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曹宅(1 / 1)
從歸月樓一路往南走了大約一刻鐘的時間。
雲行烈和岑二兩個人便在小柳詠的引路下來到一座非常豪闊的宅子面前。
從外面看去,這座宅子還是比較富麗奢華的。
光是門口牌匾上鳳飛龍纂的“曹家”二字,就顯露出戶主的家境優渥。
聽小柳詠說,曹家在歸安縣裡經營著各種生意,包括糧食、布匹、茶葉、生絲等。
並且在本縣最大的藥鋪“安生鋪”裡每年都有分紅。
這些生意都在穩穩的增加著曹家的收入,使得曹家已成歸安縣數一數二的富戶。
大門口站著兩個類似守門人的精瘦小廝,正一臉懷疑的眼神打量著雲行烈和岑二。
這是很多富家看門人一貫的習慣,總是拿高高在上的架勢俯視眾生一般,將所有的人都看低。
小柳詠並沒有上前招呼著要進去,他朝雲行烈揮揮手,然後帶著他和岑二一起朝大門口另一處徑直走去。
沿著曹宅外牆,又走了大約百來步,這才在正大門的對面,看到了一扇淡紅色落漆小門。
門口緊閉,似乎是一個看風景的看客,定定欣賞後門小河的水流緩緩漂浮著落葉。
柳詠熟悉上前敲了敲。
不一會兒,後院裡就響起了腳步聲,隨著一聲:“來了。”之後,小門被人從裡面微微開啟。
雲行烈看到一箇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漿洗得發白粉色外套的中年婦人正張頭看了出來。
柳詠笑眯眯的上前招呼道:“梁姨,我姨姨在家裡嗎?”
“我還以為誰呢,原來是你這粘人的小瓜皮啊,你姨姨在樓上呢,快進來吧。”
說著,婦人將小門完全開啟要讓出身來,卻看到了小柳詠身後站著的兩個男子。
“梁姨,這是我雲大哥和我岑伯伯,他們是楊姨姨的親眷,要見楊姨姨。”
小柳詠指著雲行烈和岑伯開口說道。
粉嘟嘟的臉頰上掛著一抹燦爛的笑容。
“啊,是夫人家的親眷嗎,我以前倒是從沒有見過,請問你們是從哪位來呀,跟夫人是什麼關係呢?”
梁姨眨巴著小心翼翼打量著兩人,帶著不信任的語氣開口問道。
“勞煩轉達楊蘭一聲,就說是她的表哥住在鬱林村的岑二來投她來了。”
岑二小邁步走上前,帶著一臉拘謹和不安的神色說道。
“哦,你們是從鬱林來的,那行,你們稍微等一下吧,小瓜皮你先跟我進來。”
梁姨依然是不太相信招呼小柳詠先進去了。
小柳詠帶著一臉抱歉的樣子,回頭看了雲行烈一眼,在雲行烈點了點頭以後,才被梁姨牽著他小手帶進去。
小門啪的從裡面被關上。
聽不到裡面的說話聲也看不到裡面的人影。
雲行烈和岑二相視一笑,心領神會的沒有說什麼。
小院子裡,梁姨牽著小柳詠的手開問道:“小瓜皮呀,你是怎麼和這兩人認識的,在哪見到的?”
小柳詠實話實話,將自己在歸安縣城門口差點馬匹給踩到,並被雲行烈救下的事情一一告訴了一遍。
梁姨雖然仍帶困惑,但是表情似乎也鬆了一些,對雲行烈救下小柳詠的事情,她還是十分欣慰並且讚賞的。
兩個人一路說著話,很快就來到了夫人居住的房間門口。
“夫人,柳家小瓜皮來找你玩啦。”
梁姨在門外開口說道。
裡面立馬傳出一聲婦人的聲音:“呀,是小瓜皮來了,趕快讓他進來吧,我這兒正準備了幾個蜜餞點心,剛好讓他嘗一嘗。”
小瓜皮柳詠開開心心的推開門走了進去。
原本,梁姨會在小瓜皮進屋之後回去幹活,不會進夫人的房間。
畢竟每天都要盥洗衣服,灑掃院落,也是比較忙碌的。
曹家雖然很是富裕莫比,家道殷實,但是下人並不多。
除了正門口看門的兩小廝,是曹家管家兩個遠親,整個曹家除了曹家家主曹盛,曹家夫人楊蘭,曹家公子曹無雙,以及曹家小姐曹麗華四個主人之外,就只有梁姨、一個管家,一個廚子和兩個丫鬟了。
廚子只管曹家每日三餐,丫鬟雖然也可以做活,但是她們卻得夫人囑咐只管伺候曹小姐和曹公子就行了,所以整個曹家的很多大小雜事諸役活計,都由梁姨一人在操持。
至於曹家管家朱安,卻是需負責曹家在歸安縣裡的各處的生意,一向不理會家務。
而夫人楊蘭自然更不管事,只在房裡院裡做些針線活,偶爾會出門採買購物,此外,她的心思都放在了一對兒女身上。
不過既然家裡來了親眷,就不能不進去告訴一聲。
梁姨抬步跨門走入了曹家夫人楊蘭的寢居。
“夫人,有一件事要跟您說!”
