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夜宴(1 / 1)
三個人正說閒話,敘著舊,管家朱安進來告訴說:“夫人,老爺回來了。”
跟岑二和雲行烈告了聲失禮,楊蘭連忙起身,出去迎接。
曹宅大門。
兩個看門的小廝正在從曹盛身後的馬車上搬運物件。
還有幾個曹家各鋪子裡的雜役們,約莫十多個人在忙碌著。
楊蘭上前問候:“老爺,一路上辛苦了。”
年過五旬身材矮胖的曹盛將一包包裹遞給身邊的管家朱安,回道:“嗯,雖說比從前多花了幾天,不過這次的收穫卻也是不小,咱們進去說。”
楊蘭跟著曹盛一路走進宅院。
”老爺,家裡來客人了。”
“哦?”
“是多年沒見的表哥,他從鬱林村趕來,現在客堂。”
“是嗎?”
“是呀老爺,當年咱兩成親的時候,他還來咱家喝過喜酒的,就是岑二表哥,好多年沒見過的。”
“倒是沒什麼印象了,他是做什麼的,不過既然是親戚,好生招待他吧,他可是要住咱家一些時日?”
“表哥一直在家種著地,雖未明說,看模樣多半就是這樣了。”
“唔…種地倒也不壞,既是如此,咱們在柳家村不是還有一間老宅嗎,他若要留下,就把你表哥安頓那裡去吧。”
“這…老宅十幾年沒住人了,破舊失修,不方便吧,咱們家房間也多,空出幾間不如就讓他們住在咱們家裡吧。”
楊蘭知道柳家村的屋子,是十五年前曹家還未發跡的時候,一家人居住的地方,如今這麼長的時間過去了,從未打理過的屋子,已經風吹雨淋日曬的,若突然間要住人,只怕是要細細收拾起來也不容易,況且,自己就這麼一個表哥,她還是希望岑二可以住在曹宅,而不是老屋。
曹盛八字鬍一挑,略略加重語氣道:
“有什麼方便不方便,能住得下人就行,咱們從前不也一直住那兒麼,怎麼到你表哥就不方便了。好了我還有很多事情,就不過去敘話了,你替我好生招待他們,要什麼用的、花的,缺什麼了,只管告訴管家一聲,咱們家雖也不是什麼富庶人家,想必你表哥也是個知趣曉事的人。哦,對了,我已經收到陳縣令的邀請,晚上去醉仙樓為一個大人物接風,回來得不會太早。”
曹盛邊走,邊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楊蘭正不知道該怎麼說,心下卻是悠悠嘆息,老爺卻是不比過去了。
“無雙回來了嗎?”
走到樓梯口,曹盛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轉身問道。
“無雙住衙門好多天了,聽說是要辦一件什麼案子,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
“知道了,他回來了,讓他過來找我一趟。”
“是,老爺。”
等楊蘭回到客堂,小柳詠已經下來了,正和雲行烈玩鬧著。
“妹夫他…”
岑二連忙站起打眼見楊蘭身後並沒有人跟著,便囁嚅問道。
“他呀,總是這般火急火燎的性子,坐不住的人,這一會子說是要去處理什麼店鋪的事,讓我跟你們轉達歉意來著。”
楊蘭臉上尷尬的說道。
岑二哦了一聲,坐會椅子上。
雲行烈逗弄著小柳詠,眉眼也不抬,心中對此卻是心知肚明。
不過是人情勢力罷了。
在一旁的小柳詠嘻嘻笑著:“姨姨,我餓了。”
“呀,小瓜皮餓了,那行,姨姨這就叫他們擺飯。”
說著,便吩咐梁姨讓廚子備飯。
不多久,便準備了一大桌子豐盛的飯菜。
曹盛也恰在午飯時間回來了。
桌子上坐著雲行烈、岑二、曹盛、楊蘭、曹麗華、小瓜皮六個人。
曹盛表情冷冷淡淡,對岑二和雲行烈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只是雖然並無多少熱情,面子上卻還過得去。
雲行烈對此也毫不介意,該吃吃,該喝喝,肚子才是第一位的。
曹麗華和小瓜皮卻是開心的交談著。
一頓飯吃得倒也其樂融融,歡聲笑語。
飯罷,便曹盛託說商鋪事物繁忙離開了。
雖然是常為難,但是知道曹盛脾氣的楊蘭還是帶著愧歉語氣將老屋子的事情說了出來。
岑二本就對這些並不太計較,至於雲行烈,畢竟是別人家的房子,能有一個地方安生,他還能說什麼,倒都同意了。
傍晚的時候,一直沒有裡面的曹無雙倒是一身皂服趕了回來。
原來是替陳縣令來請曹盛赴宴。
看著眼前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一臉器宇軒昂過來招呼自己,雲行烈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笑意。
昨天晚上卻是沒有見過他呢。
雲行烈趁此說道:“不如帶我們同去。”
