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安排(1 / 1)
“我去!”
張世澤擼起袖子站了出來,神色激動,“陛下,讓我跟著去大同吧!”
不能打韃虜,那打打蒙古也是好的!
“我也想去。”
懷遠侯世子常延齡也站了出來,跟張世澤一起期望的看著天子。
朱由檢看了他倆一眼,確認在經過半年訓練後,這些最初被選入宮中“伴君”的勳貴子弟,已經被磨練成了如同朝陽的佼佼少年。
十七歲的年紀,跟朱由檢正差不多大。
而朱由檢自己去不了戰場,讓幾個同齡人過去,也能代為舒懷。
但他倆身份都不簡單,勳貴之家中,能用的就英國公、懷遠侯這麼幾個,朱由檢不能直接應下。
“你們先把之前的作業都做好,要全都得優,那朕這邊可以準了……之後到底能不能去,就看你們能不能說服家裡長輩了。”
常延齡雖非獨子,但也是父母的心頭肉。
兩個少年在月前,圍著直隸拉練一波就讓家裡人擦著眼淚說哪裡瘦了哪裡黑了,更別說去前線了。
但他們才不管家裡長輩的擔憂,一心一意要立功報國,聽到天子的話後,直接笑得跟朵花似的,恨不得多長出兩隻手和兩條腿,把作業做完,再跑回家裡撒潑打滾,收拾包袱去大同打擊蒙古。
別看勇衛營在京城,但邊疆有動,只要不是絕密,朱由檢也會與之分享訊息。
畢竟勇衛營以後到底要去邊關或者地方打仗鎮守的,若不知道情況,去了必然要多吃苦頭。
所以對林丹汗的所作所為,勇衛營的將士都記在心裡。
他們想的也挺明白——
打不過韃虜,
還打不過蒙古嗎?
張勇高忠他們不過比他們早點受訓,現在已經在薊鎮收攏朵顏三十六家了,讓薊北關外表面上看起來更加穩當。
今年八月,還按照天子之前的吩咐,總算找到機會,偽裝成察哈爾那邊遊走過來的“前鋒”,偷襲了一通科爾沁左翼,同時也是韃虜之主黃臺吉妹夫兼女婿的滿珠習禮。
……
滿珠習禮得到韃虜重視扶持,本就是要去分科爾沁之主奧巴的權力,奧巴也不是什麼好性格的人,對此自然極為不滿。
所以當聽到滿珠習禮被偷襲的時候,他不僅沒有派人相助,反而勒令其他人不準援助滿珠習禮,坐視友軍被毆打。
哪怕訊息初初傳來時,是“察哈爾”的人在打滿珠習禮。
但正如世間很多勢力共有的毛病一般,
有時候外部的敵人,遠遠不及內部的敵人可恨。
很多事情失敗,原因不在於外,而是在於內部。
若有機會在攘外安內中選一個,絕大部分的勢力首領,會果斷選擇先“安內”。
畢竟他們的地位和統治是最重要的。
就算地盤縮小、勢力削弱了,可只要還是部落之主,那仍會被人拉攏,仍舊可以坐在部落人的頭上,在自己的小圈子裡作威作福。
高忠他們正是透過多方訊息,賭了這一把奧巴不會及時支援,沒攜帶過重的火炮,一路急行軍,搶了滿珠習禮一波。
為了能夠來回迅捷,避免韃虜那邊受到訊息派人來援,從而使得韃虜提高了對朝廷的警惕,張勇他們不僅偽裝了一番身份,還把那些被火銃打死的統統用刀砍得面目全非,看不出具體傷口。
至於搶劫來的牛羊馬匹等戰利品,勇衛營也極為大方,直接留給了帶路的束部和扎魯特部——
束部自然不用說,作為常市的受益者,束不的是可以看到薊鎮這半年來變化的。
因為錢糧給的充足,新來的秦地士卒沖淡了這邊原本的將門勢力,加上勇衛營和訓導員等等,使得薊鎮有了不小的發展。
雖然內部問題只是被掩蓋了下去,還沒有完全解決,可明面上好歹是修繕了城牆,安裝上了新的大炮,就連紅衣大炮都分了五門過來。
束不的就挨著長城邊上住著,越是看著明朝這邊重振軍備,心裡也跟著越是安穩。
特別是當帶路黨之前便說好了,束部的人負責指引方位和做側翼衝擊,主力由明軍來打,掠奪來的牛羊歸屬於束部,讓束部再折價賣入關內。
這樣的好事,束不的根本不會拒絕。
至於扎魯特部,則是原內喀爾喀五部之一。
內喀爾喀在遭受察哈爾和韃虜的兩面夾擊後,只留下了扎魯特部和巴林部,其他三部已經消失,最後的遺民已經到保定養牲口去了。
留在草原上保留了基礎編制的扎魯特和巴林二部日子也不好過。
主體都被人幹掉了,他們不過五分之二,怎麼能延續過去的榮光?
