲波動。

桓蕭轉頭看著雲行烈,臉上露出慈祥的笑意。

“這位小兄弟,可是有事?”

“敢問兩位先生,高姓大名。”

“老夫桓蕭,這位是老夫平生摯友慕容尹先生!”

慕容尹在一側也是朝著雲行烈笑著問道:“不知小兄弟何來?”

雲行烈暗暗吸了一口氣,朝著兩位老者又是一揖,沉聲道:“小子冒昧,方才無意間聽聞兩位先生之語,心有所感,故而前來求教!”

一絲淡淡旁殺氣自旁襲來,雲行烈彷彿落入冰窖。

“伯南,不得無禮。”

管洛非常敬重族長,見他開口,即刻聲喏,籠罩著雲行烈的殺氣頓時消散。

桓蕭目光柔和,靜靜看著雲行烈。

“剛才聞二位先生談論天下大勢,小子如雷貫耳大受裨益,小子不才,卻也願意為大奕江山出一份綿薄之力,只是未得機遇,故而冒昧前來,懇請慕容先生收我為徒,雲行烈願行親父之禮。”

“哦?”

桓蕭大感好奇,轉過頭看向面前的慕容尹,似乎心中在說:“師佐呀師佐,你這下又要多出一個徒兒啦!”

管洛原本聽到雲行烈話的話臉色有些意動,待他聽完雲行烈的話,發現原來他是要拜師,臉色又轉為一絲失望。

慕容尹看著雲行烈,將他從上到下打量個遍,思忖了一瞬然後才緩緩開口說道:“雲小兄弟,你願意向老夫拜師,本是老夫一件幸事,我觀小兄弟骨貌脫俗,資質上佳,必是不凡,只恐老夫耽擱了你呀!”

桓蕭聞言眉頭一動,景逸這是真心拒絕了。

“我知萍水相逢,先生定然不會輕易答應我入師門,小子也沒慕容先生立即答應我,只是希望先生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如此,小子銘感五內!”

說著,雲行烈對著慕容尹深深了行了一個禮。

桓蕭捻鬚微微含笑看著雲行烈:“師佐,我看小兄弟就不錯,武藝也好,人也懂禮節,看他樣貌也是不俗,倒不如此收下也好!左右不過是多一個學生罷了。”

慕容尹並未回答桓蕭,轉而問雲行烈:“你我相遇即是緣分,且坐下說說話。”

“是。”雲行烈也不客氣,就地靠著管洛一坐。

“小兄弟來自何處?要去往何地?”

桓蕭知道慕容尹多半也是喜歡此子,只是對他來歷不明,所以想先問清楚。

“先生,小子自小在朔州朔陽生活,自朔陽城破之後,才不得已而南下。”

“你是朔陽來人?”

“是,朔陽被蒼狼佔據,小子得城頭恩情,所以能夠生還,只是滿城軍兵都多半遭了毒手,此事都因蒼狼而起,故而小子想尋求擊退蒼狼之道,為朔陽軍民雪恥!”

雲行烈一想到朔陽滿城遭難,語氣也變得哽咽起來。

桓蕭和慕容尹相視一眼,臉上露出愕然。

此時,管洛連忙問道:“朔陽李元楚你可認得?”

雲行烈當日被李元楚趕走,方才得了一命,此刻提到恩人,雲行烈不由得悽然說道:“正是小子恩人。”

“等等,你說你叫雲行烈?”管洛轉頭看向桓蕭。

卻見桓蕭臉上也是一愣,隨即呵呵一笑說道:“原來是故人相遇,何其緣分如此之妙!”

管洛見雲行烈疑惑,便說道:“李家乃桓家世交,元楚又是在下結義兄弟,此行返回時,便得元楚囑託,說若是有機會遇到一名叫雲行烈的少年,務必代為照顧一二。”

“什麼,李大哥沒死?”雲行烈越發驚奇了。

“沒錯,元楚他的確還活著,而且……”管洛欲言又止,卻被桓蕭打斷:“別提此人,他此番投靠朔州州牧馮翊,棄朔陽全城軍民不顧,多半已經是變心啦,早就不再是從前那個忠心大奕的好男兒了!”

