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檢閱(1 / 1)
“朵顏衛都督束不的,拜見大明皇帝陛下!”
就在朱由檢在王之臣、趙率教等將官的陪同下,將薊鎮大致看了一遍,確認了將士計程車氣後,蒙古諸部總算拖拖拉拉的到來了。
朱由檢自然十分客氣的接待了他們。
此次會面,在於示威,所以朱由檢要真太過於熱情,反而不妙。
“辛苦了,請坐!”
朱由檢在十來個蒙古部落之主對自己行禮之後,對帶頭叩拜的束不的點頭微笑,令其就座。
束不的也滿是憨厚的一笑,彷彿才跟著後金去察哈爾那邊溜了一圈,又用“水土不服”為藉口,提前轉回薊北的人並不是自己——
八月底,
後金的黃臺吉在其“首都”瀋陽,也就是大明朝的瀋陽中衛舉行了一次聲勢浩大的會盟。
雖然會盟因為奧巴缺席而顯得有些尷尬,但黃臺吉到底是個做大事的人,並沒有因此而流露出什麼不滿惱怒,反而還對奧巴那邊好聲好氣的安撫了兩句,轉而堅定不移的,帶著與之會盟的同夥,跨過草原,去察哈爾邊境襲擊了依附於此的眾多部落。
束不的也在其中。
畢竟在此之前,束不的也是和後金會盟過的。
朱由檢這邊,在和束不的聯絡上後,也沒有強制要求對方一定要二選一,仍舊讓束不的繼續和韃虜那邊聯絡,只是讓其行事機密一些,不要暴露了利用束部安插去草原各地的夜不收探子。
而束不的得此,能夠兩頭通吃,反而對明朝這邊更加用心——
起碼大明皇帝這樣的態度,證明這人是個手腳大方,胸懷大度的。
束不的也就今年暴富起來,整個部落還沒有因此得到實際的提升,朵顏三十六家中因為眼饞明朝邊市的而跑過來重新認可束不的“朵顏都督”身份的,也是因利而不因力,對束不重振朵顏部的計劃沒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要想消化這些好處,轉化為自身的肌肉,還需要一段時間呢!
要是擺明旗幟奔向明朝,雖說能跑到長城裡躲起來,請來勇衛營援助,可捱打到底也不是好事。
正常人不會閒著沒事去討打。
而明朝這邊,也可以利用束不的在草原上的關係地位,盡力的朝著草原上投放暗子,或者間接展示下力量和財富。
哪怕今年束部的暴富,已經在漠南這邊傳開了,知道他跟著明朝互市收盡了好處,自然會引起後金那邊的警惕……
可只要一日沒有旗幟鮮明,正在想辦法拉攏蒙古諸部的後金就很難對其下手。
束部再怎麼落魄,那也是朵顏三十六家的主體部落,束不的是正經世襲的朵顏都督,收攏了束不的,那就能名正言順的去徵收朵顏三十六家的勢力。
今年才在奧巴那裡吃了個暗虧,韃虜只會更加重視更加靠近大明長城的這些部落。
正因如此,
束不的才會在收到大明天子親至,要在薊鎮的大古口檢閱新軍的訊息後,才會拉上一些手下的小弟,選擇來朝拜。
反正他現在是個香饃饃,一時之間,沒人捨得打。
朱由檢這個大明皇帝在聽到他的自稱後,保持了預設態度,這對束不的來說,就是預設了他能在之後重整三十六家,再組朵顏衛的行動。
束不的既從明朝這邊拿了錢,又是拿了名,笑起來當然“毫無陰霾”。
其他小部落主則是拘謹許多,對朱由檢的態度也更加恭順。
對草原的小部落來說,哪怕是束不的,他們都得罪不起,更別說富有的明朝了。
他們要想過個好年,還得靠著這個大財主手裡漏點東西出來呢!
