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分離(1 / 1)
雲行烈看著趾高氣揚騎在馬上的白麵男子對孩童的呵斥,他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朝那中年男子轉過身看了一眼,恰待開口,卻被身後一對稚嫩的小手給拉住了。
“大哥哥,不要生氣呀,瓜皮現在不就沒事了嗎,大家也很好啊。”
雲行烈扭頭看到被自己救下的孩童的臉上掛著純真稚嫩的笑容,眼神似乎是在說:大哥哥,別跟那個人吵。
他不由得心裡一軟,同時心頭更是一暖,這小娃娃雖然穿得破破爛爛的,而且身材因為營養不良而瘦瘦小小,那張臉上也被城門外的泥土給塗抹得有些髒兮兮,卻仍然掩蓋不住他一對小小眼眸中的天真和無邪。
雲行烈的目光瞬間變得柔和起來,他不再理會背後馬匹身上射來的毒辣目光,蹲下身軀拍了拍這個叫做“瓜皮”的孩童的手,輕聲細語說道:“大哥哥沒有生氣,對了,你住哪裡,大哥哥送你回家吧!”
仍然舉著馬鞭的杜大人,被雲行烈剛才的那一道帶著怒意的眼神給瞪得心頭一跳,他轉過頭朝四周瞧了一眼,發現除了已經上前的十幾個騎馬的勁裝男子,身後不遠處的兩輛馬車周圍,更是還是好幾十手執兵器、同樣裝束的男子,個個面色不善,一看便知不好相與。
杜大人心思轉動,自己這一方只有十六個人,加上自己也不過十七人。
對方卻有好幾十人,倘若真打起來,眼下肯定是吃虧得緊了。
只是,剛才這個小子居然膽敢瞪我,本官心中真是又怒又恨,咽不下這氣呀,若非你們仗著人多…
此時,一個身隨左右的民壯,見到杜大人一臉陰晴不定、臉色不停變幻的模樣,大概也是猜測到了他心中所思所疑,於是堆起一臉諂媚的笑容:“杜大人,天色已晚,跟這群小屁孩較真,有失大人您英明瀟灑的風度,眼下咱們還有更加要緊的事情要辦,就暫且便宜他們這一回吧!”
杜大人聞聽此言,知道現在的確不是跟對面硬扛的時候。
況且自己此次出城的確是還有要緊的事情要辦。
此事幹系重大,可不能閃失輕忽。
一念及此,他鼻音重重“哼”了一聲,不陰不陽的開口說道:“本官念在爾等一干無知孩童的份兒上,此次就饒過爾等,休得再讓本官見到爾等!”
說罷,杜大人撥轉馬頭,揚鞭笞馬,對著民壯高叫一聲:“走吧!”
說完後便頭前而去,身後民壯緊隨其後,不一時,就消失在雲行烈眾人視線之下。
“大哥哥,我住在縣丞外的柳家村。”
聞言,雲行烈摸了摸“瓜皮”的小腦袋,開口好奇的問道:“小傢伙,告訴大哥哥,剛才為何不讓大哥哥幫你!”
“大哥哥,你們不是本地人吧。”
瓜皮歪著小腦袋問道。
周圍那群小孩兒見杜大人一走,連忙沒有了剛才的拘謹害怕模樣,紛紛上前,圍著雲行烈嘰嘰喳喳說個不同。
“是啊,我們第一次來這裡。”
雲行烈回答道。
身側,管洛騎馬抱槍,臉上掛著一絲“真有趣”的笑容。
“這就對啦,大哥哥,你們還不知道吧,剛才那個人,就是咱們本地的大人物,他可是咱歸安縣的縣丞大人,咱們得罪不起呀!”
瓜皮一張小腦袋有模有樣的說道,聽他的語氣,似乎是有哪個大人這般告訴過他。
“是嗎,原來剛才那人,竟然是鼎鼎厲害的縣丞大人,咱們可的確是得罪不起哦!”
