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不仁不義衍聖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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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等到進入京城的時候,劉家兄弟們又聽到了一個令其可樂的一個訊息——

當代衍聖公孔胤植已經被押送進京,正關在詔獄裡面,等待天子審訊。

劉興祚差點沒把自己當場笑死。

他因為跟開原兵備道的那件事,十分討厭那些儒生,覺得這群士人嘴上只會嗶嗶賴賴,手上是一事無成,偏偏佔著個“聖人學徒”的名分,給自己搞各種優待和特權。

他媽的,

衣服帽子都能成儒生專屬的了,

怎麼沒見著儒生們把遼東拿回來啊?!

現在可好,

剛剛回到朝廷治下,就能見證儒生大頭子,那個衍聖公因為犯罪被抓起來,劉興祚心裡別提有多樂了。

同二哥最親近的劉興治忍不住咳嗽一聲,提醒下劉興祚別樂的太明顯。

他們跟著天子一塊進京本來就引人注目,這時候笑的跟個傻子一樣,以後怎麼出來混?

劉興祚這才勉強收了笑容,一臉嚴肅的跟著天子進入皇城。

而朱由檢回來之後,並沒有浪費時間,只換下了在外穿著的布衣後,便穿著常服登臨皇極殿前,捎上劉興祚和劉興治二人為代表去看熱鬧,為了衍聖公之事,臨時加開一場“中朝”。

在京眾多官員也對此好奇不已,

被陛下拉去加班,也不甚在意,只趕緊給自己整理打扮下,就趕去皇極殿看熱鬧了。

劉文炳這些學生聽說天子終於返回京城了,又湊一堆跑到大明門前跪下,表示自己一定要聽到一個合理的答覆,才能補全“道心”。

而學生的長輩們對於衍聖公的這堆爛事,已然心力憔悴,連小子們的事都懶得管了。

主要是如今證據確鑿,而且民間議論紛紛,皇城腳下的百姓們可不帶怕的,短短几日就透過各路親戚的告知,還有自己努力的打聽,深挖出來了不少過去衍聖公的贓事,然後在表示震驚的同時,狠狠編了些段子來笑話衍聖公這衍聖的水平不太行。

即便在京文人想要提衍聖公說好話,也擋不住百姓那時常跟街坊鄰居吵架的利潤嘴皮子。

“你也在孔廟那大元碑前面,給蒙元的皇帝磕過頭嗎?”

於是文人臣子們都不敢在民間大肆為衍聖公辯駁,只希望皇帝能給衍聖公一個體面的結果。

像翰林院少詹事陳演,便為衍聖公聲淚涕下的求情,希望皇帝能看在聖人的份上,不要過度傷害衍聖公。

“戴枷進京,已是羞辱;若再行懲處,那聖人當如何待之?”

“民間對衍聖公之事,大發言論,多有不敬之語,懇請陛下加以嚴懲,以免以黎庶汙穢之語而傷天下士子之心。”

朱由檢神色冷漠,只對陳演說道,“他既然做了這些事,難道還怕別人說嗎?”

“聖人教導我們君子坦蕩蕩,未曾說做了的事,還要不準人罵的!”

“何況黎庶亦為我朝子民,朕這個君父,難道對著天下人,還要分個三六九等出來,區別對待?”

陳演被天子說的臉紅耳赤,但還是想為孔胤植求情。

“左右,把這偽君子拖出大明門,朕懶得同他浪費口水,讓那些跪在宮門外的學子好生瞧瞧,什麼叫屁股歪了的讀書人!”

朱由檢冷哼一聲,直接讓人把陳演叉了出去。

陳演還在大呼小叫,

但這已經跟朱由檢沒有關係了。

在他把黎庶和士子做對比,還明確鄙夷前者的時候,朱由檢就清楚,只要自己還當皇帝,這人就不可能再出現在自己面前。

隨後,朱由檢便命人把衍聖公孔胤植拖上殿來。

孔胤植如何還能保持當初在山東的威風?

在受了枷鎖鐐銬,被一路押送京師的苦頭後,他總算反應過來,當今天子不是個好說話的。

而且因為民間已然議論開了,歷代衍聖公所作所為,都被傳成了笑話,輿論壓力已然壓到了頭頂,宮門口還聚集了一堆學生氣勢洶洶的要求“討個公道”。

所以本就擅長見風使舵的朝堂文臣們都不想為孔胤植說話,擔心把自己牽扯進去。

畢竟衍聖公家底可比自家豐厚許多,哪怕孔胤植其罪當誅,難道天子還敢對著曲阜孔家大搞株連嗎?

孔家富貴仍會延續,

他們這些當官的可大多寒門出身,可沒有聖人祖宗庇護,吃不得這些苦。

除了陳演想著賭一把,富貴險中求之外。

如此境況,孔胤植當初有多威風,眼下便有多惶恐。

他畏畏縮縮的跪在地上,手腳都在顫抖,話也說不齊整,“臣,臣……”

見孔胤植這副模樣,堂上臣子更是看不下去,紛紛皺著臉閉起了眼,省得煩心。

“你知罪嗎?”