至於像科爾沁、土默特等大部落的使者,態度既不是很親近,也不是太過於順從,只能說流於形式。
朱由檢知道,這是朝廷還沒有展示出武力,而其又正在被韃虜所脅迫的緣故。
科爾沁那邊派來使者,是奧巴安排的心腹。
今年開市的收益,科爾沁也是十分眼熱的,又因為女真人擺明了想要分化他在部落裡的權力,奧巴這次在聽到訊息後,主動派人來了薊鎮,要了一份邀請函——
他對投靠明朝毫無心思,畢竟雙方之間隔了一段距離,以明朝過去的表現,奧巴也不覺得會打到自己身上。
他只是單純的想要噁心下後金那邊而已。
之前的會盟,奧巴沒去。
黃臺吉那邊出發之前還暗派使者,想要奧巴跟著一塊行動,把缺席會盟那一茬揭過去,奧巴還是拒絕了。
哪怕科爾沁也出兵打了下察哈爾邊地的“草谷”,但那是奧巴自己的行動,跟後金沒有關係。
對奧巴這個科爾沁之主來說,當初跟後金結盟,本就是迫於察哈爾的壓力,後面努爾哈赤這個傢伙竟然不要臉的把自己變成了他的孫女婿,更讓奧巴心裡呵呵——
對很多人來說,平白娶了年輕的婆娘,有個能打的岳家,也許是好事。
但對於在草原上也是個響噹噹一號人物的奧巴來說,他的婚姻嫁娶可不是一般人可以相比的,聯姻必不可少。
而兩方勢力之間的聯姻,按照很多人預設的規矩,則是以迎娶新娘的那一方為下,以嫁女的那一方為上。
所以哪怕在強勢如漢武帝唐太宗,對嫁公主和親這事,並不排斥。
甚至解憂公主和文成公主,都為漢唐干涉烏孫、吐蕃之事,提供了條件。
所以奧巴一點也不為了自己年輕的老婆高興,反而覺得自己娶了對方後,成了努爾哈赤的孫子,十分難堪!
如今察哈爾西遷,科爾沁沒有了強大的外部壓力,那當初跟女真人約定的“共同抗擊林丹汗”之事,也可以慢慢消退了。
要是女真人懂事,雙方還能好聚好散。
偏偏後面黃臺吉又聯姻了滿珠習禮,分化科爾沁,讓奧巴極為惱怒。
於是,
為了錢,
為了噁心下女真人,
奧巴也大搖大擺,派了使者來到薊鎮大古口這邊。
土默特部則是想要來尋求援助,但礙於明朝長期的表現,讓土默特等宣大關外的部落,處於一種觀望姿態。
之前從明朝手裡緊急買來的火銃有些作用,成功讓林丹汗心生警惕,退縮了幾次,沒有對土默特等部狠下殺手。
但土默特也清楚,火銃是漢人的東西,他們不可能一直能買,要想解決林丹汗這條到處亂咬的瘋狗,還得真刀真槍的把他捅死。
原本,
土默特這邊是打算聯絡後金,請求女真人與之夾擊察哈爾的,但因為王象乾在草原上的活動,讓他們想要繼續在明朝和女真之間觀望一下——
要明朝真能打,那肯定還是明朝好。
畢竟地方接近,土默特大汗也是明朝冊封的順義王,要求其援助,基本不用花費太大的代價。
但一旦請女真人跨越草原而來,那花費可就多了。
而且女真人來勢洶洶,也不是什麼能輕易打發的。
……
至於今年才派人去籤的盟約,
大家心裡也都清楚,
實力不對等的時候,盟友都是可吸收的營養品。
只有刀子拳頭,才是能讓人說話算話的東西!
八月派人去瀋陽,
現在派人來薊鎮,
土默特也在兩邊下注。
朱由檢很歡迎他們下注,
因為只有上了桌,他這個坐莊的才有大吃特吃的機會。
……
“去安排吧!”
跟著蒙古使者說了些場面話,朱由檢便讓人下去了,轉而對張勇他們說道。
面對自己的心腹,
朱由檢可以不用再擺出一副淡然姿態,眉頭輕輕皺起,神色沉重。
這次軍演,
無論如何都要有好的影響,
大明朝眼下直接出兵草原,打擊蒙古和韃虜,是比較吃力的。
只能小幅度的派人出去進行襲擊,偶爾活動,彰顯下存在感。
而要想繼續炫耀武功,就得靠軍演了。
只要讓對方看到了大明的“赫赫武威”,那朝廷很多事做起來,就會輕鬆許多。
草原上的人,
就跟草原上的草一樣,
都是迎風就倒的。
但即便之前已經看過整頓後的薊鎮,可在正式顯露於外人之前時,朱由檢還是不夠放心。
好在勇衛營辦事妥帖,知道天子心中所想,只盡心去辦了,將可能出現的問題都提前預防著。
次日,
冬日之中難得的一個大陽天,且無風雲。
大古口附近,朱由檢策馬而行。
一排排士卒正端正站在他的面前,以步卒、騎兵、火銃手分別排列。
有將官持旗在前。
等到天子騎著馬從各營士卒之前緩緩而過,將官才揮動旗子,使用起不同的旗語,旁邊擂鼓的將士也敲擊起來,與旗語一致,同樣是在戰場混亂之時,向亂戰中的將士發出的訊號。
