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軟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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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訊息傳給察哈爾那邊。”

朱由檢吩咐下去,“讓他們好好做準備。”

在崇禎天子看來,林丹汗和黃臺吉,都是一丘之貉,都是自己的敵人。

但人和人的關係總是這麼奇怪,每當面對一個棘手傢伙的時候,其他原本不對付的,便很有可能聯手。

明明之前還幫著土默特抵禦察哈爾,才派了人過去把察哈爾當惡狼一樣盯著,轉頭就要去給察哈爾送訊息了。

也難怪過去會說什麼“以夷制夷”,不過古人早在千年之前便有“縱橫捭闔”之說,也是把人性看的透徹。

朱由檢莫名嘆了一聲。

但李若璉覺得這是天子在對錦衣衛的工作表達不滿,深深低下了頭,自覺無能。

如今天子重用廠衛,其程度比之先帝還要嚴重。

起碼先帝在時,主要的是拿廠衛當刀子和口袋,一邊把那些說話不好聽的官員壓制住,一邊到處要錢填補國庫。

至於廠衛用了什麼手段,期間貪腐多少,先帝管的並不嚴格。

只要把事情辦了就好。

而當今天子雖然不再讓廠衛額外執法,肆意的去構陷抓捕官員了,但仍舊派他們去要錢和做事,而且做事的範圍還大大的擴張了,力求恢復萬曆時代錦衣衛們能在遙遠的朝鮮,摸清楚日本人軍情的程度。

如今朝鮮那邊沒有大事,還倒向了韃虜,朱由檢暫且不把它放在眼裡,只讓錦衣衛偏轉了方向,去草原上多多用力,東廠則是主要針對南北直隸的官員們。

為此,朱由檢每隔三月,就要給廠衛這邊撥一筆款子,讓他們去招募人手,發展下線。

東廠那邊還好,畢竟以前有些堅實的基礎,又有魏忠賢留下的各種賬本,摸查官員底細,做起來很有效率。

大抵是東廠內官們都是給皇家當奴才的,所以他們對如何吸引各家官員的奴僕投向自家,給自家通風報信,很有一手。

這一年以來,成功在南北直隸大部分官員家中安插了眼線。

想來,

也就李標這種清風樸質的臣子,沒被東廠染指。

而錦衣衛這邊,工作範圍要更大。

他們既要去暗中監察地方官員將官情況,還要想辦法去關外乃至於韃虜所控制的遼東活動,收集軍情風土,理清對大明來說,不甚瞭解的關外人員網路。

李若璉自接手這個任務以來,做的十分用心,半年時間在薊鎮京師兩邊暗中往來了不知道多少次,年紀輕輕都生出了白髮。

但他仍舊覺得,沒能成功阻止韃虜和左翼蒙古諸部的會盟,是自己辦事不力,有負皇恩。

畢竟李若璉也跟隨天子,知道天子平時有多簡樸。

宮內統計的,皇家每月用銀數百兩,其中大部分是朱由檢用來給宮人們的賞賜,用在自己身上的極少,常服所用布料,還是皇后紡織的。

所以天子節衣縮食,自己還沒做好事,肯定是有罪的。

“你們盡心了,這種大勢,不是人力可以阻擋的。”

朱由檢見他俯首,只是令其起來,不必過多自責。

韃虜氣候已成,羽翼豐滿,要將之打壓擊潰,絕非一朝一夕之事,而朱由檢登基也不過一年時間,大明內部還有不少問題沒有解決,朝廷是內外都要安排照顧,能派勇衛營去關外攏住朵顏十幾家部落,再拉回來個扎魯特部,已經算好了,哪裡還有多餘的力氣去阻止韃虜透過科爾沁向西進發?

哪怕奧巴自己跟韃虜私底下沒什麼好顏色,可明面上,雙方仍舊是盟友。

束不的這次都因為過去簽訂的盟約過去了,不過他的腰包已經被常市塞滿了錢,嚐到了發財富貴的滋味,再去自然不會對韃虜真心實意,而是作為明朝內應,過去了解具體情況的。

“朕除非有天神相助,不然也不能一夜之間,把大明朝換個模樣,把四方都平定下去。”

“你們且好生去做……等到明年,想來會輕鬆一些。”

朱由檢擺了擺手,讓李若璉退下,自己則是繼續批覆地方的銀章,和那些外派人員們談心。

等到晚上,朱由檢去了田妃宮裡。

田妃早就準備好了,勾著朱由檢的腰帶就要把他往床上拉。

皇帝登基一年有餘,又正值少年精壯之時,宮裡還沒有傳出龍種的訊息,不僅官員們急切,宮妃們其實也是緊張的。

而且天子經常出宮,雖然會給她們帶禮物回來,可到底還是讓深處內宮的后妃們感到無聊,想要生個小孩子來玩玩。

不管是周袁田,都想著趕緊替天子生一個。

若是能生個長子出來,那就更好了!

