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漕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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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朝軍備廢弛,要打仗的九邊尚且糜爛成見人就跑的地步,何況漕軍?

正德五年時,山東一夥起義軍將停靠在濟寧港的1552艘船隻洗劫一空,船上計程車兵毫無作為,引得朝廷震動。

而且漕軍之來源,乃是運河沿岸124個衛所,漕軍工作上聽從漕運總督衙門,但人事關係留在原處,所以各級漕運官員剋扣軍餉,奴役士兵情況普遍存在。

若朱由檢對其進行一定的整頓,其成果不求跟直隸這邊,因著天子親領而無大事發生,一切順滑,但只要他們不在地方鬧出亂子,朱由檢便覺得成功了。

但前提也是負責漕運那邊的官員好好辦事……

“還是要先預備起來,起碼要把漕工穩住。”

只要那“百萬漕工”發現自己不在運河邊上幹活,卻還能找到事情做了,那即便有人想要鼓動他們鬧事,也是艱難的。

朱由檢如此想著,便帶著一堆糧食,啟程返回。

啟程之前,他還特意召見了那幾個老船工,詢問他們那小船如何。

“很好!真不愧是陛下,真龍天子下凡……”

對方咧著嘴笑,雙手捧著那還帶著水跡的木船,極為珍愛的撫摸著。

雖然是匆忙趕製出來的,但做工的手藝不錯,把船按照圖紙,造了個七八成出來。

而有了圖紙,有了實物,幾個跟船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老船工哪怕沒見其下水,也能意識到這船有什麼作用了。

等模型下水,打著小帆溜了一段距離後,他們仔細觀望,還來回試了多次,確定這船型的確能在破浪上,花費更少的時間,而且吃水淺,速度快——

哪怕這船隻是個模型,但老船工心裡有數,放大成真船後,其能開成個什麼模樣,他們完全能在腦子裡模擬出來。

而且即便實驗過程中也有些毛病,可都是能想法子解決的,大船造起來的時候,一點點改進就行。

“就是吃水淺了,只怕承載不了太多重物。”

朱由檢聽他們說了說這船型的優劣,只點點頭道,“能運就好了。”

“海運南糧,大多是會靠近海岸這邊的,而越是近岸,礁石也就越多……吃水淺一些,也不易擱淺。”

朱由檢看了看那船模,看不出太大的問題,覺得專業之事還是當由專業人去辦,他一個主業是皇帝的,能提出意見就很好了。

於是不再多說,遂帶著車馬人手走了。

……

等到回京之後,朱由檢仍舊延續了日常的做派,經常在直隸打轉巡視,並會抽空去京營檢查李邦華的訓練成果,以及兵仗局和工部那邊的匠造情況。

天津港那邊,因為基礎建設已經做好,並且成功接到了一批糧食,於是增為新的開放港口,也即將提上日程。

戶部那邊,畢自嚴和郭允厚都配合上疏,請求天子大開海運,以解決北地缺糧的問題。

為了避免再跟其他人掰扯不清,畢自嚴和郭允厚兩個戶部尚書,還特意把萬曆以來,每年漕運要花費的鉅額銀兩呈列了出來,而且還著重強調,即便朝廷每年都花這麼多錢進去,可漕運而來的糧食也不足以解決京城的供給,並且在運河沿岸,還存在十分嚴重的走私現象,希望天子能夠嚴加懲處。

而就在戶部上疏不久後,就有御史聞風而動,彈劾起了某位漕官的貪腐問題,並且給出了一些證據,擺明自己盯上那位“辛苦奮鬥”出來的數十萬家財已經很久了,就等天子給個機會,一夜暴富了。

對上這麼詳細的資料,百官也不好多說什麼。

過去阻攔漕運改海運,那是藉口海運風浪大,難以控制,一旦有損失,那便是滿盤皆失,完全打水漂。

但這種情況,其實也就發生於國朝初年之時。

這二百年來,隨著技術革新以及沿海之人對海洋的探索,其實海運條件已經足夠完備了。

何況戶部羅列出來的銀兩數目,也明晃晃的說了——

就算遇到風浪,掀翻了船隻造成損耗,那也比漕運上浪費的錢節省太多。

於是朱由檢當機立斷,同意了戶部奏請,任由某些官員低頭把臉漲紅了,也沒有辦法阻止。

奇怪的是,

就在朝廷宣佈要著手進行漕改海不久後,漕運忽然又通暢了起來,運送至京的糧食大大增加。

有官員趁機提出,戶部之前所奏之資料,並非全然真實,有擬造!

明明漕運也能運來很多糧食嘛!

既然如此,

一旦真落實了漕運改海運,那百萬漕工額的安置也是個大問題,屆時朝廷內外並憂,如何顧及?

所以,

不如干脆停止海運,節省麻煩的好!