曹盛沒有開口,曹無雙卻是熱情說道:“行啊,左右不過是一頓飯局,想必陳縣令也不會見怪,我剛才就想著邀請你們來著,只是擔心你兩不願意去罷了。”
岑二卻露出一絲猶豫:“不大好吧。”
雲行烈大手一揮,從容道:“放心吧姑父,我見過陳縣令,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那行,我們出發吧。”
坐著馬車,幾人便同到醉仙樓。
醉仙樓已經被包了,門口站著幾個公差模樣的男子,按劍警戒著。
雲行烈和眾人都從馬車裡走出來,曹無雙上前說了幾句之後,大家都一起進去了。
醉仙樓分三層。
第一層接待普通有請函的百姓。
第二層接待富商有請函的豪門。
第三層接待有請函的達官貴族。
所以此時的第一層和第二層,沒有落座的客人,只有一些護衛。
雲行烈一眼認出,這些護衛人裡面除了縣衙中人,還有管洛部下幾個。
趙明一眼看到了雲行烈,上前打招呼:“雲兄弟,你們來啦。”
“是啊,今晚上要辛苦各位兄弟了。”
“這沒有什麼的,縣尊和景逸先生都已經上去了,管護領也已經跟著上去了,他讓我們轉達一下,若是看見你,讓你趕快上樓去呢。”
“哦,那麻煩趙明兄弟了,行,我們先上樓,等結束了找你敘話。”
“無妨。”
一邊的曹盛見狀,心內卻是犯了嘀咕:怎麼這小子居然還認識上面的什麼大人物麼。
帶著猶疑,曹盛沒有多話,一行人便上到了三樓。
三樓雅間,護衛為雲行烈等人開啟房間的門。
雲行烈一眼掃過,發現房間裡面除了陳長袖、桓蕭、管洛,還有一些大概是本地望族的名人吧,畢竟曹盛也是作為望族被邀請的。
再一看,發覺桓彧也正坐在桓蕭的身邊,衝他淡淡的笑著。
只是竟然沒有見到慕容尹先生,這倒是讓雲行烈心中一訝。
坐在酒桌邊的管洛率先發話道:“雲兄弟,岑伯你們來這邊坐吧。”
桓蕭也對著雲行烈和岑二點了點頭,笑道:“來坐吧。”
雲行烈笑眯眯的在曹盛驚訝的表情下,大咧咧的走了過去。
岑二跟著雲行烈也坐了過去。
曹盛收斂起此前的自然,在陳縣令臉帶笑意中上前躬身:“縣尊大人!”
“我為你們介紹一下,”說著,陳長袖便右手一指曹盛說道:“這位是歸安大富商曹盛先生,古道熱腸為人好客,想必認識他的人都是知道的,他身邊這位呢,就是本縣的左膀右臂縣尉任安手下第一名捕擔任緝捕班頭的曹無雙,很多破了的案子都有他的功勞。”
“謝縣尊大人誇獎!”
雲行烈啞然,原來曹無雙竟然是緝捕班頭。
不過說到曹盛古道熱腸為人好客,雲行烈卻是隻能笑笑了。
陳縣令手指著左右兩側的中年人接著介紹道:“這位是主薄烏尋白,這位是縣尉任安,還有一位縣丞杜翡翠今日卻是出城公幹不在縣裡。”
雲行烈看了兩人一眼,烏尋白青衫葛袍氣度儒雅,任安精幹凝練下顎一縷短胡分外引人注意。
在座的很多商賈便和曹盛一般,對著兩人抱拳拱手。
“人已到齊了吧!”
陳縣令等曹盛和曹無雙落座以後,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來,對著桓蕭行了一個極為恭敬的大禮。
在座的各位都覺得非常意外,一向倨傲的縣尊,竟然對這個其貌不揚的老者如此尊重,這老者究竟是什麼身份?
“小子陳長袖今日有幸和景逸先生同席,實是三生有幸,景逸先生若有驅馳,小子定當全力辦到。”
桓蕭呵呵一笑:“縣尊大人客氣了,老朽今日受縣尊盛情,已是大感欣慰,還有什麼別的期望呢,大家來了也有好一會兒了,乾坐著也是不便,不如讓店家上菜。”
“是是,景逸先生想必定是餓了,來人,吩咐上菜。”
門口傳來“諾”之後便是一聲傳菜之聲。
醉仙樓的小二紛紛開始端著各種佳餚美饌上樓來。
從他們的笑容、走路姿勢、傳菜的流暢都可以看出來這些人經過特別的培訓。
畢竟醉仙樓雖然不是本縣生意最好的酒樓。
但是卻是本縣門檻最高的酒樓。
歸月樓只要是有錢,誰都可以進去。
醉仙樓卻只對那些受到醉仙樓發的請函的人才可以進入,所以,普通百姓即便再有錢也是無法進去的。
這也給了那些從未進入醉仙樓的人們造成一種神秘和高高在上的感覺。
加上醉仙樓的酒菜也是按照大奕帝都一流規格來製作,價格自然是不菲,普通人家吃一頓,估計得花費兩年的收入。
這點也是讓人望而卻步的原因之一了。
在場的無論是主簿還是縣尉,以及各商賈望族等,都以今晚可以進醉仙樓為榮,畢竟,平日裡,誰會無緣無故來此吃飯。
當然,這頓飯菜費用麼,自然是各富商平攤的,當然這也是之後私下之事了。
“原來是鼎鼎大名的景逸先生,我等有眼不識泰山,望景逸先生海涵。”
桓家大名,對於在場的人來說都不陌生,只是他們沒有想到會在這裡見到。
在場的諸人紛紛起身端起倒滿了酒水的杯子對著桓蕭敬酒。
桓蕭卻是帶著春風般的笑容,來者不拒:“老朽不勝酒力,只好以茶代酒,各位莫怪喲!”