但朱由檢對后妃的想法,並不配合。

他覺得自己對內宮外朝的控制還不夠強勁,天下事還有很多沒有解決,此時生下一個嫩汪汪哭唧唧的娃娃,不就給了某些人下手的機會嗎?

朱由檢知道,自己登基之後做了很多事,招惹了很多人的討厭。

嚴格考成,讓原本摸魚就能完成的任務,必須完全落實才能結束,讓很多習慣了前面幾十年瀟灑風流的官員舍不住這工作壓力。

清地分田,直接觸犯了京師權貴們的利益,要不是現在大明朝的勳貴基本上就是一群豬,在官場上沒什麼實際影響力,他們真鬧起來,當時才兩千人的勇衛營也是不夠用的。

而勒令地方將財款收發,都要留下簽字摁手印的收據,還時常派人去地方宣揚朝廷政策,則是更讓很多人難受。

本來地方上就是“皇權不下縣”的,很多時候官府收賦稅,自己完全可以在朝廷要求上多收一些,以為辛苦費,或者在一些大款子專案上動動手腳,也就肥了自己的腰包。

現在做什麼都要留個票據,還要查賬,出了問題就要拿人——

渠家禎能被清算的那麼快,其原因便在於各項指出都有記錄在案,且基本為數人一同見證簽字,渠家禎無法抵賴,只能乖乖認罪。

這麼嚴格的手續,讓類似“糧餉出京便少三成”的事情大大減少,也讓很多官員失去了中飽私囊的機會。

而朱由檢至今還沒有受到傷害,一個是他行事謹慎,哪怕是上馬坐車,都要在上去之前圍繞馬車兩圈,確認沒有問題後再行動。

一個是朱由檢日常過得忙碌,常去勇衛營駐地,而勇衛營都是擁戴天子的親軍,無法被人滲透,更別提讓勇衛營士卒對天子下手了。

其三,則是在於朱由檢自己的武力值高。

當初去直隸其他地方微服巡視,朱由檢也是被一些突然冒出來的“暴徒”襲擊過的,但天子一馬當先,箭發矢中,加上護衛,根本沒有人能近身。

尤其是考慮到有武宗先帝兩代天子都因落水而亡,朱由檢還加強了自己游水的訓練,從此很難再溶於水了。

最後一點,則是在於朱由檢的家庭結構簡單。

他知道自己這邊不好下手,必然有人會想辦法從他宮裡親人處動手,以示威懾,想要天子投鼠忌器,為了家人不敢再大力整頓某些東西。

可皇帝的后妃就三個,因為皇帝遣散了大量的宮人出去,讓三位后妃的宮裡,並沒有太多宮人伺候,能留下的,基本上信得過,足夠忠心之人。

這是朱由檢能夠安心外出,不用擔心家人出事的底氣。

但若是有了個小孩子呢?

那麼嬌弱的小東西,吹點風都可能沒了,屆時被某些人盯上,甚至不需要額外動作,只要讓照顧的宮人不那麼上心,就可能讓小皇子或者公主因此夭折。

到時候朱由檢和他的后妃會傷心,外朝那些人還能利用龍嗣夭折的事,理直氣壯的勸阻“陛下當學堯舜垂拱而治”。

若朱由檢一再堅持,那些人的話卻被后妃聽了進去,讓后妃對天子吹起了枕邊風,朱由檢又該如何?

所以朱由檢即便入主紫禁城一年了,也沒想著要先生個孩子出來。

他現在不能有這樣的軟肋。

實在是在國家社稷面前,孩子太脆弱,也太不重要了。

於是,

不管田妃怎麼糾纏,朱由檢都堅決不給種子,頂著田妃幽怨的眼神,自己裹著另一床被子,捲到靠牆的那邊睡了。

……

“袁大人,幸不辱命!”

登萊之地,鄭芝龍從船上下來,身後身材壯實的船伕們,則是跟著抗下來一袋袋的糧食。

袁可立見了,眼光大亮,比起上次見面時的客客氣氣,對鄭芝龍更新增兩分親近。

“好好好,有你辦事,老夫放心!”

“天子必然會嘉獎你的!”