說到這裡,桓蕭有些生氣,面色也因為激動而略略漲紅,鬍子翹了起來。

“景逸你就別生氣啦,都這把年紀還動不動發脾氣,你還當你年輕人呀!”

慕容尹勸說道。

“罷了、罷了,再也休提此人,此番回去,我定然讓李家將此人驅逐出去!”

桓蕭似乎是自己在勸說自己。

管洛在旁邊一臉羞赧,卻又不好說什麼。

雲行烈正心中升起一絲歡喜,原來城守李元楚並沒有死,在朔北十年,他只認得朔陽城中軍民,原本,朔陽被滅後,他以為這個世間再也無識得他的人了,卻原來李元楚還在,彷彿像是一個親人一般,讓雲行烈心中存留期望。

只是桓蕭先生說他變心,又是怎生狀況,算了,且等以後再問吧。

“雲小兄弟此番何往?”

這話管洛問的,畢竟,李元楚終究是自己的結義大哥,臨行前,有過這番交待,所以管洛不得不多問幾句。

雲行烈只說是要前往歸安縣。

管洛看了兩位老先生一眼,見慕容尹點了點頭,便開口說道:“如果不嫌棄,小兄弟和我們一道走吧,剛好我們也是也經過歸安縣。”

“既如此,雲行烈多謝了。”

雲行烈再次站起來,對著三人行了一個禮。

旁邊的少年桓彧卻仍然沉睡未醒,不知是否做了什麼美夢。

一夜很快就過去了。

清晨的風帶著幾分凜冽的寒氣。

一大隊人馬準備出發了。

昨晚,雲行烈就告知三人要和桓蕭、慕容尹等人一同行。

三人站在廟宇門外說著話。

岑澈不無擔憂的問道:“那雲大哥之前的計劃呢?”

雲行烈知道岑澈問的是如果捕班追上來,又當如何是好。

雲行烈示意岑澈不用擔心:“情況有變,我們隨機應變。”

“咳咳咳咳!”

一陣咳嗽聲傳來,雲行烈循聲看去,卻是少年桓彧帶著一臉病容從廟宇內走出來。

“彧兒,是爺爺不好,不應該一路奔波還帶著你,讓你還染上風寒,該如何是好。”

桓蕭自責的在桓彧身邊,有些擔憂:“一路南下,還有數千里路途,可……”

一向處變不驚,唯獨對自家長孫關懷備至,關心則亂,此時,桓蕭早沒有了平常的冷靜。

“別急,風寒之症,也算不得多麼嚴重,尋些草藥讓彧兒喝下就是!”

慕容尹在身旁出主意,其實他也知道這偏僻荒涼之地,如何能有草藥,只是抵達下一個落腳點鬱致縣也要一日以後,收了這個徒兒後,慕容尹已將桓彧看做自家孩兒,又如何能不掛心。

“眾人聽令,四散去尋草藥。”

管洛見狀,連忙吩咐下去,卻心裡也不抱尋到草藥的希望,但是卻不能毫無作為。

“先生,小子包裹內就有能夠療治風寒的藥丸,可以讓小公子服下。”

正當桓蕭等人急的不知所措,雲行烈卻上前一步,開啟包裹,取出一個白色小藥瓶。

“這是朔北苦寒之地,人人必備的藥丸,既可以強身散寒,又可當做祛除風寒的良藥,所以大受朔北軍兵百姓喜愛,所幸,小子身上還留有這麼一瓶。”

“太好了,快,讓彧兒服下。”

一名護衛端過水來,桓彧就著水將一顆黑漆漆的藥丸從瓶子裡取出仰頭吞服。

“半個時辰內,小公子就可揮汗驅寒,風寒去了大半,只是不可再受風吹,否則藥效頓失。”

雲行烈看著眾人說道。

“是是,快扶彧兒上了馬車內。”

桓蕭連忙下令,管洛聽聞,立即攙扶著桓彧坐進了一輛空著的馬車內。

“多謝雲小兄弟仗義,桓蕭後當有報!”

