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生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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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去邊境,是為了宣誓威嚴,故而朱由檢沒有再像之前那般輕裝簡行,而是讓禮部安排了合適的儀仗車架,配了從勇衛營中抽調的五百人,以及從整頓後的京營中的,三百名認真訓練的佼佼者,還有地方衛所中尚有勇武的二百將士,湊了個千人。

其他的,則是錦衣衛和內官等等。

實際上,

按照規制,天子出巡幸好還要有更多人手,有禮部官員就此向天子建議——

場面足夠浩大,才能顯示出足夠的威嚴。

但朱由檢只是嗤笑道,“始皇帝出行,場面何其浩大,不也有西楚霸王曰可取而代之?”

看著那禮部官員臉色鉅變,朱由檢放下車簾,又落下一句話。

“秦朝二代而亡,其罪非其法也,實乃其治也!”

“朕若得民心,縱一人一馬而行,風雷自生,更甚侍者百萬!”

可惜,

現在的崇禎朝雖比起前面歷代帝王有所好轉,但還沒有到達那個地步。

沒有足夠的排場,更無法壓制住那些野性勃發的蒙古人。

朱由檢只能忍著心痛,從內帑裡掏錢搞這麼個排場了。

而經過數天,朱由檢的車駕也終於到達了薊鎮。

王之臣、趙率教等薊遼官員,自然要來迎接。

不過像袁崇煥和滿桂那等守衛在前線的,朱由檢早就下令,特意令其不必前來迎接,認真駐守,便是忠君之舉了。

“將軍甲冑在身,不必多禮!”

朱由檢下了御攆,不待王之臣這位薊遼督師山呼萬歲,率領眾臣跪下,便直接揮手,免了眾人之禮。

……

而趙率教等人眼看登場的天子的確如同勇衛營之前所言,一派英姿,心中也不免高興。

勇衛營到來之後,表現出的一系列舉動,都讓薊鎮這邊的將官對天子有所好奇。

畢竟對他們這些出生在萬曆朝的人來說,還沒有遇到過如此重視武功的皇帝——

當年的萬曆三大徵,聲勢浩大,可也不是神宗皇帝自己帶出來的兵嘛!

神宗皇帝是什麼德行,大明朝當官的都清楚,只是大部分人不敢說罷了。

而崇禎天子一登基,就注意到皇帝的親衛軍的墮落,然後狠手整治,親自操練,足以彰顯出其同過往天子全然不同的氣質。

勇衛營的表現也不負所望,結結實實的在草原上跑了幾遍。

雖然一些不服氣的本地將官會講閒話,說漠南蒙古早就衰落成落魄戶了,打他們根本不算什麼本事,卻能被勇衛營那從天子身上學來的懟人本事懟了回去——

既然漠南蒙古不難打,那為什麼薊鎮將士駐守多年,沒取得什麼大的戰果?明明每年從朝廷拿那麼多錢,反而還被蒙古人多次扣關?

本地將官當即支支吾吾,說什麼“朝廷重文輕武”“我等豈能擅開邊釁”等等。

好在在薊鎮整頓開始後,這群將官就沒空嗶嗶了。

而勇衛營沒去跟韃虜硬碰硬,實際上也是朱由檢的指令。

兩千人的數量還是太少了,

在還沒有湊足足夠的軍力前,憑藉兩千人就去對著韃虜放嘲諷,那沒辦法對駐紮薊鎮的勇衛營打,韃虜就會轉向打其他地方,從而持續消耗朝廷的精力。

屆時勇衛營要四處擦屁股,沒擦乾淨還得被文官們彈劾懲治,只要後面拖後腿的力氣大一點,就能讓勇衛營在韃虜面前,不戰而倒下。

之前朝廷的力量,那些還有餘勇,能跟韃虜打一架的將士,不就是這樣被朝廷輕易浪費掉的嗎?