雲行烈模仿著小孩兒瓜皮的模樣語氣,也這般說起話來。
惹得管洛等人忍不住呵呵一笑。
只是他心中瞬間升起一股冷意,堂堂一縣的二把手,作為歸安縣縣丞,居然如此仗勢欺人,對一群無知孩童進行恐嚇威脅,今日若非自己等人在此地,只怕這群孩童會因為這番小小舉動,會給家裡帶來大大的災難。
呵呵!好一個威風凜凜的縣丞大人。
想必,平時也是作威作福欺壓良民慣了的惡官。
“是啊,大哥哥,所以叫你們不要跟縣丞大人吵架,縣丞大人有很多人聽他的話呢,有一次,我見到賣菜的張婆婆就因為擺的的菜擋了縣城大人的那隻馬過不去,張婆婆就被他叫人關了好多天呀,後來還是張婆婆的兒子花了好多錢,才讓張婆婆被放了出來的。”
瓜皮一邊說著一邊眼珠子轉動著眼珠子。
“哦,原來縣丞大人這樣厲害,那咱們也不要跟他吵架了,大哥哥心裡也害怕!”
雲行烈裝出一番害怕模樣說道。
“是啊,大哥哥,瓜皮知道你們是好人,可是瓜皮聽說,縣丞大人可以管著好幾百個人的。”
雲行烈對此倒也心知肚明。
縣令作為一個縣丞最高長官,官階是正七品,下面按照序位依次是縣丞,正八品;縣主薄,正九品;縣尉,從九品,
一個縣城,通常有三班衙役:
站班皂隸:負責跟隨長官左右護衛開道,審判時站立大堂兩側,維持紀律,押送罪犯,執行刑訊及笞杖刑。
捕班快手:簡稱捕快,偵緝捉拿罪犯,查察案件,捕班快手通常每五十人,設定一隊正,又稱為快手“班頭”。
壯班民壯:負責把守城門、衙門、倉庫、監獄等要害部位,巡邏城鄉道路。此外還有看守管理監獄的禁卒“牢頭”;執行斬決的劊子手,檢驗屍、傷的仵作,巡夜的更夫,看管倉庫的鬥級庫丁,以及報時的鐘鼓夫等。亦三十人設定一隊正,又稱為“都頭”。
縣尉統領三班,而縣丞雖是文職,卻能有權臨時調動縣尉統領的三班衙役。
“大哥哥,你們是要進城去吧?”
瓜皮忽而話頭一轉,好奇問道。
“是啊,我們是要進城的,天色看起來要完全黑了啊,得趕緊找一家客棧。”
說著,雲行烈抬頭看了一眼天空,豔紅如血的晚霞,早就在太陽餘暉被夜幕逐漸籠罩之後,躲得不知影蹤。
“大哥哥,我知道最好的客棧在哪裡,我帶你們去吧!”
瓜皮自告奮勇,說道。
“這…天色這麼晚了,估計城門也快關閉了,到時候,你怎麼回去呢,你爹孃會很著急的?”
雲行烈代替瓜皮擔憂的問道。
“大哥哥別擔心,我經常在城裡玩,玩的太晚有時候就不回家去,住在我曹姐姐家裡哦!”
瓜皮笑著說道,似乎對自己有這麼一位曹姐姐非常得意。
“是嗎?既然這樣,那我們可就要麻煩你咯,引路人!”
雲行烈笑呵呵的說道。
“你們回家去吧,我要帶這位大哥哥進城找客棧住,別等我了。”
瓜皮小小的手臂一揮,眾小孩們便點頭飛跑著朝城門外的方向離去。
……
“我這些夥伴家都在城外…所以不擔心天黑…大哥哥,你們也好多人呀!”
瓜皮被雲行烈抱上了馬背,坐在雲行烈身前,一行人依次進入了歸安縣城門。
“是啊,我來此地投親,剛好路上遇見他們,和他們又是順路,所以就結伴同行咯,對了小瓜皮,今年多大了?”