桓蕭此時是發自內心的感謝雲行烈,在這關鍵時刻相助。

“舉手之勞,何足介意。”

雲行烈不以為意的揮揮手說道。

“若是不介意,就讓彧兒陪你們坐一程吧!”

桓蕭指著寬敞的馬車說道,另一方面其實也是希望雲行烈照顧桓彧一下。

“如此,多謝先生。”

雲行烈也不客氣,拉著岑澈也鑽進了馬車車棚內。

岑二則被兩位先生帶到另外一輛馬車邀請他一同乘坐。

管洛牽過雲行烈之前所乘的馬,交給其他護衛,自己則綽槍上馬,和所有護衛一起圍著兩乘馬車。

馬車隊伍在黎明的陽光中緩緩前行。

“多謝雲大哥!”

馬車內,稍稍恢復一些的桓彧臉色略顯清瘦的朝雲行烈揖了一揖。

“客氣了。”

雲行烈對眼前這個容貌秀氣,劍眉朗目的少年有些好感。

這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也許就稱之為緣分。

一旁岑澈雖然沒有說話,卻也對桓彧很是喜歡。

都是差不多的年紀,自然能夠產生共鳴。

一路下來,三個人很快就變得熟絡了。

“雲大哥,聽說你武藝很是高明,若是以後有機會,還要向你討教一二。”

“沒問題,你想學,我隨時可以教你。”

“雲大哥,那我也想學!”

“行,一起來!”

“雲大哥,朔北草原是不是有很多蒼狼人盤踞,還經常襲擾我大奕疆界?”

桓彧帶著好奇心問道。

“是呀…蒼狼……”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馬車外面傳來,打斷了雲行烈的話語,似乎是有一隊騎兵正朝這邊趕來。

雲行烈眉頭微微一蹙,身側岑澈早已緊張得臉色略略發白了。

“雲大哥……”岑澈略帶緊張的想說什麼,卻被雲行烈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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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燒著炭盆的寬敞馬車中,岑二拘謹不安的和桓蕭、慕容尹兩位老者旁邊。

對於桓家,岑二也是如雷貫耳,那是除去皇室整個天下最為出名的家族之一,對於岑二這樣一輩子都沒走出過鬱林村的農民來說,簡直是山一樣的龐然大物,怎能叫他不覺得自慚。

而能夠和桓家家主平起平坐侃侃而談的慕容尹,亦絕非是岑二他可以比擬的大人物。

故而,當他坐在馬車中時,只能畏縮在馬車的一角。

桓蕭見岑二膽怯的模樣,微微一笑,說道:“彧兒多虧了雲小兄弟出手相助,老夫感激不盡呀。”

“是呀,幸虧此次能夠遇見這位小兄弟,觀此子年紀年輕,確有一種灑脫落落氣概,實屬難得。”

慕容尹也似乎想要幫助岑二化解拘束,接著桓蕭話語說道。

“是、是,他也是我家尕娃的救命恩人。”

聽他們提到雲行烈,似乎給了這個老人有些勇氣,他想到自家孩兒還殺過人,心裡彷彿也變得不再那樣膽怯。

“哦?你們不是一家人?”

說著,桓蕭和同樣訝然的慕容尹相視一看。

“我家尕娃之前被人拐去了崇凉縣,後來遭了災,回家途中差點被山中流民傷害,幸而雲公子出手帶我家尕娃回家來。”

“原來如此,這雲小兄弟還真是古道熱腸,足可以見其品行俱佳,只是此番,你們三人要往何處,我聽雲小兄弟說,你們要去歸安縣,可是尋親,歸安縣城可是有你們親眷嗎?”

