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天津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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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文龍那邊,也是十分關注這批糧食運送的。

畢竟皮島狹小,偏偏作為登萊這邊設定,用來騷擾韃虜後方的主要地帶,要養不少兵,以及那些從遼東逃出來,暫時落腳在皮島上的難民。

朝廷之前動不動就剋扣糧餉,毛文龍公私之心並結,便走上了倒賣糧食給韃虜的道路,然後私心越來越重,有了失控的跡象。

好在這事兒及時被袁可立知道了,還把毛文龍叫過去罵了一頓。

毛文龍不甘不願的把自己那顆桀驁不馴的心給掐死,然後殘存的怨氣,也因著天子手書的到來而消散。

畢竟在天子手書中,可是沒有追究他的過錯,還大誇特誇了毛文龍駐守東江以來,經歷的各種辛苦。

用天子的話說,“不管在此期間打仗結果如何,可只要守住了皮島還有遼南那僅有的零星地盤,為朝廷收復失地打下基礎,就足夠朝廷銘記了!”

毛文龍雖然讀過書,但本性粗糙,當兵久了,更是放縱任性,不愛親手寫奏疏,只讓人代寫,由他口述,還不讓人替他修繕一下,生怕這些文人給他搞什麼文字把戲,把好事說成壞事,害他背鍋。

畢竟他舅舅也是當官的,毛文龍耳濡目染,可知道這群文人有多大的問題。

這也是毛文龍在諸多奏疏中,多誇誇其談,用語粗俗,甚至出現了不少匪夷所思之事的原因。

畢竟毛文龍吹自己牛皮的時候可不會謙虛。

而正因如此,朱由檢給他的手書寫的也很簡單直白,毛文龍一眼就能看懂其中意思,知道天子誇讚自己後,更是召來手下痛飲,還把手書給大家傳閱,讓他們知道,老毛是個得到天子認證的“有功之臣”。

“當今陛下是個實在人,沒被那群成天扯犢子的文人給矇蔽了……照這樣看來,咱們日子可能好過一些了。”

之前倒賣糧食,東江鎮這邊的人其實心裡也不踏實。

畢竟他們都知道,能倒賣的主要原因,不是皮島能產糧,而是在於登州那邊運轉批送。

要是登州那邊哪天不樂意給了,朝廷來個命令把運糧船給停了,那東江鎮的人要麼坐等餓死,要麼就是乘船渡海,自己去登州親自“拿”糧了——

韃虜那邊自己都在捱餓,朝鮮小國而已,搶也搶不了太多,要搶就只能去搶身為“罪魁禍首”的登州了!

現在朝廷肯定了東江將士的功勞,還許諾要補發糧餉,他們自然高興。

而後面,朝廷的確履行了承諾,慢慢的運送了糧餉過來。

只是礙於還要渡海,以及東江這邊的難民數量並不固定,會有波動,所以沒能按時按點的來。

可好歹是個好跡象。

老公祖那邊已經放話了,只要從海上運糧這條路走通了,以後東江的糧食就不用愁了。

等到收復遼南,路上的基地擴大,東江鎮還能換個寬敞的地盤!

所以毛文龍即便身為東江總兵,不能輕易挪動位子,也特意派了自己的親信來登州,見證這一件大事。

而尚永喜和孔永詩,便是毛文龍安排來的兩個代表。

他們兩個都是東江鎮的人,也都是毛文龍收的養孫。

一個原名尚可喜,一個原名孔有德,後面認了毛文龍當爺爺後,都跟著毛文龍那邊的字輩取名了。

因著年輕有為,是毛文龍看中的小輩,便被派來登州見世面。

而此時,

尚永喜和孔永詩二人都圍著那成堆的糧食團團轉,想著這裡面會有多少分配到東江。

要是能夠分多點的話,將士們吃的更飽,身體就會更壯實,到時候反攻起遼東來,也更加方便了!

尚永喜的父親尚學禮是被韃虜殺死的,對韃虜自然有些深仇大恨,而且老家親人還在韃虜治下。

要有可能收復家鄉,他豁出去這條命也是可以的!

孔永詩也是遼東人,吃了韃虜治下的苦後,這才投軍,然後得到了毛文龍的喜愛。

因為兩人性格相近,都是粗枝大葉那一款,互相吹牛的時候,都極為捧場配合,所以二人雖沒有真的血緣關係,可相處的卻比親爺孫還親近。

受毛文龍的影響,還有漢人心中揮之不去的“落葉歸根”之情,孔永詩也想要跟著朝廷,打回遼東去。

“你們先別急著回皮島,且留下山東,有事給你們做。”

就在二人眼熱上岸的糧食,回到登州安排的住所仍念念不忘之時,袁可立讓他倆來到跟前,對他們說道。

他手邊擺著剛剛傳來的聖旨,直說的二人摸不著頭腦,不知道他們兩個東江鎮的,能在山東做什麼。

要把他們調動來登萊?