察哈爾雖然西遷,但女真人還在他們附近,黃臺吉還在不斷打擊這二個殘餘的內喀爾喀勢力,擺明了要以之為懲戒教訓,讓草原上的蒙古人知道,背叛其與後金盟約的下場。
於是二部混不下去,只能投靠科爾沁,希望能夠得到奧巴庇護,同時希望後金能看在科爾沁的面子上,對自己鬆一鬆手。
結果科爾沁也不是什麼好的,知道二部無路可去,直接侵吞了二部的一半資產,也不怎麼出面替二部講情,緩解後金對其的打壓。
於是,在後金一直的打擊下,二部更是連喘息之機都沒有了。
扎魯特部現在還能硬撐一段時間,還靠在科爾沁的旗下,保留自己蒙古人的身份。
但巴林部從去年開始,其部落首領勇士就連續被後金打壓殺死,只留下了一堆牧民,最終被迫投降了後金,成為了女真人逐鹿草原時的獵犬。
扎魯特部看見自己的兄弟最終還是淪落到了這步田地,心裡也十分茫然。
向女真人投降,那他們的尊嚴和過去的選擇與抵抗,都會變成笑話。
可如果一直堅持,在科爾沁這邊,他們得不到很好的待遇,不過慢性死亡而已,同時還要繼續承受來自後金的打壓。
前段日子,滿珠習禮還約見了扎魯特部現在的首領巴克一面,讓他能儘快的下定決心,不然扎魯特的結果絕對不會好到哪裡去。
巴克回去後,便唉聲嘆氣。
可惜以扎魯特現在的情況,連酒都喝不起,讓他無法借酒消愁。
因為沒有佔據到好的牧場,今年扎魯特的牛羊都沒生幾個崽子,他連奶都沒得喝。
而就在巴克徘徊猶豫,想著要不要認命之時,束不的前來科爾沁,名義上是響應了之前後金的號召,邀請蒙古左翼諸部前去與之會盟。
束不的先來科爾沁這邊,既是順路,也是想看下科爾沁這邊有沒有空子鑽。
而知道扎魯特部的情況後,他當即通知了張勇那邊。
張勇他們也當機立斷,選了隊伍中隨行的幾個內喀爾喀遺民過去,同巴克相見,說服他配合朝廷。
早在出京之前,朱由檢就跟勇衛營商議出,其在薊鎮駐守半年,應該達到的戰略目的。
首先是在關外炫耀武力,讓那些生性服從強者的蒙古人知道,明朝還是能打的,敢打的,讓他們在搖擺之時,多多考慮明朝,增強蒙古諸部倒向朝廷的機率。
其次是在演武之後,進行施恩,透過一些好處,比如開放常市、增加一定撫賞等等,拉攏靠近長城這邊的蒙古部落,再扶持一些勢力,充當明朝打入草原的釘子。
再次,就是以天子親軍的身份,壓制薊鎮本地的將門,在薊鎮配合趙率教進行整頓,重振大明邊軍的實力。
這三點,
就目前而言,實行的都比較穩當。
勇衛營本身底子好,被富養那麼久,物資排程都直接由天子親自安排,不過多餘官員的手,受的牽扯更少,得到的支援更多。
勇衛營的將官們在京城天天被天子壓著看書寫閱讀心得和沙盤推演記錄,腦子再怎麼木頭,也得出幾個理論豐富的學院派,知道面對某些情況,自己按照書本知識,應該要採取怎麼個方式應對。
中原王朝跟草原上的人打了幾千年,漢人又有寫史書的傳統,早就把該如何對付草原之人,給研究透徹了。
之前那副糜爛模樣,
本質不在於明朝弱小而韃虜、蒙古強大,
而是在於明朝自己內鬥不斷,各方勢力都在給除自己以外的人拖後腿。
現在朱由檢親自上馬,單線處理一個專案,效率和效果,自然顯而易見。
更巧合的是,
勇衛營受編的內喀爾喀遺民中,還有幾人和巴克有七彎八拐的親緣關係,雙方並不陌生。
所以在勇衛營暗中送人過來時,巴克跟他們一見,當即抱頭痛哭,在瞭解了下情況後,巴克最終決定信任明朝一把。
因為相比起科爾沁和女真人,他們和明朝沒有太多的仇恨。
而且明朝在他們所知的各方勢力中,是最為富有的。
束部這段時日,只靠著薊鎮那邊的常市,就不知道賺了多少,自家牛羊賣給明朝不夠,還要從其他部落購買,再進行轉手,中間商賺差價賺的束不的眉開眼笑……讓原本還暗暗打算兩頭逢源的他死心塌地的跟著明朝混了。
反正現在明朝還有新的政策,不僅允許他們常市互通,還能讓一些蒙古人入關謀生,屆時哪怕女真人再來,他們打不過,也能逃到堅固的城池裡面躲避嘛!