話剛說完,桓蕭便聽到馬車外傳來一陣急促馬蹄。

緊接著,便聽到男子聲音在馬車外邊高聲喊道:“敢問前方是何許人等?”

隨馬車緩緩前行的管洛策馬上前,看了對面十幾騎身穿皂服環佩朴刀的人,朝隊首騎兵高聲回答:“弘州桓家,不知諸位有何貴幹?”

“原來是桓家人馬,恕在下眼拙,多有得罪在下鬱致縣捕班隊正向衝,奉命追緝一夥三人兇殺案犯,不知諸位可曾看到。”

隊首那人在馬上作了一揖,桓家大名,自是熟悉。

管洛聞言,心中咯噔一跳,心知大概便是雲行烈三人,不過既受結義兄長所託,自然不會放手不管,於是便道:

“不知足下所言之三人怎生模樣,裝扮如何?”

第二輛馬車內,雲行烈、岑澈亦是一臉緊張之色,只是在桓彧眼神示意下仍然讓岑澈安坐。

“那三名要犯:是一名老頭、一個行將及冠的年輕男子、還有一個瘦弱的小毛孩子,此三人殺害鬱林縣一名男子,畏罪潛逃,我等奉本縣縣尉林深之令,四處追捕要犯。”

騎兵隊長高聲中帶著對桓家的恭敬之意說道。

“我等風霜冒雨,自朔州而還,一路上卻不曾見過路上有這等三人,馬車內是景逸先生、師佐先生二位,恕我不能奉茶相待,望多包涵!”

管洛話中之意非常明顯,那就是,你追查你的,我們走我們的,互不相干,你也別來攪擾我們,想要對我們做什麼,也恕難從命!

這自然是為了桓家顏面,同時也是在袒護雲行烈三人。

“原來是景逸先生、師佐先生在此,有眼不識泰山當面,在下無禮,還望涵容。”

騎兵隊長又是行了一個禮,卻是並不下馬。

“沒有關係,老夫身體略有不適,就不下車了。”

馬車內,桓蕭的話語淡淡傳來。

“豈敢,在下職責所在,就不叨擾了,在下先行。”

說罷,那騎士揮鞭而去,身後十餘騎兵緊隨其後,揚起一陣煙塵。

“呼,總算走了,好險!”

岑澈終究年輕,此時臉上由於放鬆了下來,語調也變得輕快起來。

“你們是殺過人了吧?”

桓彧一臉風輕雲淡,似乎對這樣的結果早已經瞭然在胸。

雲行烈也正慶幸,看來昨晚的打算是正確的,就算是縣衙公人,面對鼎鼎大名的桓家,也不敢無禮。聽到桓彧此言,猶豫了一下,還是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這樣,不過殺一個村霸,想必也無傷大礙,畢竟人人都求一個平安。”

桓彧語調不徐不疾,卻沉穩有容。

雲行烈在心中暗暗讚歎,果然不愧世家大族出來的,氣度就是不同,這麼小年紀就能這般沉穩。

“不過,你們還是下車走一會兒罷,我桓家大名雖然好用,卻也不見得人人都會真心敬仰,總會有所例外,從那些縣衙中人聽聞我桓家之名,卻不下馬,就可見一斑!”

桓彧眉眼也不抬,一邊說著話,一邊伸出手在火盆子上慢慢烤著,似要驅散身上的寒氣。

“下車?”

岑澈不解的問:“為何下車?”

“管護領自然會安排,你們可將事情本末告知於他。”

桓彧淡然一笑,樣子極為清秀俊雅,讓雲行烈也不由得一愣,心道:竟有這般貌美的男子。

“我們下去走走。”雲行烈不等岑澈反應過來,率先跳下馬車。

岑澈只好壓下心中疑慮,也跟著跳下了馬車。

管洛目送那些騎兵捕快離去之後,看著第二輛馬車,正想說些什麼,卻見雲行烈和岑澈已經跳了下來。

“管護領,我知道你要問什麼,沒錯,就是我們,要不要追拿我們去領賞呀?”