雲行烈問道。
“大哥哥,我今年十歲啦!”
小瓜皮露出可愛的笑臉。
“十歲呀……”
雲行烈若有所思,他微微低著頭,將下巴貼著瓜皮的腦袋,陷入一絲回憶。
當年七歲的他,從昏迷中醒來,發現自己居然在一片完全陌生的林子裡。
在朔州朔陽城外這片林子裡,孤身一人,稚嫩無助。
雖然心智早就成熟,可是這樣一副纖弱的身軀,卻是撐不起能夠戰勝林子中深藏著的危險。
倘若不是剛好返回朔陽的三個老兵路過,這怕自己早已經葬身狼腹。
只是如今,時過境遷,教會自己搏殺和箭術的三個老兵,和那些曾經伴隨著他走過懵懂童年的軍中老兵們,此時,卻已經離他而去。
回憶起他們的音容笑貌,雲行烈不由得心頭一陣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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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姐姐待我可好啦,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總是會想著我呢!”
提到曹姐姐,瓜皮滿臉歡欣。
“對了,瓜皮應該是你的外號吧,你真名叫什麼?”
雲行烈摸摸小孩童的腦瓜子,問道。
“我的名字啊,我爹媽都沒有讀過書,是不識字的種地人,但是他們也希望可以長大以後可以有所作為,所以就讓我堂叔給我取了個名字,叫做柳詠,大哥哥,你說這個名字好聽嗎?”
小“瓜皮”柳詠笑著轉頭朝雲行烈看了過來。
“柳詠,很不錯的名字,一聽就知道是對你寄寓了很大的期望,你堂叔應該是個很有才學的讀書人吧!”
雲行烈想起剛才縣丞杜大人口中提到的柳鶴鳴,不由得好奇問道。
“是啊啊啊!”聽雲行烈提起他表哥,小孩子的談興大發:“我鶴鳴堂叔可厲害呢,書讀得可好可好啦!”
果然就是柳鶴鳴,雲行烈心中明瞭。
“我堂叔學問是好的很,可就是因為沒有人願意舉薦他呀,讓我堂叔考了很多次都不中呢!”
說到這裡,小瓜皮語氣顯得有些消沉。
雲行烈聞言,亦沉默了下來。
對於這一點,他也知道並且深有感觸,如今這大奕帝國,實行的官吏選拔制度,正是薦舉任官制!
大奕朝廷此舉,是為了籠絡門閥世家的支援,當初提出此制的,卻是大奕帝國最大的兩閥之一的端木閥閥主。
不久,大奕王庭就頒佈“三品選舉制”,來為大奕選取人才。
三品選舉制卻是由各世家門閥來品評:
世家大族把持鄉舉裡選,壟斷仕途。品評士人、選拔官吏時,強調士庶之分和門第高低。
上品、中品被世族牢牢把控。
這自然選出來的上品和中品皆是各大世家門閥子弟。
使得無論才幹無論優劣,但凡世族子弟,皆可任官。
至於上品、中品,卻又多良莠不齊,這也就導致了大奕帝國清幹良才,多被埋沒的積弊暴露無遺。
而下品中的平民百姓則雖然可透過讀書的詩賦、試策這一條入仕途徑,而最終評定成績的考官,卻又是世家大族子弟或者門徒。
從而又使得世族與被選中者上下相構,互為報收,縱然才華優勝世族子弟,尚且不得入選,何況低於或者平於世族子弟者。
一旦被世族選中擔任官吏者或為報恩,或為晉升,皆反過來重用世族子弟,而讓那些寒門子弟貧家兒郎根本難以獲得晉升的機會,很多飽學才華之士,皆因為此而終生埋沒於庸碌之間,含恨而終。
雲行烈不由得升起一絲不平,他心中猜測道,這柳鶴鳴才華高低暫且不說,至少,他作為寒門子弟,從他屢試不中就可以看得出來,是不得世族中人賞識的。
一路上,雲行烈思索著心中事,瓜皮似乎感覺出了什麼,也沒有再出聲。
一行人行到一家糧米鋪子前,幾個小廝正在收攏攤鋪,關門打烊。
鋪子的門匾上,寫著鑲金的“曹家米行”四個大字。
“大哥哥,”小柳詠指著這間店鋪說道:“這就是我曹姐姐家的糧米鋪子,曹姐姐的爹在縣城裡有好多商鋪呢,我曹大哥哥更是咱們縣裡的捕班班頭,可威風啦,不過他待大傢伙都蠻好的,從來也不會欺負大家,跟曹姐姐的孃親楊蘭姨姨一樣,才不會像縣丞大人那麼兇,那麼喜歡欺負人……”
”楊蘭姨姨?”