出門的時候,毛帥也沒說這事兒啊!

“莫要擔心,毛總兵那邊,自然有我給說法去。”

“你們留在山東,也是對東江有利的。”

袁可立笑呵呵的將那聖旨開啟,對二人解釋了下上面的意思。

按照天子和閣臣們商議的結論,那便是山東那邊,因著孔家的存在,是個較為棘手的地方,只比身為東林黨老巢的江南地區要輕鬆一些。

而以孔家多年以來,在山東編織出來的人脈網路,不僅僅李精白這個總攬地方政務的巡撫難做,即便是登萊的將士,也不一定能完全相信。

別看那些文人士子一個比一個的看不起丘八,可要說找機會向裡面摻沙子,讓自己可以間接影響到軍隊,他們乾的會比誰都積極。

畢竟誰都不會嫌棄自己的打手少。

而面對這種情況,那最好的破局方式,便是引入本不屬於這一片地區的新力量。

朱由檢明確指出,“跨界打擊”,才是最厲害的,最讓人意想不到的攻擊方式。

就跟當初他大力啟用宮人去查賬辦事一樣,原本還擺出一副“袖手旁觀”姿態的臣子,發現天子沒了自己還真能把事情辦了後,頓時慌張了起來——

要皇帝沒自己都能解決問題了,那之後的結果還用想嗎?

沒用的東西,

就應該被拋棄了!

老朱家的皇帝,又不是沒有仗著自己能做,而肆意破壞過曾經預設且被公認為牢固的規矩。

譬如說太祖廢了宰相制度。

難道過去的皇帝不知道宰相會影響皇權的專制嗎?

可宰相的職能是“總領百官,輔佐皇帝”,是替皇帝分擔工作壓力的存在。

沒有誰敢保證自己身體好,能一天到頭的看奏疏和處理各種問題。

再加上宰相之制,形成已久,在崇尚仿古的漢人傳統中,自然不可能被廢。

直到大明朝太祖皇帝的出現。

這位布衣天子,在打破了無數人的固有認知後,又以一種極為強勢霸道的方式,將相權融入皇權之中,由此使得天子之權力,達到了一個前無古人的地步,又憑藉自己天生超群的精力,向全天下證明了,沒了宰相,皇帝自己也能把全國政務撐起來!

不就是肝嗎?

朕渾身都是!

肝他媽的!

而在此之後,內閣首輔明面上看上去再怎麼有權有勢,可皇帝一句話,說換也就能換了他。

有了這般的前車之鑑,大明朝的百官還真不敢把皇帝逼到這樣的地步。

老朱家的皇帝出了太多奇葩,當今天子的性情也有類二祖,萬一哪天返祖程度再次加深了?

何況崇禎天子深諳“加速”之道,大臣們說祖制,他就能拿《大誥》出來壓人。

在孔胤植死前,還有士子不死心,想要求天子給聖人一個面子,結果天子直接站出來,一臉悲痛的提出——

既然衍聖公“神聖不可侵犯”,那就代表著衍聖公所作所為,都是有道理的。

那衍聖公懷念的前元,想來也是個值得天下士人留念的煌煌之朝。

所以他願意響應天下號召,回應衍聖公之行動,恢復前元舊制,學習蒙古人那般,劃天下土地為牧場,然後廢除科舉制,讓天下讀書人都去寫雜劇去!

畢竟太祖當初停科舉,可不是初創,而是學了蒙元的做法。

蒙古人可是硬氣的很,一點都不給士人面子的存在。

人家衍聖公說廢就廢,科舉說不辦就不辦,誰又能反抗?

而當時替孔胤植求情計程車人,表情跟吃了那啥似的,深切體會到了天子的口才,根本不敢再多講。

在這樣的背景下,

讓東江鎮的人來分山東的田,也的確是崇禎天子能做出來的事。

而袁可立也十分硬氣。

他在當初可是被官場傷透了心,不願再出山的,後面被天子請出來後,老驥伏櫪,自然志在千里,不為外物所動搖。

再掌登萊後,山東誰人不知,當今天子對袁可立的看重,比之前朝還要遠遠超出,故而上門討好的人也源源不斷。

哪怕袁可立本人擺出兩袖清風的架子,誰的拜帖都不收,也有人走門路,要去討好他家裡人,走個“曲線救國”的路。

結果袁可立直接對著自己的妻兒親屬放話,若是有誰因一己之私而耽誤了國家大事,破壞了他守了大半輩子的清白,那麼不是對方出族譜,那就是袁可立出族譜。

反正以袁可立如今之權位,自己脫離本宗單開一脈,不過小事。

袁氏家族還得靠著袁可立這位閣老,才能撐起檯面呢!