雲行烈帶著戲謔的語氣,對管洛開口說道。

“呵呵,說笑了,身為桓家護衛統領,我管洛又豈能充當官府僕役,你是我結拜大哥的部下,我管洛自然要全力維護你周全。老劉,拿兩…三套護衛的衣裝來,讓他們換上。”

“喏。”被稱作老劉的護衛立刻從駝掛在馬鞍上的一個行裝箱子中取出三套護衛們出門換洗的衣裝,遞給雲行烈。

“我們…”聽到聲音也已經下了馬車的岑二,在雲行烈身旁唯唯諾諾,不知所措。

“岑伯,沒事的,我們換上衣裝吧。”

“哎,好的。”

雲行烈、岑二、岑澈三人快速換上護衛衣裝。

對岑澈來說還有些寬大的護衛衣裝,穿在他身上略顯滑稽,惹得眾護衛和管洛呵呵一笑。

三個人分別騎上一匹旅馬之後,跟隨馬車隊伍繼續慢慢行去。

鬱致縣捕班隊正向衝,帶著馬隊賓士出數里,勒馬對身邊一捕班快手開口道:

“我等奉縣尉命行事,卻被那桓家老匹夫視若無睹,且那護衛統領語氣中殊為無禮,大為輕視我們。叫你我怎生咽的下這口氣,別人怕他桓家威名赫赫,我卻視如草芥,我看那三個要犯定然就藏於那馬車之內,哼,若是叫我們捉捕出來,也好讓桓家顏面無光,以報今日之辱!”

“大哥所言極是,我也是對他們那種高高在上態度不忿,說得難聽,那管洛不過桓家一隻長養的狗,也作威作福,傲慢無禮!只是礙於他桓家威勢,如今卻是在我朔州,不是在他弘州地界,怕他怎的!”

“兄弟說的是!不過我身為隊正,剛才已經說過不叨擾的話語,若是出爾反爾,定會被他們恥笑,所以我想,如果你帶幾個人折回去,無論他們說什麼,你只要和兄弟們同時動手,檢視馬車內是否藏有兇犯,若是拿得兇犯,那麼看他們還有何話可說!”

隊正向衝自信滿滿,臉上也顯露著一種勝券在握的模樣,彷彿已經讓聞名天下的桓家在自個手中失了顏面,到時候自己也就名動天下,為世人贊誇。

“大哥果然好算計,我就去帶幾個人過去。”

說著,這名捕班快手立馬調轉馬頭,喊上幾個落在身後的捕班快手,興沖沖朝著桓蕭等人馬車所在方向加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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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著晚霞緩緩行馳在塵道之上的一行人帶著僕僕的風霜氣息。

厚厚的彤雲積壓在朔州的上空,彷彿就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風吹拂臉頰,略颳得臉龐有些生疼。

吹得四面八方的草木皆傾斜而向。

那一層層的烏黑雲幕似乎就要掩壓遮蓋這大地。

管洛抬起刻畫著蒼勁的面容,騎在馬上仰望了一會兒天穹,忍不住說道:

“好一場可怖的天色,朔州的冬天還真是比南方嚴厲多了!”

身側,一直和岑二、岑澈一起騎馬跟著管洛的雲行烈,聽到這句話後,露出笑容:

“這還算不得什麼,真正的暴風雪來臨,那才真正令人感覺到一股上蒼的威壓和氣勢。”

管洛粗黑的濃眉微微一翹,轉過頭說道:“看起來,在這朔北生存,比之南下那種苦難更為艱難!”

“是呀,這大奕天下若是太平倒也好了,百姓頂多受些飢餓嚴寒的苦,就算天氣再惡劣,總還有盼頭。可若戰亂一起,這百姓,可就苦不堪言,在亂世生存難,在亂世戰火的的夾縫中生存,更難!”