朱由檢也不想看他一副篩抖如老狗的模樣,直接對他冷聲道。

孔胤植不想認罪,但他家中所佈置的,已經被王會圖詳細描繪,傳送京師。

這傢伙為了增加證供,還聯絡上了被孔胤植私設刑堂而打死之人的家人,派人護送他們上京,已是呈上了狀詞。

其中一人因為老父親阻止孔胤植搶奪其女兒,被孔胤植活活打死,女兒也被玷汙致死,正跟著宮門口的學子一般,一身孝服跪扣皇城,口口聲聲要為父親妹妹拿個公道。

其情甚悲,其狀甚慘,其孝亦是感人。

有一母親也是獨子被孔家人打死,說是其偷了孔家家財,可實際上,孔家之財本是其自家碩鼠監守自盜,但為了推脫罪責,強行扣在了身為孔府佃戶頭上。

因其母年老且曲阜縣令自為孔氏,無法報官,在被王會圖找上門後,便拖著老邁身軀前來京城,甚至為了證明其證詞不假,讓朝廷一定要嚴懲衍聖公,老母還忍痛割下兒子頭顱。

老母親不通文字,但生在曲阜,如何不知道衍聖公的特殊?

這件事必須要鬧大,

她兒子才有被證明清白的可能!

刑部官吏當時見之,無一人不為之動容。

所以面對這般的孝子,這般的慈母,孔胤植用什麼說話?

聖人都說了要“孝”啊!

朝廷以忠孝治天下,又怎麼會站到孔胤植這邊!

他戰戰兢兢,最後趴在地上不斷磕頭,涕淚俱下道,“陛下,我是聖人之後啊陛下……”

“即便有罪,也當酌情減免……陛下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啊!”

此話一出,朝臣們都憋紅了臉,全是被孔胤植給羞的。

雖然知道這傢伙為了掙錢,在孔廟進門處掛牌了個“梁祝讀書處”,實在是不知廉恥不學無術和有辱斯文。

可你他媽是儒家的衍聖公,說什麼“僧面佛面”的?!

朱由檢面不改色,只對王承恩道,“今日朕親自審問,一來一往,一言一行,當為呈堂證供,你且好好記下!”

王承恩嗯嗯點頭。

諸大臣見狀,更不敢多話了。

天子設內檔司後,記錄朝官言行,使得朝堂之上,大臣們不敢再像過去那般放縱輕佻,左送人一個彈章,右扣人一個“奸臣”的帽子。

畢竟天子曾經說過,自己正值年少,未來內檔司之積累言行記錄必然如山似海的多,屆時可能仿照古之賢君名臣對問,將內檔司之文字整理成書,供天下人知曉學習。

這麼一來,大臣們更不敢在朝堂上亂講話了。

今日爽了一把,後面為世人所恥笑,還連累後代子孫,又該如何?

如今這社會上,亂編話調侃人、汙衊人的,可絕對不少。

天子今天這般記錄,之後文字不僅要收錄成為宗卷,還要給那些可憐的控訴者看,好讓他們雖不在宮內,卻能知道朝廷的確給他們伸張了正義。

“孔胤植,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聖人之後,那又遵循了多少聖人的教誨?”

當皇帝當久了,朱由檢不再像最初那般輕狂直接。

若是放在去年,他必然二話不說,讓人把孔胤植拉下去砍了。

但現在,朱由檢卻能沉穩的坐在金臺上,對下跪的人發出呵問。

“聖人說,仁者愛人。”

“你私設刑堂,殺人老父愛子,是仁愛嗎?”

孔胤植趴在地上,抬起袖子給自己擦拭眼淚鼻涕,不敢回話。

朱由檢於是問周圍大臣,指著孔胤植道,“他仁愛嗎?”

李標當即大聲回道,“實不仁也!”

於是朱由檢又問孔胤植道,“聖人說,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

“你侵佔山東田地數萬畝,逼死數十百姓,使良民成孔府佃農,是行義嗎?”

孔胤植抬起頭,愣愣的看向四周官員,想要找人為之說話,可無論何人,都不敢跟他對視。

朱由檢再次問大臣,“他行義嗎?”

畢自嚴氣沉丹田道,“實不義也!”

隨後朱由檢又對孔胤植道,“聖人說,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

“蒙元凌辱我漢家多年,為我太祖驅逐韃虜恢復中華,使得日月重開,漢唐再臨。你在孔廟中獨尊元碑,棄我皇明之物,鄙夷皇家,是忠君嗎?”

孔胤植又開始磕頭,臉上的肥肉震動,兩腿之間湧出尿意。

而這一次,不用天子再問,蘇茂相當即開口道,“實不忠也!”

“當年蒙元曾廢除過衍聖公,結果孔家還這麼尊崇蒙元之物,可見其毫無骨氣!”

於是朱由檢掩面而嘆,“原來我大明朝冊封的衍聖公,竟然一個不仁不義不忠之人!”

群臣吶吶,然後紛紛跪下,口呼“罪在臣等,陛下勿憂。”

天子都擺出了這樣一副姿態,身為臣子的自己要不趕緊把鍋接過來,那難道讓天子繼續掩面嗎?