梁姨看了夫人一眼。
小瓜皮本來想親自告訴楊姨姨的,聽到梁姨的話後,他便伸手抓起一顆大蜜餞,一口塞入嘴裡,在楊蘭慈愛的眼神中,大口大口咀嚼著,模樣又是滑稽又是可愛。
惹得楊蘭心頭湧起疼愛。
“什麼事情,你說罷。”
楊蘭淡淡的模樣,一向閒致慣了,既對生意無感,也不在意歸安縣各種八卦。
偶爾看看佛書念念經,打發了時光。她是一個與世無爭的女人。
“是您的親眷來投奔您來了。”
梁姨低聲說道。
“哦?我的親眷,我嫁到了曹家整整二十一年了,這麼些年,便是我成親時候來的親眷也沒幾個,更何況是現在了,又有誰來。你有沒有問過是誰,叫什麼名字?”
楊蘭平靜道。
“說是您表哥,叫什麼岑二,這麼土的名字,我覺得他們是騙子,就沒放他們進來。”
梁姨煞有其事說道。
她年紀不小了,所以記性也是不太好。
很多事情總是前面剛說過,後面很快就會忘掉。
能記得岑二名字對於她已是難得。
聽完梁姨說的話,原本淡漠的楊蘭卻是激動起來了,她從椅子上騰的站起身來,訝然問道:“你沒聽錯,他說自己是叫岑二嗎?”
“是呀夫人,我說不太相信他們的話,夫人這麼多年來,也很少見到什麼親眷過來找您,現在我猜測是有什麼人,看到咱曹家興旺發達了,所以想借此來騙財的吧,就沒讓他們進來,還在後門外等著呢。”
“哎呀,快快、快帶我過去!”
楊蘭臉上卻是顯露著很少見的激動驚喜,她連忙頭前朝大門口快步走去。
梁姨見狀,這麼多年可是從未見夫人如此失態的,難道那兩個人真是夫人親眷…心頭這麼想著,她腳下快步趕上,帶著訝然表情趕緊追上楊蘭。
小柳詠似乎早就知道了這個結果,見二人下樓去了,仍舊自在坐在跟自己的腰差不多高的椅子上吃著蜜餞,搖頭晃腦一副極為享受的愜意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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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蘭帶著梁姨一路急慌慌來到後院。
雲行烈正和岑二閒聊。
岑二說等自己見過楊蘭後要去找岑澈,不管尕娃去了哪裡,也一定要找到他。
雲行烈連忙表示自己願意和岑二一同尋找,並安慰岑二很快就會找回岑撤。
兩個人正說著話,背對小門觀看院後小河的浮萍,門再次被人從裡面開啟。
岑二回過頭來,首先看到的是一張熟悉卻又陌生的婦人的臉頰,那張溫祥的臉頰上有驚喜有擔憂有期待也有不安。
岑二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甚至都忘記了眼前這個這個婦人,自己究竟應該怎麼稱呼了,怔在原地。
雲行烈在邊上輕輕握了握岑二的肩膀,岑二這才反應過來,認出來眼前的婦人正是自己從小一起玩耍的表妹楊蘭。
如今的她卻是添了幾絲銀髮,經歷過歲月的浸染,早已不復年輕時候的清秀和靈動,卻是多了一份歲月沉澱後的溫厚和慈心。
唯一不變是的她那一雙仍然充滿深情的眼睛。
岑二輕聲囁嚅的試著喊了一聲道:“表妹!”
目光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表哥!”