“大奕江山立國至今已安然一百多年,轉眼間漸已顯露分崩頹敗氣象,究竟是何緣故!”

管洛說完這句話之後,默然低首不再言語。

雲行烈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是嘆息了一聲,便也不再開口。

“爹爹,你說楊表姑她會收留我們嗎?”

“這…爹也說不好,我和你楊蘭小姑小的時候倒是玩的挺好,只是自從她嫁去了歸安後,也就逢年過節才會見上一面,到如今已經是差不多七、八年沒有見過她了,她的一對孩子似乎也已經長大。”

岑二一邊回憶著過去的時光,一邊用沙啞的嗓音慢慢說著。

“楊蘭表姑家的兩個兄弟姐妹多大了,也像我這般大嗎?”

岑澈好奇的眨巴眨巴眼睛問道,語氣似乎有了一絲期待。

“那倒是…我記得好像比你大一些吧,你楊蘭表姑有個兒子,似乎已經及冠,女兒年紀要小上幾歲吧…”

時過太久,岑二也記得不太清楚了,只好模模糊糊的說道。

“哦……”

岑澈低聲回應,語氣便不再像之前那麼積極,雲行烈看著這個孩子一臉落寞的樣子,卻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馬車繼續在時而平坦時而坑窪的路途行走,兩旁的護衛和雜役始終圍繞著馬車。

護衛的人數加上管洛統共三十三人,負責保護兩架馬車主人的安全。

看管一應雜物和行李等路途必須物品的小廝雜役有三人。

還有四個年長一些的駕車輪流負責駕車。

再就是此時乘坐在馬車之內的桓蕭、桓彧慕容尹三人。

加上雲行烈、岑二、岑澈,這一行一共是四十六人。

也算是聲勢浩蕩。

雲行烈為了不讓氣氛太過壓抑,總是挑一些朔北趣事拿出來和他們說。

“……那隻落單了發出一聲一聲淒涼的悲鳴,飛得很慢很慢,卻仍然極力想要向高空飛去,於是我拿起一張沒有弓矢的黃楊木弓,對他們說道:‘信不信我不用一支箭,單單就拉一下弓弦,也能將這隻大雁給射下來。’大傢伙當然都不信啊,於是呢,我就對著那隻飛得比爬的還要慢一些的大雁拉了一下弦,哈哈,你們猜怎麼著…”

“快說快說…”

“是了,怎麼著了,射中了麼…”

管洛也忍不住好奇的豎起了耳朵。

正當聊得熟絡之時,卻聽到身後傳來馬蹄聲。

管洛不悅的皺了皺眉,抽出掛在馬側的長槍。

五騎快馬追躡上來,攔住馬車,那人正是剛才已經過去了的鬱致縣捕快向衝的部下。

此時他無視管洛和眾人的怒容,就要上前用手中兵器挑來馬車擋風的幕布。

管洛怒喝一聲:“好膽!給我拿下!”

護衛隊不等管洛下令,早已經抽出各自兵器將對面五個捕快圍住,用兵器抵在他們的身前。

“意欲何為!”管洛冷冷的語氣一字一字蹦出。

“失禮了!我等奉命追捕兇犯,職責在身,為免兇犯躲藏馬車之內暗中挾持德高望重的桓公,故而不得不如此,還望見容!”

為首捕快倒也聰明,知道此刻形勢對自己不妙,因此用官府職責拿出來說辭。

“放肆!”

管洛大喊一聲,聲如奔雷,驚得對面五名捕班快手身軀一顫,強行穩住身形不至落馬,卻聽管洛怒道:“桓家三代元老名宿,世出將相為國盡忠,在大奕德高望重,天下誰不敬仰!豈容你等隨意羞辱!”

說罷,他也不等對方做出反應,舉槍朝著對方為首之人馳馬刺出一槍。

為首捕快只覺一股凌厲殺氣襲來,渾身上下被一股冰冷和恐懼籠罩,瞬間腦海中只剩下後悔不該前來。

“伯南,住手!”

