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忠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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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

塗文輔也匆匆趕到。

他本在府裡聽他人吹捧,正飄飄欲仙,誰知道忽然有人來報,說勇士營參將被人打死扔在自家門口,還說“錦衣衛奉命”的話,當即反應過來,是勇士營那兒發了事,便趕來檢視是誰出賣了自己。

他氣勢洶洶,來時還讓人給他這太監擺了華麗儀仗,正要來個下馬威,好處置那些敢鬧事的。

結果一瞪眼,發現天子也在!

魏忠賢也在!

怎麼回事!

如今杖殺一個區區參將,都要皇帝親自出馬了嗎?

軍營這麼雜亂,

天子怎麼能受這種苦楚,跟一群丘八呼吸同一片空氣!

塗文輔亦是連滾帶爬,來到朱由檢跟前,“皇爺怎得來此,老奴護駕來遲,還請皇爺恕罪!”

朱由檢道,“不愧是廠公的人,話術都一樣。”

魏忠賢臉皮子一抽,怒瞪塗文輔,心想此人竟然還剽竊自己的臺詞。

塗文輔不知所以,還舔著笑臉想要討好天子,詢問其來意。

他瞅著勇士營氣氛不對,想來是有人在天子面前告了自己黑狀。

哼,

等咱家把皇爺哄回去了,那些個鬧事的一個都別想留著!

塗文輔心內暗想,卻聽朱由檢冷聲道,“亂棍打死!”

隨後便有人上前,輕車熟路的制住塗文輔,就要拖下去。

“等等!”

“皇爺這是何意!”

塗文輔面色大變,驚慌失措,看向魏忠賢。

九千歲面如掛粉,卻不得不為手下得力走狗出聲相護,“皇爺,塗文輔雖有貪墨之罪,可其忠心卻是真的!”

“皇爺今天一下子杖斃這麼多人,傳出去只恐有損皇爺仁厚之名。”

“皇爺要做千古留名的仁君,不能因為這樣的小人而壞了清白啊!”

朱由檢不為所動,仍強命人道,“拖下去,亂棍打死!”

“皇爺,老奴不知道有何錯處啊!”

“即便有人彈劾,也該由老奴申辯一二,以免有人汙衊內官啊!”

“老奴在宮裡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能受此侮辱啊!”

塗文輔也趁機大喊大叫,想要掙脫束縛。

朱由檢也不看他,只對著臺下看熱鬧計程車卒們道,“朕把今天這些人打死抄家,給你們發餉,當得上聖君仁主嗎?”

“朕是大明朝天子,當得你們效忠嗎?”

士卒們心想,這新皇帝做事直爽,說話手腳也大方,要給他們補足糧餉,自然比以前的皇帝要好些,更別說還當著他們的面,壓著壓榨他們好幾年的貪官奸宦,讓他們撒氣了!

於是士卒紛紛道,“陛下自是聖君仁主!”

“願為陛下效死!”

“願為大明效死!”

又是一陣排山倒海的呼嘯。

塗文輔氣的發抖,尖聲嘯道,“反了,都反了!”

“他們向朕宣誓效忠,怎麼你卻說人造反?”

“朕看,是你想造反!”

朱由檢直接抽出旁邊錦衣的寶刀,“罷了,朕不讓人亂棍打死你這狗奴才了!”

“朕要把你這謀逆之輩親自處決!”

說罷,朱由檢將刀往塗文輔身上狠狠一貫,鮮血頓時漸到皇袍之上。

塗文輔頓時斃命,不能叫嚷了。

周圍人都被嚇懵了。

哪有天子親手執法殺人的!

當年胡來跑到戰場上的武宗,也不過事後常常誇耀自己,“我殺了一個蒙古韃子!”

如今,

朱由檢雖未親上前線,卻是當著無數雙眼睛,用刀貫死了御馬監太監,勇士營提督!

朱由檢將紅刀子拔出,臉上仍是一副淡淡之色,在外人看來,卻平添幾分狠厲。

魏忠賢手指顫動,夾了夾腿,看著塗文輔已經沒氣的軀體,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摁住塗文輔的高忠等人更是嚥了咽口水,第一次見到天子如此狠辣的手段。

“朕說了,人死了還不算,還要抄家!”