楊蘭見到岑二,也是一時呆愣著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不復年輕的男子,就是當初意氣風發、健壯有力的表哥。
兩個上了年紀的人,一對錶兄妹多年後的重逢,是顯得格外喜悅的。
楊蘭將岑二和雲行烈兩個人親熱請進院中。
梁姨上前關了小門。
雲行烈一邊走,一遍好奇打量著曹家。
曹家的確是一個富庶的家庭。
數重前後相連的氣派院落。
甚至比昨晚的歸安縣衙三進院落都要氣派得多。
楊蘭拉著表哥岑二的手,熱情的帶他們到一間客間,吩咐廚子擺飯擺酒,又讓梁姨去讓門口的小廝,轉告曹老爺和少爺回府一趟。
“讓麗華也下來見見他的表舅。”
楊蘭臉上帶著歡快的笑容,忙對梁姨說道。
“是,我這就去叫小姐下樓來。”
說著話,梁姨很快就走去了。
“表哥啊,這些年,你怎麼就沒想過要來看看我呢?”
楊蘭等雲行烈和岑二在椅子上落座了以後,才問道。
“這些年,知道你過得很好,我又是個老實的莊稼人,一直忙著和老天爺比賽趕時間,抽不出時間,也就沒有過來,真沒有想到,時間一晃就過去那麼多年,這一別,就是二十一年,現在的我也老了,不中用了。”
岑二嘆了口氣說道,若非尕娃犯事,自己多半一輩子也不會過來了吧。
“自從當年我和老爺成親那天,你和嫂子來過一趟,這麼多年便再也沒有來過,我呢,一來剛生了無雙,二來,老爺那時候四處打拼找門路,家裡不能沒人走不開,也就慢慢的耽擱下了,一直到現在,咱兩也就分別至今呀。有時候想想,一件事情,當時沒有做,等到真的想做了以後,卻又沒有機會再做了,這真的是人生無常呀,表哥你說你老了,我又何嘗年輕,到如今,無雙也到了快成家的歲數啦。”
說著,楊蘭也感嘆起來,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她看了一眼雲行烈,然後問岑二道:“這是侄兒吧,沒想到這麼大了,長得真是威武高大!對了表哥,嫂子呢?”
雲行烈連忙搖搖手:“楊姨別誤會,我不是岑伯的兒子。”
岑二聽聞此言,便垂下了頭,嘆了口氣,才慢慢將事情都說出,好一會兒才道:“都怪我,田裡的活我總是不讓她做吧,她總說沒事沒事,身子骨也不知道疼惜著點,尕娃還小,這沒有孃的日子原本便很難過了,現在又被人拐去,這叫我怎麼對得起她孃親啊…”
岑二說完,悽愴哆嗦已是老淚縱橫。
楊蘭道:“啊!竟然會發生這種事情,嫂子她已經…!”
“是啊,你嫂子她去年就已經走了,留下我和尕娃,如今尕娃下落不明瞭,哎!”
說著,岑二又是一聲重重的嘆息。
雲行烈想勸解幾句,又不知如何說起,真能默默。
“真想不到會發生這麼多的事情。”
楊蘭一時也是沒有料到岑二會遭遇這些變故,卻也想不到拿什麼話語來安慰,一時間三人都沉默了下來。
岑二不想讓楊蘭和雲行烈因為自己的緣故而傷感如此,便岔開話題,開口問道:“對了,你家的兩個娃娃如今都已經大了吧。”
說到兩個孩子,楊蘭臉上一掃陰霾,露出做母親的幸福和滿足,她微微一笑道:“是呀,兩個孩子都還不錯,麗華今年滿十七歲了,無雙他…”
一語未完,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嬌柔的女孩聲音:“娘,是誰來了,這麼急著把我叫下來,鶴鳴哥哥的鞋子女兒還沒納完呢!”
話音剛落,雲行烈便看到倩麗動人的嬌俏女子出現在眼前,她身著淺藍色的薄衫,外罩雪白錦袍禦寒,黛顏清秀,秀眸靈動中閃著精怪,氣質卻是活潑。
好一個明媚可愛的美麗少女。
雲行烈盯著眼前女孩,仔仔細細的看了好一會兒,見她披著雪白棉襖,不禁想起離開朔陽城後在那個山嶺上烤野豬時候遇到的異族女子,那女子跟眼前這少女年紀應該差不多吧,只是當初卻差點要了自己的性命。
想到此處,雲行烈嘴角浮起一抹淡淡苦笑。
“麗華,來見見你表舅。”
楊蘭笑著招呼著女子道。
“表舅,女兒以前怎麼從未見過,地上長出來的麼?”