管洛手中長槍堪看刺到為首捕快脖頸前,稍慢一瞬,便立即穿喉而亡,一股冷汗順著捕快的面門流淌了下來。

“老夫本以為尚有幾分顏面,卻原來我桓家早已沒落至此,是老夫太自高了,既然這位大人說老夫車內暗藏兇犯,師佐,何不就讓他看得清清楚楚,也好證明桓家和你我的清白!”

說著,桓蕭卻揭開車簾幕布,在車伕攙扶下走了出來。

慕容尹也臉上掛著一絲莫測的笑容走出馬車:“那就看吧,唉,人老咯,坐不得太久就犯困,想安安穩穩睡上一覺卻也不那麼容易…”說罷,還無奈的搖了搖頭。

另一輛馬車,車廂內的桓彧也帶著戲謔的笑容讓馬車伕將簾幕揭開,讓車廂內的空間全部展開。

五名捕班快手在眾護衛怒視下,戰戰兢兢的看了一遍馬車內的佈局。

看到車廂內除了三人,並無別人,不由得面露苦澀,眼神中既懊悔又惱怒的看著為首那名捕快。

為首捕快也是臉如土色,在眾護衛似要生吞活剝了他的目光下,強撐起一絲難看的笑,抱拳說道:“既然桓公

慕容公安……安然無恙,我等也……也就安心了,告辭!”

“想走,沒那麼容易,惡意搜看桓公馬車,等同行刺,受死吧!”

槍隨聲至。

隨著這一聲爆喝響起,早震得五名捕快心驚膽裂,叫苦不迭。

“伯南,且休動手,雖然這位大人擾了老夫和師佐的清夢,卻也是忠於職責、也算是為老夫安危著想,就讓他們就執行公務吧!”

桓蕭揮了揮手,語氣依舊慈厚平靜。

“喏!”

管洛聽言,這才收起了手中長槍。

“是是,是,我們的確是為桓公慕容公安危著想的呀,還有桓小公子,也是我們萬萬馬虎不得的要事,既然全都安然無恙,那我們先行告辭!”

“滾!”

管洛怒罵道。

五名捕快彷彿喪家之犬一般急惶惶猶如喪家之犬,在管洛和眾護衛閃著殺意的眼神中,忙不迭的調轉馬頭逃了開去,只恨馬兒速度不夠迅捷。

只是慌亂匆忙中,五個人全都沒有認識出,已經改換裝束的雲行烈、岑二、岑澈三人此時正隨在管洛身側。

畢竟,他們也僅僅只是根據鬱林村民對這三人長相的描述也做出畫像,卻是對真人如何模樣並不清楚。

看著五個捕快急急忙忙的逃回去滑稽樣子,雲行烈的嘴角不由得微微翹了起來。

“關籍、宋放、魯元、張撼、趙明,射他們的馬!”

“喏!”

聽到管洛命令的五個人立即張弓搭箭,整個隊伍中,管洛挑選了射術最好的他們。

在幾個呼吸的瞄準之後,弓矢帶著破空的呼嘯聲響,將遠處以為已經安然無虞的五名捕快的馬匹一一射中。

“啊——啊!”

“啊呀!~”

“呃——”

“咿呀。”

“不要!”

驚叫聲從遠處傳來,原來是那幾個落馬的捕快突然間的喊叫聲。

五個捕快從馬背上跌落在地上的狼狽樣子,惹得所有人都捧腹大笑起來。

雲行烈微微笑著,轉頭向已經垂下的簾幕的馬車看去。

被簾幕遮擋得嚴嚴實實,看不到裡頭少年此刻的表情。

雲行烈卻對這少年產生了佩服,以及強烈的好奇心。

俊美無儔而又智計絕倫的少年。

“咳咳——”

“咳咳咳——”

少年從馬車內傳來的咳嗽聲卻讓雲行烈雙眉一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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