朱由檢在當了一年多皇帝,讓人四處摸底,已然清楚大明的心腹大患在內而不在外。

只要把九邊經營好點,整頓了內地後,在對外進行反擊,不過輕而易舉之事。

但在此之前,放任韃虜做大,收攏蒙古,也絕非朱由檢可以忍的。

韃虜越強,來日與之作戰的壓力就越大,還不如先想辦法拖延其擴充套件進度,同時在草原上培植些力量,好讓來年有人能帶路衝鋒。

而在韃虜領袖黃臺吉成功召開了一次針對蒙古的會盟,並且在會盟不久成功打服了依附察哈爾的幾個小部落後,朱由檢必須來到薊鎮,穩定下薊鎮這邊,以束部為首的漠南部落。

不是所有人都有像貼著長城的束不的那樣安心收錢,打不過就跑到城裡讓明朝庇護條件的。

特別是像扎魯特部那種,已經被察哈爾、科爾沁、韃虜三方針對的,此時正迫切想要確認明朝的強大,以尋求那珍貴的安全感。

“軍演的事準備的如何?”

朱由檢一落地,不待當地官員如何奉承,便直接叫來王之臣問道。

身為薊遼督師,哪怕勇衛營的高忠張勇他們已經站在了天子身邊,朱由檢也要給他一個面子。

不然直接問勇衛營,那豈不是顯得薊遼這邊的人毫無作用,不受天子信任了嗎?

王之臣還算是個得體用心的官員,雖然跟王在晉一樣,被之前朝廷那一攤爛泥的模樣,折磨得成了個對戰上的保守派,但其用心實際,袁崇煥在跟他吵架後還能回頭認可他令滿桂駐守山海關的策略,可見其起碼在調和邊地將領矛盾上,是有一手的。

這是朱由檢在登基後沒有換掉他,還願意給他面子的緣故。

王之臣拱手道,“按照陛下的囑咐,已經安排好了。”

天子來巡視邊備,王之臣當即便知道,這肯定是要閱兵的。

而薊鎮這邊,自打天子登基後,慢慢的彌補了欠餉,修繕了營地和長城,運來了新的武器……雖沒有正式出去打過架,可當地士卒的心氣卻是在天子的努力下,慢慢恢復著。

對一些人來說,

當兵打仗,也沒什麼難的。

人都是血肉之軀,百姓發生爭鬥的時候,一拳頭下去,都有可能把人打死,更別說拿著刀劍去和別人拼了。

亂拳也能打死老師傅的嘛!

而且北地民風素來剽悍,民間私鬥之事層出不窮,怎麼會一到戰場上,只看到敵人的影子,就不敢動手了呢?

無非是利益不夠罷了。

百姓爭執,可能是口角,但參與人數較多的,發生於村與村之間的爭鬥,則是涉及到了爭奪田地水源等等。

只要打贏了,以當今宗族、同村報團的風氣,家裡老小和田地,應該是能有保障的。

哪怕會被人吃絕戶,那也是私底下吃,陽光底下,大家都要點臉。

可給朝廷打仗呢?

打贏了,功勞可能被上司搶去,發下來的賞賜會被剋扣掉一半。

打輸了,不論緣由過程,一律嚴厲懲治。

對朝廷的官老爺們來說,丘八們當兵就是要去打仗的,打仗就是要贏的。

哪怕戰役失敗的原因,可能是空降下來的將領亂指揮、後勤補給根本沒有大家餓著肚子上戰場、黨爭的官員為了陷害敵對黨派從而故意送後者掌握的軍隊去死……

反正理由千千萬萬,罪名只會落在打仗的丘八頭上。

而官老爺們給當兵的各種黑鍋、罪名,偏偏就是不給待遇,這還能驅動誰來給他賣命?