袁可立伸手撫過一個個鼓囊囊的糧袋,捏了捏裡面的東西,發現的確是糧食的觸感,而非沙石後,心裡更加高興。

他讓人隨便開啟幾個袋子,跟自己隨從而來的屬下一併觀看。

“這麼多,一直到明年開春,也不缺糧食了吧!”

王來聘抓起一把,聞了聞味道,又捻了點放嘴裡,覺得滋味雖然比不上自家種的好吃,可到底是能入口填肚子的東西。

他之前可聽說了,安南那邊水熱足夠,糧食能一年三熟。

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熟的太快的緣故,糧食吃起來總不如那些一年兩熟或者一年一熟的糧好味道,入不了權貴們的口。

可以大明朝之前缺衣少糧的情況,老百姓和邊軍能吃糠都算好的了,哪裡還配挑三揀四?

袁可立和李精白在旁邊笑笑,並不說話。

今年夏時,朝廷下令讓山東這邊也種起了甘薯玉米這些作物,並且附帶了一些配套的減免賦稅政策,使得山東之地的百姓都樂於試著去種這些東西。

畢竟山東比陝西情況還是要好很多的,陝西那邊推廣甘薯還要人催,那是因為陝西日子太苦,能種糧食的田地太過珍貴,誰都不敢亂糟蹋地方。

山東則不然。

雖說很多良田都被鄉紳孔家佔著,但還有一些地方,仍有百姓可以去開墾耕耘收穫。

所以到眼下,甘薯玉米也正好收成,產量都十分喜人。

加上鄭芝龍運送來的南國糧食,還有後面朝廷肯定會再送過來的物資,完全夠擴編後的登萊水師,還有東江鎮的人吃幾個月了。

而袁可立則是在和鄭芝龍交涉過後,滿意的點了點頭。

因為之前說好的,這批糧食朝廷也會出錢購買,一方面是要給鄭芝龍這些人一些甜頭,讓他們知道朝廷辦事公道,另一方面也是要摸一摸從安南那邊購糧的花費。

為此,袁可立甚至暗中派人到處收集糧價,以免自己被騙。

而鄭芝龍也不愧是能狠心讓自己從海盜洗白上岸的人物,給袁可立報了個合適的價格。

他沒有虧,

而對朝廷來說,海運糧比漕運糧也更加划得來一些。

畢竟百萬漕工衣食所繫,其糧價不可能不高。

要是其他時候,朝廷想要從海上購糧,那些跟漕運有關的官員都得哭天喊地的阻攔。

可如今天子和袁可立都堅持,鄭芝龍一個前海盜,跟那些官員一點關係都沒有,他們自然沒辦法插手。

起碼在朱由檢要求漕運糧官立下軍令狀,每年保障好北地和邊軍糧食供給時,對方是不敢吱聲的。

而見鄭芝龍這麼懂事,袁可立對這個年輕人也和藹道,“老夫聽說,賢侄在海上,做的是護鏢的生意?”

既然鄭芝龍按照條件,給朝廷送來了這麼多廉價糧食,那袁可立自然不會再說些過去的故事,把鄭芝龍當做海盜對待。

鄭芝龍眼睛一亮,聽出了袁可立的言外之意,當即答道,“小子的確是做這事的,老大人對小子有何指點?”

袁可立撫須而笑,“指點談不上,但老夫這裡的確有個訊息要透露給你。”

“還記得之前,老夫所說的,天子看重海事嗎?”

袁可立看著逐漸咧嘴笑開的鄭芝龍,緩緩道,“朝廷已經決定好了,要增發福建那邊的由引,開放新港口,同時要在廣州那邊,再設一個市舶司!”

他朝鄭芝龍比了比一個手勢,“增發的船引,起碼是這個……”

鄭芝龍笑的更加開朗,要不是擔心太過激動,引來其他人注目,他都想仰天長嘯了。

大明朝開海也開的扭扭捏捏,當初就開了個月港。

可月港多大?能吞吐多少船隻?

特別是到了後面,甚至對出海船隻的建造和運營實行總量控制,“東西二洋各限船四十四隻”,嚴禁彼此間越境販貿,出海後逾期未歸者,即使證件齊全,“仍坐以通倭罪”。

所以本質上,大明朝的海禁政策仍然存在,而且影響不小。

很多海商拿不到船由和商引,只能搞起了偷渡走私的生意,因著要避開朝廷管控,數量規模自然比不上正兒八經放開的大。

而就這麼點的量,也養活了包括鄭芝龍在內的無數海盜。

要是真進一步擴大,還增加新港口和市舶司,鄭芝龍都不知道海上能竄出來多少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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