雲行烈聞言眉頭一挑,一直騎馬跟在雲行烈身後的岑二卻早就催馬上前來了,他朝柳詠問道:“你說的楊蘭姨姨,左臉上是不是有一顆小小的黑痣?”
“對啊,”柳詠疑惑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岑二,好奇問道:“她讓所有小朋友都稱呼她姨姨,還經常給我們發零食呢。咦?你怎麼知道我姨姨臉上有痣的呀,你們認識嗎?”
“果然是她,”岑二有些激動起來,一張蒼老的臉上顯出一絲紅暈:“小娃娃,你姨姨家住哪兒,知道她家怎麼走嗎?
“我知道呀,我經常去的呢,晚上我就住她家呢!曹姐姐也經常去找我鶴鳴表哥哦!”柳詠笑了起來,充滿歡樂。
聞言,雲行烈和岑二相視一笑,點了點頭後,露出恍然之色。
“小朋友,我們正是你曹姐姐家的親戚,這一次過來,就是來找你楊姨姨的,我是你楊姨姨的表哥,”岑二說著,手一指雲行烈說道:“你雲大哥哥是我的外甥。”
說著,岑二看了雲行烈一眼,見他點了點頭,便也明白。
雖然沒有同他商量,但是岑二知道雲行烈對於把他認作外甥的事情,他肯定也不會反對。
畢竟,眼下這狀況有些事不用太計較。
岑澈也已經打馬上前:“爹,你們說的可是我表姑姑家嗎?”
“是啊尕娃,沒想到這小娃娃今晚要借宿的就是你楊蘭表姑家。”
岑二開口說道。
“這麼巧?對了,你叫柳詠是嗎,我叫岑澈,咱兩交個朋友吧!”
也許是一個人孤獨慣了,使得岑澈非常渴望能夠擁有真心的朋友。
“好呀,好呀,”柳詠拍拍手掌,笑著叫道。
雲行烈微笑看著這對剛剛成為朋友的孩子。
……
在小柳詠的指引下,很快,一行人抵達了歸安縣一家朱漆華麗,飛簷翹角落的酒樓門口。
酒樓名“歸月樓”。
眾護衛們紛紛下馬,早有酒樓小廝過來牽引照料。
桓蕭和慕容尹兩位老者,一路顛簸勞頓,此時面上掛著倦意,在幾個護衛的攙扶下走下馬車。
桓彧也帶著微微的咳嗽從馬車內走下。
三人在護衛們的保護下,踏進“歸月樓”。
管洛連忙將三人安排進最上等的房間,吩咐酒樓眾人湯水飯食伺候。
桓蕭對管洛吩咐了幾句,然後對著雲行烈點了點頭,才在護衛的攙扶下朝酒樓樓梯走去。
管洛一一恭敬的應下後,又吩咐酒家準備幾個房間,讓眾護衛歇宿。
酒樓管家是一個年越五旬的男子,見到這麼大波人馬,知道肯定有一大筆收入,自然是熱情之極的招呼著。
歸月樓是歸安縣城最大的一家酒樓,房間安置下幾百人不成問題。
看著桓蕭、慕容尹、桓彧三人走上樓之後,管洛才轉過身來,對雲行烈開言道。
“雲兄弟,天色已晚,不如暫且歇息下來,明日再過去如何?”