曹麗華雖是一臉疑惑,卻還是走過來,對著岑二恭敬的福了一福:“表舅好。”
“女兒,不要玩笑,你這表舅,自從我和你爹成親以後,他就沒有再來過咱們家,你沒有見過也是正常,便是孃親,也已經二十多年沒有見過了。”
楊蘭笑道。
“好好,侄女兒已出落得這麼水靈靈了。”
岑二笑呵呵的看著曹麗華說道。
“哦,這樣啊,那表舅就在我們家好好玩吧,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房間多的是呢。”
曹麗華說著轉頭看了坐在另一張椅上的雲行烈一眼,迎上雲行烈此時大膽直視的目光,不禁心頭一跳,心道:這是誰啊,怎麼這樣盯著一個女孩子家看,也不委婉些。
她卻不知道,此時的雲行烈會將她和那個蒼狼的貴族少女做比較。
“孃親,這是誰呀?”
見雲行烈目光不移,曹麗華有些不悅的蹙了蹙眉,問道。
楊蘭一高興,差點忘記了介紹雲行烈的身份,直到現在才想起來說一句。
“他呀,他是你表舅媽的外甥,算起來,也是你表哥了。”
雲行烈聽楊蘭的話後,從位置上站起,伸出右手:“表妹你好,我是雲行烈,很高興見到你。
曹麗華撅著櫻唇,纖手輕輕拍了雲行烈的手心一下,將粉頰一別說道:“幹什麼嘛,誰要和你握手啦。”
雲行烈也不介意,微微笑著坐回椅子上,饒有興趣的看著眼前這少女。
“行烈啊,你別介意哦,麗華她平素就喜歡使性子,不過,你兩年紀差不多,年輕人應該會有話題聊的。”
楊蘭笑著解釋著說道。
一邊的曹麗華卻是不屑的撇了撇嘴,心道:誰跟他有話題聊啊。
“沒事的姑媽,我會和麗華表妹好好相處的。”
雲行烈心中莞爾,稱楊蘭一聲姑媽,可以拉近距離吧,這女孩倒是有意思。
楊蘭點點頭。
“娘,鶴鳴哥哥過完大年就要去趕考了,他的鞋子女兒還沒有納好呢,女兒想先回房啦。”
曹麗華撒嬌嗔道。
“女兒啊,你表舅難得來一趟,你就留下來,多陪陪舅舅說會兒話吧。”
楊蘭說道。
看得出來她對自己的女兒非常的寵溺。
眼神中全都是疼愛。
“等下爹爹也應該快回來了吧,有他們陪著表舅說話就是了,又何必拉上女兒呢?”
曹麗華知道母親一向捨不得違拗她,多多撒嬌就行。
岑二笑著說道:“沒關係,孩子們有孩子們要做的事情,讓她去吧,總是好過陪著我這個老舅無趣。”
楊蘭聽聞,白了曹麗華一眼:“你看你,就是沒有禮貌,好了好了,你先回去吧,等下開飯了叫你!”
“嗯嗯,多謝孃親,多謝表舅。”
說罷,曹麗華還特意誇張的用鼻音對著雲行烈扭頭“哼”了一聲。
曹麗華用眼角瞄到雲行烈嘴角浮起笑容,便又接著做了一個吐舌搞怪的表情,倩影一轉,一溜煙跑回自己的閨房去了。
“這孩子,是我把她寵壞了。”
楊蘭搖搖頭假裝無奈的說道。
雲行烈卻分明看出楊蘭眼中的無限寵溺。
“呵呵,自己的孩子,是要多寵愛一些的,若是…”
岑二話語到此一頓,顯然是想到了自己的兒子岑澈了,不知岑澈這時候在幹嘛!
接著話語一轉,繼續說道:“對了,你還沒有說你家小子在做什麼呢?”
提到兒子,楊蘭臉上略略湧起自豪。
“他呀,也不過是受縣令大人錯愛,在衙門裡面擔任一個小小的職務,聊充門面罷了。”
楊蘭雖然把話語說得輕飄飄讓人覺不出什麼,那語氣眼神透著的卻滿滿的都是自豪和驕傲。
雲行烈坐在椅子上,面不改色,只是將看著曹麗華俏影離去方向的目光自然的收回,心頭卻是一動:原來她兒子也是縣衙公門中人,會是昨晚的哪一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