朱由檢將刀隨手插回愣神的錦衣腰中刀鞘,開口打破一片寂靜。

“塗文輔為內廷中官,當由東廠去辦這件事。”

魏忠賢忽然回神,跪趴在地,急忙攬事,“老奴願為皇爺驅馳!”

“老奴今天、不!現在就去帶人抄了塗文輔的家!”

他冷汗直冒,說話都有些說不齊全。

朱由檢仍舊淡淡道,“他的家產,朕要拿來補足軍營糧餉,也不知道夠不夠。”

魏忠賢連連叩首,“足夠,絕對足夠!”

“內帑空虛,國庫虧空嚴重,三大殿才修好,尾款也沒有結算,邊軍巡撫總上奏說邊地窮苦,將士要賣兒賣女才能活命,朕很是煩憂。”

魏忠賢邊哭邊笑,表情扭曲,嘴裡說道,“皇爺放心,塗文輔不止為御馬監太監,還總督太倉、節慎二庫,權重勢大,貪婪無度,他家財一定不少,足以給大家發錢發餉了!”

不夠?

不夠他魏忠賢就自己補上去!

錢哪裡有命重要!

“朕還希望這些錢補全了,內帑還能剩一點……畢竟廠公也目睹過朕進宮繼位時胡亂撒錢的模樣。”

“朕也不瞞廠公,那日的錢,都是朕為信王時的積蓄,已經被撒出去了,如今錢袋空空,朕連皇后的面都不敢見。”

朱由檢轉身扶起魏忠賢,握住他的手,誠懇的說出自己的難處。

錢為英雄膽,萬事敲門磚。

朱由檢在“大撒幣”之後,著實是窮了。

手上粘著的血被抹到魏忠賢掌中。

魏忠賢已經快哭了,直說“皇爺勿憂,皇爺勿憂!”

“老奴一定替皇爺把這筆款子湊上!”

於是朱由檢露出和藹笑容,伸手替魏忠賢正了正歪掉的帽子,不顧魏忠賢已經被自己身上的血腥氣燻的快要暈過去了。

“好,廠公當為忠臣!”

魏忠賢落淚哽咽,有血痕順著帽沿從他臉上滑下來,嘴唇都白了,只顫抖著道,“老奴必是忠臣!”

……

“回宮了!”

一直在勇士營待到日落,

朱由檢不厭其煩的召見勇士營的各個士卒,問他們營內情況,問他們生活所需,以及家境是否艱難。

士卒們起初放不開,但天子態度親切,根本不似對待起那些將官太監時的凶神惡煞,也便大起膽子,說著自己的難處,說上官剋扣,連件好衣裳都不給發用,自己洗了穿穿了洗,窮的連家都養不起。

又言自己這群人不受上官疼愛,京裡哪家權貴要修繕家宅莊園,都把他們拉過去當免費苦力,還不如出去當個泥瓦匠,起碼能靠著給人砌磚堆牆掙錢。

朱由檢讓王承恩一一記下。

臨走之前,還有膽大計程車卒不捨,跟著皇帝道,“陛下,你過幾天真能給咱們發餉嗎?”

“這都快九月了,轉頭就要冷,咱們要效力,可不能吃不飽穿不暖啊!”

朱由檢只連連道,“朕金口玉言,哪能騙你們!”

他乾脆的脫下身上那件被血染汙的龍袍,摘下頭上的翼善冠,說道,“這樣吧,當著大明勇士的面,朕不能靠空口白話安你們的心。”

“朕知道你們的難處,這些年國朝興文匽武,又逢世道艱難,國庫虧空,當兵當將軍的,都難!”

“這件衣裳朕也懶得帶回去洗了,給你們抵押在這裡,日後出行,朕也不穿這顏色的袍服,也不帶這冠帽了!”

“哪日給你們發足了餉,哪日朕再把這冠服贖回來!”

“這怎麼行!”

一見天子如此行為,不僅身邊隨行宦官錦衣,那些膽大士卒都一併跪下,哭著求天子不要做如此“失態”之事。

朱由檢卻一意孤行。

他說道,“大明前任之君,失信者多矣,朕不能再如此,不然何以服天下之人!”

“你們不要再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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