“當然當然,景逸先生以茶代酒,勝過我等貪杯多啦。”
這些富商巨賈們的執禮甚恭讓雲行烈也是大感咂舌。
他看向默然吃菜的小桓彧,卻見桓彧一臉平靜,想來是見過太多這種場面了。
所以風輕雲淡了吧。
桓彧朝雲行烈露出一個很和煦的笑容,像是在說:別見怪,有些事是自然會發生的。
岑二在一旁卻是非常拘謹,一輩子在跟莊稼打交道的他,從未一下子見過這麼多的大人物,說心裡面不慌那肯定是假的了。
他轉頭看雲行烈一副淡然無所謂的表情,稍稍放寬了心裡的緊張,夾著菜吃著,也不說什麼話語。
管洛也是司空見慣了,他一邊注意著四周和窗外的情況,一遍看似從容的吃著菜。
其實他的心卻是一直處在高度的戒備之下的。
畢竟,在這種氣氛融洽讓人放鬆的環境中,最是容易發生意外的狀況。
況且,這種事情以前在弘州的事情也並非沒有發生過。
那一次,如果不是自己剛好在場,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曹盛卻是因為剛才連縣尊大人都很尊敬的老者,居然對著雲行烈和岑二那種熟悉的表情,心裡正在對二人態度發生著改變,只見他在敬過桓蕭一杯酒後,便是拿起酒壺再次倒了一杯,對著岑二和雲行烈二人說道:“你楊蘭表妹婦道人家,也不懂得什麼禮數,居然讓你們去柳家村的老屋居住,真是太不應該了,這不是不把你們當自家親戚嗎,我回去以後要好好罵她,家裡房子雖然簡陋,好在還有幾間,不要嫌棄,今後就在我家裡住下吧,把他當做自己裡。”
說著,他舉杯和岑二和雲行烈的杯子一碰:“來,幹了,久別重逢,可喜可賀!”
岑二有些吶然,不知道如何處理,雲行烈卻道:”這是自然,曹叔家就是我家,我和我姑父自然會把他當做自己家,不過柳家村老屋也不錯啊,要是能夠收拾起來的話,我想偶爾去那裡住一下,看看柳家村風景也是不錯的啊!”
“狡猾!”
曹盛心裡罵了一句,心裡知道,這是雲行烈既想在自己的宅子居住,又想讓自己把老屋收拾起來,等以後隨時想過去就過去。
不過他臉上卻是笑盈盈:“你們能住下,真是太好了,老屋子的修葺整理就交給我吧,雖然很多年沒有住人,收拾乾淨了也可以當做一個別院呢。”
“是的是的,我就是這個意思,曹叔不愧歸安縣第一的富商,生意做的如此順滑,人也是一點就透!”
雲行烈話語雖然聽起來是在誇曹盛聰明,實際上是在罵曹盛見風使舵。
曹盛尷尬的笑笑,雖然明白雲行烈話中意思,卻也不再說什麼,只是一邊吃了幾口菜,又和眾人一起向桓蕭敬酒。
菜過五味,酒過三巡。
窗戶外已經是一片漆黑,房間裡面的燈光卻是彷彿白晝。
陳長袖和眾人對桓蕭正說說笑笑,喝酒吃菜。
房間裡的氣氛也是濃烈熱鬧。
“咕咕~”
“咕咕~”
一旁沉默不語的曹無雙卻聽到醉仙樓窗外傳的唿哨聲。
他騰的站起來,然後察覺自己失態之後,抱歉說道:“各位,小子失禮了,樓下似乎有人在招呼小子,小子先下去一趟,各位吃著喝著!”
陳縣令倒也無所謂的繼續和桓蕭說笑著,彷彿對曹無雙的話語沒有聽到。
桓蕭卻是點了點頭:“不要緊,有什麼事情你先去處理。”
“是。”
聽聞這話,陳長袖似乎才發現曹無雙,將頭轉過來,對著曹無雙點了點頭。
曹無雙也點了點頭,然後對一旁的曹盛說道:“爹,我先下去看看。”
“嗯!”
說罷,曹無雙對著在場的各位都是抱拳拱拱手,然後離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