朱由檢只是冷冷一笑,說他們這是拿用過的花樣來對付自己呢——

隆慶六年,時任漕運總督王宗沐,都御史梁夢龍,內閣大臣張居正、高拱都表示支援漕運改海運,戶部在商議後同意試行海運,萬曆元年三月12萬石糧餉順利透過航海抵達京師。

隨後,河運情況突然就好轉了,工部尚書朱衡趁機將海運擱置,並直言“河海之重,一目瞭然”。

“可惜朕不是耐不住性子的天子!”

也許在漕官的配合下,的確能夠在短時間內讓漕運發揮起它應有的作用。

可朱由檢清楚的知道,這是對方因為感受到壓力而被迫配合的,一旦朝廷真的把海運停了,那他們就會恢復舊態。

而朝廷“反覆無常”的革新,也會引起別人的懷疑,覺得崇禎朝的政策到底能不能穩住。

“去聯絡郭尚友,讓他這個漕運總督,好好管下自己的人。”

朱由檢下令漕改海,也不是悶頭憋出來的政策。

他先是和戶部兩個尚書商議了,又聯絡了工部一些老臣,同時令錦衣衛四處蒐集有關訊息,最後派人上去敲了敲現任總漕郭尚友的門。

郭尚友,字善儒,號瞻月,濰縣人。

萬曆二十九年進士,先後任知縣、工部營繕清吏司郎中、山西副使、按察使,河南右布政使、左布政使,保定巡撫,戶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總督漕運、巡撫鳳陽,後加都察院右都御使、戶部尚書銜。後因被汙諂事魏忠賢被罷職歸裡,其回鄉之時,正好趕上濰縣發生大饑荒,郭尚友施粥賑濟,全活數千人。

故而朱由檢登基之後,聞其官聲經歷,便將之起復,仍舊總督漕運。

而郭尚友在和天子進行了一段時間的書信往來後,最終也上疏同意了進行漕改海之時。

這也是某些官員沒辦法為此大喊大叫的原因——

畢竟漕運總督都同意了這件事,那其他部門的官員又憑什麼在旁邊指指點點?

他們只能私底下想辦法去阻攔罷了。

一切種種,猶如萬曆元年之時。

只是當時張居正等人正忙著變法,為了尋求支援,也就對漕運半推半就的認了,使得當年的海運半途而廢。

如今朱由檢卻是鐵了心的要把漕運這毒瘤給割了,即便要受著陣痛也無妨。

畢竟漕運發展至今,對大明朝已然是個沉重的負擔。

當然,

漕運不可能一口氣全廢除了,在革新之後,只是不如海運重要,仍舊會有所沿用。

某些人想要利用漕運壟斷的心思,也絕不能再有!

……

“傳張春來!”

為了讓漕運在革新動盪之時,不鬧出什麼大的亂子,朱由檢對漕運一系列的官員又做了次調動。

除卻郭尚友這個已經表態同意此事的漕運總督之外,還需要一個能文能武之人,前去輔助,正如孫傳庭在陝西為楊肇基左右之例。

而朱由檢對著各路官員的經歷看來看去,最終決定任用張春去辦理此事。

張春者,萬曆二十八年舉人。

天啟二年,遼東西盡失,朝廷急求邊才,遂擢張春為山東僉事,永平、燕建二路兵備道。

關外難民雲集,春運籌有方,事理而民不病,累轉副吏、參政。

天啟七年,蒙古哈刺慎部長汪燒餅,擁眾窺桃林口,張春督守將擒三人。汪燒餅叩關願受罰,張春等責數之,誓不敢叛。

朱由檢聞此人,大加稱讚,並要求邊地文官以之為模範。

崇禎元年整頓薊鎮,張春輔助趙率教並勇衛營,一同用力,使得情況得以大大好轉,並且在秦地兵員入伍之後,對之安排得當,未使得陝西與直隸之兵發生什麼衝突。

這是一個十分顯著的功績。

因為此時大明朝諸地各有情況,不同地區之人互相有矛盾,像山東兵與遷來的遼東兵有衝突;山西的官員武將又多次抱怨陝西事多,使得流民跑入山西,給自己添亂……

那一萬多秦兵來此之時,朱由檢還擔憂是否會同當兵原有之兵將起衝突。

好在有張春這個運籌好手在,方得安穩。

如今薊鎮整頓有所成效,朱由檢便將張春臨時拉來,處理漕改海中,對原有漕工的安置一事。

張春入殿,躬身行禮,隨後得天子賜座,並依照慣例,被天子拉著一塊吃了頓飯。

“漕運一事,牽扯了太多東西,朕只能讓你多多辛苦!”

飯桌之上,朱由檢對著張春直言不諱,告訴他這次任職,就是去幹苦活累活的。

張春卻是面容堅毅,“此臣義不容辭之事,陛下不必擔憂!”

朱由檢哈哈一笑,“還是要顧慮的,畢竟像愛卿這般的人才,若有損失,朕豈能安睡?”

“朕想要告訴你的事,你的安危比很多人和事都重要!”

“所以有些時候,當斷則斷,不愛顧慮!”

朱由檢慨然而嘆道,“朕手下得用的人還是少,既得人才,又豈能不愛惜?”