巴克聽說了束部情況後,當然也有豔羨,但扎魯特部此時衰落的不成樣子,在哪裡都沒有談判索要好處的資格。
滿珠習禮這個給女真當倒插門的,都能跟自己耀武揚威了。
如今再跟明朝聯絡上,若他那幾個親戚說的真實,那搏一搏,的確有可能再使得扎魯特重發第二春。
而有裡應外合的加成,以及奧巴“不準支援滿珠習禮”的神助攻,使得出動的五百人竟然是成功繞路到科爾沁左翼,又成功跑回了薊鎮關內,連夜奔襲不停,兩腿內側的肉都磨出繭子了,馬匹糧草消耗的也非常快。
其中有多麼辛苦,勇衛營那邊又做了多少準備,在京的同僚們不知道,但聽到人家立功的訊息,都不由得振奮嚮往,恨不得是自己立功受賞賜!
只是少年們滿是衝勁,家裡的長輩卻是不肯。
朱由檢沒有特意讓錦衣衛們稟報張世澤和常延齡是怎麼“說服”家裡人的,只是在他倆興奮的說家中長輩已經同意了後,便拍板讓他們隨同馬世龍和劉興治等人去了大同。
劉家兄弟七人,
朱由檢沒有把他們全都放在一塊任職。
畢竟他們七人報團,自然而然會跟原本所有的駐將爆發出一些矛盾。
而且一旦地方上都歸了劉家兄弟,那朝廷的命令又如何?
所以朱由檢將劉家兄弟拆分,分別安排去了宣府和大同。
宣大相近,常常以一論之,所以劉家兄弟對這樣的安排,也並無不可。
然而對朝廷來說,宣府就是宣府,大同就是大同,人手排程,是不一樣的。
等到來日劉家兄弟各自立功,各自升遷調免,自然而然便能防其報團。
尤世威、尤世祿兄弟,便是如此。
此舉非是朱由檢不信底下的人,而是出於互相間的保護。
畢竟一味縱容和一味壓制,都不是好事。
中央和地方,是需要一個平衡存在的。
一旦平衡被打破,哪怕本人不願意,局勢總會逼人動一動。
“黃臺吉的會盟結果如何?”
朱由檢親自送了這批人出京,回來後便召開李若璉,詢問他關外之事。
李若璉一臉羞愧,“臣等無能,還是讓他召開成功了。”
“不過科爾沁之主奧巴沒有去參與會盟,想來是韃虜那邊插手其部中事務,讓他不滿了。”
也就是說,
除了奧巴本部之外,韃虜的確聚攏了一批倒向自己的蒙古部落,再次發起了西進運動。
對大明朝廷來說,這並不是一個好訊息。
因為黃臺吉是跟著老賊努爾哈赤打天下的戰二代,加上手段比其父還要圓滑有謀略,一旦讓他把影響力深入草原,那就意味著韃虜對明朝的打擊面得到伸展。
以前是隻能從遼西走廊侵略內地,
後面是從薊鎮,
再後面是從宣大……
要是哪天從陝西三邊過來,那除非朝廷保證九邊處處穩固,不然是難以防備住韃虜和蒙古聯手扣關的。
好在朱由檢也有了準備。
韃虜運動戰再厲害,衝鋒水平再高,但他們的短板也是十分明顯的。
那便是他們的人口太少。
遼東本就遭受了天災,女真雖然學了些種田的本事在身上,可老賊努爾哈赤又不是一個安心耕織的人。
他更喜歡直接用搶的,來一次性掠奪大量財富。
一旦無法從外界掠奪資源,地盤上的物資也不夠使用了,他就會採取極為殘暴的手段,來減少導致問題的人。
這就使得如今遼東存在的人數,即便加上投靠韃虜的蒙古人,也不過百萬。
而根據劉興祚所言,整個女真往多了算,也只有三十萬左右的人口,其中作為核心的建州女真更加稀少,不過兩三萬人,所以黃臺吉一上位,便下令從周邊抓捕野人女真,用於充實人口,強化核心,同時還在不斷聯姻,力求把建州女真、海西女真融為一體。
朱由檢和袁可立都覺得,一旦等到韃虜人手大出之時,他們完全可以趁機渡海,再次收復遼南。
遼南一復,再行穩固的話,還能配合遼西走廊的關寧軍對韃虜進行海陸夾擊。
哪怕無法大勝之,但只要每次都能對韃虜做到有限打擊,不把糧草軍備等再像之前那樣,白白送給韃虜做嫁衣,那以大明朝的體量,磨也能磨死韃虜。
換個角度看,要是這次會盟能讓韃虜傾巢而出,減少對遼東的控制力,那還算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