朱由檢讀書,多讀史書。

因為在察覺到各種記錄聖人道德的典籍實際毫無用處後,便著重去看過去之事。

在崇禎天子看來,不論古人今人,都是人,其本性沒有差別。

今日存在之問題,古代早已有之。

所以唐太宗有言:“讀史明智”。

而在浩如煙海的史書之中,也曾多次提到過,前朝末年不堪一擊的將士,在投靠了新主之後,搖身一變,就成了驍勇善戰之士;過去寂寂無名的某人,也華麗轉身成為了當世名將。

朱由檢對這樣的現象十分好奇,甚至還專門佈置了題目,讓當時還是勇士營的將官們去思考,為何如此。

將官們抓耳撓腮許久,最後聯絡到自己身上,回覆天子,“但凡值得賣命,自然有奮不顧身者”。

朱由檢哈哈一笑,隨即更加盡力的彌補多年積累下來的九邊欠債——

他抄家而來的巨大財富,其中大部分,就是拿去彌補前任留下來的爛攤子了。

而針對九邊,

朱由檢的態度也很明確:

他沒有對九邊將官進行大幅度的調換,也沒有對九邊士卒進行大幅度的裁汰,是先把問題攬到了自己和朝廷身上,承認朝廷在糧餉補給上拖了後腿,使得將士不足以用心,武夫不敢為之賣命。

但如果在糧餉慢慢補上後,軍隊還不堪一擊,那絕對就是當地將領有問題了。

到時候天子怒降雷霆,打死了人,也是令其無話可說的。

所以在特意提前通知了後,這次閱兵要還有意外出現,朱由檢當場殺人,也是正常的。

王之臣正是聽說過天子手刃了塗文輔之事,故而在預備天子檢閱時,還專門找勇衛營打聽了下天子對將士的要求。

不論如何,

勇衛營可是天子一手調教出來的,天子喜歡看什麼樣的勇士,他們再清楚不過。

勇衛營也為了向天子邀功,證明自己來到薊鎮後,著實用心幫著趙率教整頓軍備,沒有鬆懈,對王之臣伸出來的求援之手並沒有拒絕,亦是十分上心。

在雙方的配合下,王之臣這才能在天子面前,頗有底氣的說“準備好了”。

要是換成一年前,王之臣哪來的這紅光滿面?

早就拉著張老臉,苦澀的幾乎要去冒充苦瓜了。

“那好!”

朱由檢一拍大腿,“那這幾日就好生軍演,起碼要壯起聲勢,讓關外的蒙古知道,大明還是有實力的!”

而在關外,

早就聽說天子要來薊鎮,並且邀請他們觀看軍演的蒙古部落主們,也在遲疑之中,不知道要不要去。

去吧,

明朝那邊必然不會讓他們帶領太多人過去,不然各個部落湊一湊,人數肯定能讓明朝官員們如臨大敵。

可不去吧,

別說那才在今年在草原上反過來打劫了許多部落的明朝皇帝親軍了,就說日後的生意被卡一下,他們也難受啊——

自打朱由檢收到馮氏機,命令皇莊大力建造紡織廠後,這機器的威力便得到爆發。

馮氏夫婦當初不過一平民之家,尚且能靠著這機子,在棉商遍地的江南之地搶下一些市場,引來他人覬覦,更別說在天子組織下,有了足夠多的勞動力和工場了。

因為是皇莊開辦,不是小場子,所以皇家紡織廠獲得的資源多,在勞力安排上,也得以獲得天子指點,令“專人專事”,不同人負責不同的步驟,促進了工場中人的配合,再次提高了紡織效率。

今年這場子才開辦沒多久,就因為紡織的速度很快,還有皇家工場開的大,沒人敢與之作對,幾乎要把北邊種的棉花都吃下去,消化成為比起其他地方產出的,相對廉價的布匹。

被朱由檢特意挑選出的皇莊管理太監還歡喜的向天子提議,明年可以南下,去江南採購棉花。

棉花這種東西,南北都有種植的,甚至直隸地區就有不少產地,但到底比不上江南。

那裡可算是紡織的老家了。

以前的話,都是把土地多拿去種棉花的南方人來北邊買糧食的,然後再轉手買給北方棉布的,現在南北“攻守易形”,豈能不讓人高興?