王承恩奮筆疾書,用近來強化不少的文采,將朝堂上君王的斥問和大臣的對答生動記下,盡力渲染出天子對當代衍聖公“不類人”的悲痛之情。

朱由檢久久哀嘆,之後才問諸部大臣,“應當如何定罪?”

蘇茂相身為刑部尚書,在同行的薛貞因閹黨而論罪罷免後,已然成為刑部實權之人。

他自然第一個站出來,大聲說道,“其罪當斬!”

“請斬孔胤植!”

韓一良等官員也當即跪下,一齊高呼。

而人都是從眾的,

一看閣臣大多支援天子,朝中中下級的官員也順應韓一良的號召跪下,搖擺一陣後,也跟著跪下了。

反正他們絕對不能做顯眼包啊,不然天子之後惦記上自己怎麼辦?

如今在崇禎朝犯事,可不像以往那樣,只是拍拍屁股回老家當地主就行了,罰款抄家是常有事。

不讓天子抄家,覺得天子這麼做過於殘暴的,則是會被天子“理解”為他們推崇祖制,想要享受洪武朝罪臣貪官的待遇。

於是文臣們不敢再亂來。

而孔胤植哆哆嗦嗦的一看,竟然當真無人站出來提他說話,保他一保,當即兩眼一翻,直接暈到在地。

身下迅速救出一灘黃水,燻得朝堂上有了一股怪味。

錦衣衛當即上前,把人拖了下去。

朱由檢起身,大步走下金臺,直直往宮門處走去。

百官自然跟隨在其後,有錦衣列仗,司禮監開路。

朱由檢大步流星,一路過皇極門、午門,來到了大明門前。

而眼見天子竟然攜百官來到了自己身前,不管是那些年輕氣盛的學子還是滿懷冤屈的百姓,都不由翹首盼望的看著朱由檢。

朱由檢對著他們伸出手,大聲說道,“孔胤植不忠不義不仁,其罪當誅,朕已判處其斬立決!”

“好!”

劉文炳當即帶頭,大聲叫好。

朱由檢微微轉頭,看了眼自己這個表弟,劉文炳又迅速紅臉咳嗽兩聲,退至同學身後,生怕同學看出自己跟天子的關係。

他得皇恩入國子監讀書,家裡人可一再強調不能給皇帝表哥惹麻煩,所以劉文炳一直很低調,未曾暴露過身份。

要暴露了,也沒辦法煽動這麼多同學了。

至於那些飽受苦難的人,則是在聽到天子親口所言後,直接崩潰的大哭大笑,情態彷彿癲狂。

周邊看熱鬧的京中百姓都不忍都搖了搖頭。

“總算是熬出頭啦。”

“是啊,之前我還一直擔心,那啥衍聖公會不會跟他祖宗一樣,殺人放火就是丟了個名分,朝廷不殺他頭……現在好了,我回去又能跟人吹這事兒了!”

“還得是當今天子有膽氣,真敢殺人,我聽一些窮酸童生說,這麼好殺的皇帝是個暴君……可要依我看來,那些人挨個殺過去,都是在給自己積功德!”

他們嘰嘰喳喳的說著,也不避諱不遠處的朝臣們。

反正大明朝也不因言罪人。

朝臣們看著周邊一圈都是因為“殺衍聖公”而拍手稱快之人,心中慶幸自己沒有隨便為之說話。

不然的話,只怕過兩天回家就能撿到臭雞蛋和爛菜葉了。

由此也可以看出,孔胤植做的事有多差,衍聖公的招牌都護不住他。

……

過了兩天,

正值秋後,可謂是處決的大好時期。

朱由檢為了表示自己對衍聖公的重視,勒令大臣跟著自己一同來到刑場觀看行刑。

不少大臣因此面如土色,兩股顫顫。

孔胤植在得知自己真的要死後,最後的體面也沒給自己保留,被壓在刑場上大呼小叫,又是求饒又是喊“祖宗救我”,緊張的下面不斷漏出阿堵物來。

其本就大臉小眼的猥瑣長相,更顯得髒臭難看。

朱由檢面不改色,只是訓誡諸臣,“朕今天要你們來看這個,並非喜好殘暴之事。”

“先賢說君子遠庖廚,是不忍聞牲畜死前之景,何況人死之狀?”

“但朝中很多事,朕說二三遍也無用,也只有真正讓你們看看下場,才能止住一二。”

朱由檢負手而立,抬眼看著太陽逐漸的接近午時三刻。

“你們要記住今天這場面——”

“朕連衍聖公都敢殺,還殺的百姓拍手叫好,殺的你們這些聖賢學徒無話可說,來日若是落到你們頭上,也不要跟朕哭訴什麼苦衷!”

“但凡敢倚仗權勢,欺凌下民,隔絕朝廷和百姓的,朕都不會放過他們!”

朱由檢話音一落,午時三刻便到。

劊子手手起刀落,孔胤植當即人頭落地,肥胖的身軀軟趴趴的倒在刑場上,下面流出來一灘血水,手腳還在不斷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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