在這樣的情況下,袁可立也不會對山東的“各路鄉賢”留什麼面子。

尚永喜和孔永詩得令後,還有些迷糊,不知道自己一個東江鎮的,怎麼突然被欽定來山東做事了。

不過他們二人出身都普通,自然知道分田是對百姓有好處的,而山東變好之後,東江那邊的局面也會跟著變好。

如此一來,也算曲線替毛帥效力,為遼東收復做貢獻了。

……

沒過幾日,

隨著登州港接收的糧食重新裝載,一部分運去皮島,一部分北上運去天津,朱由檢也帶著人,來到了天津港口。

何謂“天津”?

天子所渡也!

而對天子動不動就出京這事已經麻木的官員們,也沒什麼阻攔,恭敬的送了天子出門,然後又在吏部和都察院的盯梢之下,緊張的坐在自己的部門之中,處理各路事務。

在天津港,

朱由檢先是檢查了下當初整頓直隸衛所,在天津衛這邊的成果,親自登上海門炮臺、龍門炮臺等處,確認火炮安裝和彈藥儲備,然後才是去了海邊。

還隔了一段距離,海風便撲面而來,耳邊也浮現了海浪浮動的聲音。

遠遠看去,港口之處人來人往,有大小船隻漂浮海面,雖不及那些建設已久的港口,但天津港作為受崇禎天子之命而開發的新港口,不過一年便能湊聚這麼多人和船隻,足以稱得上“頗具氣象”——

朱由檢派人考察過,在不斷翻閱大明疆域圖的時候,也對天津的地理位置極為看好,覺得此處實在是一個天然良港。

但天津底蘊不深,在國初之時才正式建城,而且是作為衛所成立的,側重於屯田拱衛,而非海貿。

當然了,

阻礙天津開展海上事務的一個重要原因,也是在於那百萬漕工衣食所繫的漕運。

天津,

是運河北邊的最後一關,

南糧漕運北上後,便會透過天津,再運送進京。

再加上朝廷的海禁政策,以及原本對漕運的重視,天津這邊雖然也注意到了海上,但更多的是注重海防問題。

直到崇禎天子登基後,腦子也不知道進了什麼水,突然下令,要開發天津這個地方,作為新港口,還要在這邊大力建造船隻,組織船隻,進行海運。

當初這個命令一下,自然引起軒然大波,無數人為之注目。

還是那個道理,

“百萬漕工衣食所繫”,還是天津這麼敏感的地方,稍微一動彈,就會引起許多人的震驚。

但那時正好趕上天子親領直隸分田之事,先後對著京營和各路鄉紳衛所將官動手,人頭殺的能堆好幾座京觀了。

哪怕有人在奏疏裡把漕運說的天花亂墜,彷彿大明國運所在,百萬漕工又如何如何可憐……但終究比不上面前的血腥鎮壓權貴鄉紳來的震撼。

而等到大家終於有空把注意力轉移到天津建港之事上了,地基都打好了,工匠也都到達了,如何再能阻礙?

天津距離京城就這麼大的地方,在京營整頓起來,年老的英國公再次擔任起京營總督後,天子手中的武力進一步擴大,誰能在其眼皮子底下,對還沒來得及挑戰運河的天津港下手?

要真露了馬腳,

已經察覺到新考核辦法有多麼美妙的都察院御史們不會放過他們。

只要證據確鑿的查了一個當官的出來,他的家財可是有部分能落到御史口袋裡的!

理直氣壯的暴富!

於是許多人只能捂著心口,看著天津港在天子的重視之下,一點點的堆砌起來。

“……這些船比起當年三寶太監下西洋的船如何?”

朱由檢親自登上一艘船隻,撫摸著上面色彩明亮,顯然是才塗好不久的油漆,問一旁的老船工。

老船工搖了搖頭道,“陛下,寶船可是能載萬人的巨型船,哪裡是一年就能建立好的?”

“造船需要的時間太多了,要找合適的木料,然後將之烘乾、打磨、油浸……現在天津能湊起來這麼些船隻,一是陛下大度,大人們也用心辦事,從南邊買了些船,二是用一些朝廷原本破損難用的老船拆了拼湊而成的,第三則是用了宮裡的木料……”

朱由檢登基之時,

宮中三大殿剛剛修好,還留下了許多未用完的料子。

當年先帝喜歡木工,也遺留下了許多木料。

他見那些木料都是不遠千里萬里,從深山老林中收集來的大木珍奇,也考慮到節省開支的問題,就將之封存起來。

後面要建天津港了,就把那些殘餘全都交給了老工匠們,讓專家們去安排使用。

反正在做木工這件事上,

朱由檢的天賦是遠遠不及先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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