起碼受過天子調教,而且從紡織廠察覺到光明前途的那名管事太監,是高興見到這種情況的。

而朱由檢的眼光可不止於此。

在親眼見證馮氏一個婦人都能弄出來這麼厲害的機子後,他對工匠格物之學更加看重,對鼓勵匠戶研發也更加投入。

為了刺激他們再弄出來一個新的好東西,朱由檢在紡織廠第一次盈利後,直接叫來馮氏夫婦,將其中一部分銀錢交給了他倆,聲稱是“二人應得之財物”,並且規定,新機子推廣使用的十年間,但凡獲利,都要給其研發者部分錢財,以示對其研發的感激。

當然了,

既然拿了錢,那再從朱由檢這裡要顯貴的名分,便是不可能了。

讓馮氏夫婦名利雙收,是朱由檢千金市馬骨的行為,後來者難以重複這般禮遇。

而針對火器的製造,則是特殊一點。

畢竟使用火器的肯定是朝廷,朝廷總不能在花大價錢造了火器後,還要再支出一些給研發者。

但朱由檢是名利給予其一,會為研發出新式火器的人賜予名譽。

趙士禎都被追贈了,其他活人,朱由檢也不介意給個無法世襲的爵位,並恩蔭他們的子弟。

像畢懋康的自生火銃已經弄出來了,一旦證明其在戰場上有足夠威力,那朱由檢承諾,會封畢懋康為伯爵,激動的畢懋康差點暈過去。

如此,足以讓不少為皇家做事的工匠為之瘋狂了。

火器不好弄,畢竟搞這個技術要求太高,而且火器製造素來為朝廷機密,不可輕傳。

但學馮氏夫婦,弄一些紡織上的玩意兒,卻是容易。

需知炎黃子孫自古以來便會耕織這兩項技術,在紡織一道上,精心研究了數千年,那些紡織機長什麼模樣,哪個部位發揮什麼功能,該如何製造,會點手藝的都能琢磨清楚。

於是在名利鼓動下,有個老匠戶弄出來了梳理羊毛的機子,只要轉動機子上面的把手,就能帶動其中佈滿細針的滾筒滾動,從而將團在一起的羊毛一點點的梳理成為足以用來紡紗織布的原料。

朱由檢高興之下,想不出其他名字,乾脆以其功能,命名為“羊毛梳理機”。

而有了這個機子,加上紡織更快的馮氏機,今年大明從草原上收購的牛羊就不知道有多少。

肉可以吃了,毛則是用去織布。

雖然毛質不好,穿起來扎人,可比起一般衣服要防寒的多!

在冬季大雪漫天的北地,這樣的布匹可不知道會有多受歡迎。

即便不受歡迎,朱由檢也會利用“上行下效”,自己帶頭穿上羊毛衣,以便強行推廣出去。

不論如何,

用生意將蒙古綁上朝廷的戰車,馴化桀驁不馴的草原人,是必要的戰略!

而跟著大明朝做生意的蒙古部落主們,也樂於把每年都會凍死一批的牛羊賣給明人,換取草原上稀缺的資源。

因為今年明朝不知道發了什麼瘋,突然提高了對牛羊的採買,使得像束不的這樣的部落主,都發了財,顯然是能過個大吃大喝的冬天了。

哪怕因為開市有時間限制,但束部等擁有勘合的可不受影響,大不了把牛羊買給他們,讓他們再轉手就行。

嚐到好處的部落主們捨不得放棄這麼好的生意,可比起賺錢,有命去花顯然更重要。

明朝的軍演,

能展現出足夠的力量,來維持雙方的貿易,阻礙住韃虜嗎?

很多部落都在糾結,摸著最近新換上的絲綢衣服,看看才裝飾過明國奢侈品的營帳,最後決定先去看看。

若是不行,

那就再說嘛!

大不了學明朝的那些商人,明面上不跟敵方往來,私底下貿易做的歡快……

明人可以賣貨給後金,

那他們也可以賣牛羊給明朝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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