張春自然感激涕零,恨不得發誓,絕對不辜負天子期待。

“臣願請將一家老小安置京師,以絕後憂!”

漕運牽扯太多,

又正如很多事一樣,

某些人對付不了皇帝,可對付下張春這個官員還是可以的。

自打郭尚友上疏贊同改海之事,也有很多官員彈劾起了對方,以及跟郭尚友有關的事。

好在有內檔司,任它彈章如雪紛紛落下,朱由檢仍舊心意不改,仍舊倚重郭尚友。

如今對張春亦然。

張春主動提出把家人留在京城,一是向天子做個擔保,二是想要天子維護一二。

畢竟張春自己帶兵打過仗,一些小賊自是不懼,但家人是其軟肋,若有人對其下手,張春如何能止?

不如孤身一人前去淮安,落個輕鬆。

朱由檢自然感動。

“天氣漸涼,朕沒有太多的給你,且先為你贈件披風防風!”

他話音一落,就有宮人捧著一件顏色樸素,卻又厚重的披風上來。

“這是皇后才為朕做的,朕年少體熱,這般月份還不至於披戴,且為愛卿衣之!”

“千萬不要拿回去供著,朕既然賞賜下去了,那就是要為愛卿方便的,不能再給你們添麻煩!”

隨著皇權日重,皇帝賜予臣下的東西也越來越“特殊”——

哪怕是一些常見的碗筷,但只要是個“御賜”之物,就必須得讓臣子專門騰個房間出來供著,以示對天子的敬重。

朱由檢對此十分不解,也不滿這種表面作態,覺得這純粹就是表面功夫,所以賞賜臣下東西時,若是實物,則會特意囑託,不讓他們供奉起來,而是要實際用上。

不用他給的東西,才是真不給崇禎天子面子。

張春不知如何應對,只是接過披風后,落淚不已。

朱由檢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取來酒杯,與之痛飲。

等到次日,張春便啟程南下淮安這一漕運核心之處,身上披著件素色披風,對著京城回望兩眼後,不再回頭。

而與此同時,

福興書齋的人正式在山東搞起了宣傳,為丈地分田的事做鋪墊。

按照天子的指揮,

劉若宰讓自己培養的那些戲班子,直去鄉間草市之中,表演由衍聖公或者其他官紳豪強改變成的戲劇。

為了追求效率,這戲劇既然有具體情節,用來煽動人的情緒,又要簡潔明瞭,不能太過複雜,還要以底層百姓的視角去講述,要是對著劇中計程車紳才子們明貶暗褒,那則是離了朱由檢掏錢養戲班子的本意了。

如此一來,表演起來既耗費時間,底下的百姓也看不明白,無法感同身受。

而劉若宰為了編這些劇本子,也差點把自己的頭髮揪光了。

他的確有才能,是當世才子,劇本也有眾多原型事故,以供其改編,但架不住天子提出的要求多啊!

他出身富貴,如何能從鄉野小民的視角去講故事?

好在劉若宰也是個會琢磨的,直接換了身起球破損的舊衣服,站在城門口,同那些鄉野之民交流詢問,收集資料。

花費一段時間後,寫出來的故事,也是頗有滋味,不像是個裝窮的富人在那兒無病呻吟,說著“何不食肉糜”的廢話。

而這般“體恤小民”的戲劇,一改此時流行的“才子佳人”橋段,也著實引起了不少人圍觀。

不過一些讀書人覺得講的實在有辱斯文,不夠風雅,唱詞也粗糙低俗的很,沒有一點風采,看了兩眼便拂袖而去,最後留下來看的,多是平民百姓。

而其中特意挑選出來的,以衍聖公孔家為原型的戲劇,也的確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滿。

雖無人替其發聲,可山東百姓苦孔家久矣,卻是個實打實的事情!

如今竟然有人把這樣的事搬上了戲臺,如何不讓百姓們激動?

他們紛紛跟著批判起來。

而因著表演大多在鄉間,沒去城中那些“人才濟濟”之處,一時之間,也沒被山東這邊計程車紳察覺。

等到他們打算發動人脈,再一次利用小民,刺激他們發生暴動,來阻撓朝廷政令時,這才發現情況不對了——

小民百姓對這些老爺們來說,自然是有用時才會低眉垂目的看兩眼,沒用的時候,又何曾關心過?

鄉紳老爺們氣的當即破口大罵,想著哪來的野戲班壞自己的好事。

他們想要去尋找,偏偏又因為那些草頭班子,每個戲班人數不多,又是唱完這裡唱那裡的,根本抓不到人,只能含恨跺腳。

而劉若宰這“幕後之人”,在事情順利後,也跟著發出了一聲哀嘆。

他摸了摸自己的頭髮,覺得再過不久,可以去買個新的網巾和帽子戴了。

這掉髮掉的實在太過分了!

而且這麼大的事,他一個人實在組織不過來,必須說服陛下,再給自己湊個幫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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