“這樣啊…”雲行烈轉頭看了一眼岑二,見他點了點頭,便也同意下來:“那就有勞管護領了。”
“不必客氣,既然如此,那麼雲兄弟可與岑伯、岑小哥一起先進房間,飯食湯水,我已經讓酒家去準備了,等會兒就會送到你們房間,現在我要先去為桓小公子延醫抓藥!”
管洛說著,然後看向一旁拘謹不安的柳詠,伸手遞了幾枚銅錢給他,說道:“小娃娃,多謝你引路。”
接到銅錢的柳詠立馬眉開眼笑,高興的說道:“不用謝不用謝!”便接過銅錢,小心翼翼的放進破舊的衣衫中。
管洛想了一想,繼續道:“不知歸安最好的醫工先生和藥鋪在哪?”
“這個我都知道,我可以給你們帶路!”
收到銅錢之後的柳詠似乎滿心歡喜,連忙踴躍的說道。
“那就勞煩小娃娃你啦!”
管洛笑著摸摸柳詠的小腦瓜子,柳詠臉上頓時便綻開一抹純真的可愛笑容。
“閒著無事,不如我和你同去,也好熟悉熟悉歸安縣。”
雲行烈看著管洛和柳詠,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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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雲兄弟願意相陪,管洛求之不得,那便一起去吧!”
管洛聽聞雲行烈也要去,自然沒有不允許的道理,連忙答應。
邊上,小岑澈見了,也連忙表示要跟著去。
岑澈道:“雲大哥,管大哥,我也要去。”
“行,一起去!”
管洛和雲行烈同時說道。
“嘻嘻…你也去啊!”
“小瓜皮”柳詠歪著腦袋嘻嘻一笑。
“是啊,你都去,我當然要陪著你啦!”
“真是好朋友啊!”
“爹,你先上樓歇息吧,我和管大哥他們一起去看看。”
岑澈轉身對父親岑二開口說道。
“好吧,你要去,就去吧,你們一路上小心點,尕娃,你不要在外面胡鬧,知道了吧!”
岑二知道無法阻止,只能多加囑咐。
“我知道的啊,爹你就放心吧。”
岑澈高興的說著。
“掌櫃的,樓上的住客,你麻煩你多多看護一些了。趙明,你也跟著吧。”
管洛對一個還在樓下,沒有上樓去歇息的護衛說道。
“是,小人一定照顧好他們。”
歸月樓掌櫃堆著笑容,說道。
趙明在旁邊一聽,也是連忙聲喏,就帶上朴刀,走了過來。
“大家抓緊吧,縣城早就關了城門,一個時辰內就要實行夜禁了。”
管洛說著,快步朝外走去。
雲行烈、岑澈、趙明,還有引路的小孩柳詠,都跟隨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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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就是歸安縣城裡最好的醫館啦。”
眾人一路跟隨小孩一直走,不多時,小瓜皮站在街上,指著一家已經關門閉戶了的鋪子說道。
兩扇黑色金漆的綴珠大門還真是華麗的很,想必醫館主人定然闊綽。
門口居然還有兩尊大石獅子坐鎮。
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雲行烈抬起頭,朝門匾看了一眼。
“溫良醫館”四個金邊大字高高懸掛門廊之上。
管洛上前,“篤篤篤”拍了拍醫館大門的門環。
“有人嗎,我們來求醫!”
聲音不是太響,也足夠讓醫館裡面的人聽到。
“有人嗎?”
過了片刻,見裡面仍舊是沒有人出來,於是管洛再次高聲喊了一句。
“是誰啊?”