而隨著旗動、鼓聲,
那總計一萬的將士也紛紛而動,先後在朱由檢和一應官員、使者面前,展示出他們在佇列上下的功夫。
等到分散、整合數次後,朱由檢一眼看去,發現數千人的隊伍,站的筆直,並沒有歪歪扭扭,心下知道,這是勇衛營把自己操練的法子,實打實的挪到了這群士卒身上。
朱由檢在訓練他們的時候,就額外強調紀律問題。
平時拉練跑步,都要人手齊整,佇列有序,不能人走著走著就散了。
一旦有失誤的,輕則一隊受罰,重則整個營都要吃瓜落。
在訓練之初,更是沒練過其他的東西,光是用各種方式排隊,就排的勇衛營欲仙欲死。
勇衛營在他手底下一個月,就差不多形成了條件反射。
只要聽到集合的哨音,就會下意識的起身,跟人流匯聚在一起;聽到要左右轉了,就下意識的挪動腳底板,身子跟著轉動。
而來到薊鎮之後,勇衛營也把自己的經驗照搬到了一些士卒頭上——
當然,
不可能是人人都用這樣的方式操練。
因為根據天子所言,這樣的法子對後勤消耗太大了。
人光是站、轉、踏步一下午,身子都吃不消,後面飯量都得大增。
更別說後續的長跑拉練騎射了。
薊鎮這麼多將士,加上還有吃空餉的,朱由檢把整個京城的勳貴官員都打包賣了,都可能撐不住這樣的操練消耗。
所以勇衛營是從薊鎮和後面安置來的秦人新兵中,選取了身高體格都差不多的青壯,組成了三千人左右的“預備精銳”,然後將收到的資源支用在這方面,讓他們能夠安心的狠狠操練。
而知道練好了也是要掛在自己名下的趙率教,更是無比支援,甚至每次操練還要跟過來看,希望能夠學學經驗。
別的不說,
用天子傳下來的法子,不過十天,就能把一群大字不識、腦筋邦硬的兵訓練的如此齊整,看著頗有氣勢,趙率教不可能不動心。
奈何後面發現這樣的消耗是他養不起的兵,只能繼續心碎放棄了。
而在這三千人的帶動下,後面再把如此佇列,擴張為萬人隊伍,也不是太難了。
一個熟悉佇列規則的人,只要帶好自己前後左右的夥伴就好。
於是在外人看來,
一萬人排開,
絕對的浩浩蕩蕩的懾人場面,
卻能夠被一面小旗、一張大鼓,指揮的如同如臂使指一般,實在令人咋舌。
還是趙率教曾經說過的話——
“甭管能不能打吧,起碼能把人排列成這樣,這股氣勢拿出去唬人是絕對夠了!只要多上幾次戰場,把他們的膽量練出來,讓他們面對敵人衝鋒都能保持基本佇列,那韃虜都得被摁著打!”
打仗殺人,
不是難事。
要真有很高的門檻,那天下動盪之時,哪來的各路好漢?哪來的草莽英雄?
太祖高皇帝頂著光頭要飯的時候,可不知道自己會是個殺人扒皮的專家!
從一個安分守己的老百姓,變成一個習慣風霜的老兵油子,差的就是那個敢見血的膽氣了。
一般人第一次看到屍體,都得抖索一下,更別說在戰場上,那個屍體還有可能是自己親手造成的,更有可能是一堆碎了的肉。
趙率教帶了多年的兵,自然見過不少操練時精神飽滿,上了戰場卻畏畏縮縮,見了點血就嘔吐顫抖的“秦舞陽”。
但趙率教和天子等人知道,這瞅著令行禁止的“精銳”實際上很多是空架子,其他人不知道啊!
已經向著谷底滾動了幾百年的蒙古人更是沒怎麼見過這般整齊劃一的場面,在他們印象裡,自己去搶奪其他部落的牛羊奴隸,或者被別人來搶,都是急匆匆衝過來,又急匆匆衝回去的。
更別說等著他們排列完畢,
大明皇帝策馬上前,對將士問好時,那萬人齊聲高呼的“陛下萬歲”了,
簡直要把他們耳朵都給震聾了!
因著這段時日,朝廷糧草補給充足,又有數百訓導員在十萬將士之中“穿插縱橫”,不斷給他們灌輸“吃陛下的糧,給陛下賣命”的觀念,
將士們有沒有真聽進去,願為大明朝粉身碎骨是一件事,
可吃了皇帝陛下的糧,領了皇帝陛下的錢,眼下扯扯嗓子,給皇帝陛下掙臉面,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起碼從延綏調動來了薊鎮的神一元和神一魁兄弟,在感受到遠遠超出在延綏鎮時的當兵待遇後,即便心中桀驁,也願意給天子捧捧場。
更別說那些在陝西天災之下,被朝廷撈到薊鎮當兵的難民們了。
他們品嚐過快要餓死的滋味,誰能給他們飯吃,他們就替給說話,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