裡面似乎傳來走路聲,聽說話的語氣,似乎是顯得不太開心。
想想也是,這種歇息的時候,被別人打攪,喚作任何人,總是不大開心的罷。
“是來求醫的人,麻煩開一下門。”
管洛聞聲連忙回答道。
大門“吱”的一聲,略略開啟一道縫隙。
從門縫中探出來一張略顯蒼老的臉。
他開口說道:“是什麼人那,不知道我們溫良醫館晚上不開張嗎,再說了,我們先生早就歇息了,就算來求醫也沒用,趕緊回吧,夜禁就要開始了,再耽擱下去,小心被抓去衙門當了刺客。”
說罷,這個老者便要準備將門關上。
他心裡也正不快活呢,這麼冷的天氣,早早上床,躲在暖和的被窩裡才是正道。
剛剛被他熱暖了的被窩,又讓這些人給攪擾得自己起來穿衣服受冷。
真是不叫人省心喲。
他搖搖頭就要關門。
使了使勁,卻發覺門沒法關合。
他定睛一看,原來兩扇大門中間,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一柄刀鞘給抵著,這才導致門無法子關上。
老者有些慍怒,但是他抬頭看了對方一眼,又將剛要到嘴邊的話語嚥了回去,做出無奈的語氣:
“這個客官公子爺那,我們家先生真的睡下了,就算你不肯讓老朽我回去睡,可我這把老骨頭又能做什麼呢?”
管洛有些不大耐煩,他的眉眼漸漸冰冷了下來。
卻聽到對面老者仍然在絮絮叨叨:“就算我這把老骨頭跟你們去了,難不成我就能變成我們家先生嗎。我們家先生醫術確實是高明得很,不管怎麼樣的疑難雜症,只要經過他的手,他都能藥到病除,不是咱老骨頭自誇自家先生,咱家先生這份本事,別說咱這小小的歸寧,縱然是大大上狄郡,就算更加大大的朔州,不不不,哪怕是整個大奕,我家先生的醫術那可也是數一數二的嘞!”
說著話,老者搖晃著頭。
管洛卻聽不得對方聒噪的樣子,手上稍稍用力,手中朴刀便將大門一把推開。
對面老者冷不防對方竟然敢這樣直接推門,身形沒有準備下,連連踉蹌著後退了好多步,這才停下來,驚詫的看向管洛。
發現對面竟然站著三大二小兩個男子,這下子他有些驚訝有些畏懼的說道:“你…你們想幹什麼,難道不知道這裡的規矩嗎?我們先生歇息後是不坐館的!”
“無論是誰!”老者顯然是想到什麼,又補充了這麼一句。
“呵呵,老管家安好!”
雖然心中略帶著煩躁和一絲絲的怒意,管洛卻仍然強行壓制著,他堆起笑容說道:“麻煩通稟一聲,就說弘州桓家族長客旅至此,桓小公子途中偶然風寒、身體不適,煩勞先生出診一趟,桓家必當重謝!”
“你、你、老朽…”老者指指對面的一行人,又指指裡面,想說些什麼,卻最終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也罷,老朽就給你們通稟一聲,至於先生肯不肯,那就不是老朽可以知道的咯。”
說罷,老者搖搖頭,轉身朝裡面走了進去。
沒多久,老者又再次走了出來,他看了管洛一眼,又將眼光掃了掃正在等待著的雲行烈等人。
這才緩緩開口說道:“先生說了,這麼晚過來求診,本來是不能夠接診的,只是他說弘州桓家德高望重,為本朝元老名宿,就勉為其難的出診一趟吧,只是,診金方面,卻是比白天要昂貴的多!”
“好說,只好先生肯出診,桓家必當重謝,一應資費,十倍付訖!”
管洛聞言,恭敬的說道。
“也罷,既然是桓家人,且看你們的模樣,應該也像是闊綽的人,既然如此,我回去讓我家先生更衣起來吧。”
“勞煩了!”
管洛拱拱手謝道。
“不必客氣,老朽不過是個跑腿的,怎麼樣都是應該的吧!”
說著,老者低著頭再次進去了。
一直不說話的雲行烈此刻卻是皺了皺眉,心裡疑惑道:既然他家先生已經同意接診,為何又感覺他很不開心的樣子,這裡面究竟是什麼原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