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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薊鎮的軍演還算成功。

自打被太祖皇帝打回草原上後,就淪落成落魄戶並且一當就是兩百年的蒙古人沒有太多的心眼去分析這次軍演究竟是花裡胡哨還是實打實的能戰,反正在他們眼裡,瞧著後武威就行了。

要明朝真的武風強盛,那最後捱打的還是他們,這也不是什麼好事。

只要明朝展現出他能打敢打的氣魄,能夠為這些部落援引為助力,幫助抵抗下察哈爾或者韃虜的進攻,就足夠了!

而事後,朱由檢作為大明天子,也的確對之親口承諾,大明和蒙古諸部相處多年,像土默特和朵顏等部,可稱明朝在草原上的一大助臂,一旦其有傷,明朝這邊是絕對有義務去幫幫場子的。

哪怕宣大那邊的兵力還比不上薊鎮這邊齊整,但明朝已經在大力整頓,預計明年開春當有類似軍容——

要是沒有的話,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薊鎮這邊搞的風風火火,防的不是蒙古,而是很有可能繞道而來的韃虜。

根據情報,韃虜作為一個叛亂勢力,此時正跟一切勢力開創之初那般,吃苦耐勞,幾百人連著在草原上奔襲四五天都不喊累的。

朱由檢自己分析的明白,韃虜人雖少,但機動性很強大,而以大明朝兩百多年的政治體制,此時正如一個臃腫的巨人,一身肥肉贅在身上,行動艱難。

所以以大明朝的體量,明明幅員遼闊、人手眾多,卻對鬧了幾年天災,只佔據一隅之地的韃虜沒有辦法。

因為大明朝的力氣完全使不出來,只能像頭肥豬一樣,任由韃虜和其內部存在的蛀蟲們宰割分食罷了。

現在補發九邊軍餉,著重在宣大、薊鎮、關寧、登萊等處進行整頓,其意是先在大明這“胖巨人”身上套一層盔甲,讓其再難以被外部撕咬受傷。

然後趁著防禦有效期,大力將身體內部的蛀蟲找出來,減肥鍛鍊。

等到取得成果後,脫下盔甲換上武器,那便要做個“今日方知我是我”了。

而草原上的蒙古人,

順義王土默特大汗連抵抗之力都沒有,正尋求另外的勢力扶持幫助。

至於眼下看上去雄霸草原的察哈爾部,王象乾去了一趟,加上錦衣衛從其他部落那邊收集而來的事蹟,其首領林丹汗完全可以被評價為“見小利而忘義,臨大事而惜身”。

朱由檢不覺得這傢伙是個難啃的對手,

大明朝對付蒙古最大的敵人,實際上是在內部,如同原本的宣府總兵渠家禎那樣,打又不敢打,偏偏還只會要錢的人。

今年給林丹汗一筆錢打發他別鬧事,也是為了給朝廷騰出手,去清理渠家禎這般蛀蟲的時間。

馬世龍帶著劉家幾個人去了宣府任職後,抱著“知恥而後勇”,立功折罪、顯耀家門的心思,對皇帝親自下令的整頓宣大兵馬一事,做的十分誠懇,當地文官也不怎麼幹預,畢竟宣大同樣距離京城不遠,馬世龍有了銀章直奏的特權後,一個報告就能引來聖旨,將之貶斥了。

沒必要因為這些事而丟了烏紗帽,而且只要整頓有效,這功勞也是有文官一分的。

故而整頓效率比之渠家禎在時大大提升,馬世龍和劉家兄弟都立功心切,初見成效後就急切上疏,希望可以出兵征討察哈爾。

朱由檢暫且不許,只令宣大之地繼續整軍,不必操之過切,以免壞事。

不過想來,以林丹汗那氣性,其今年被韃虜帶著人騷擾後,哪怕提前被大明朝透了訊息,進行了一定防備,也損失不小,那年底或者明年初,必然會想著法子從別處將損失補回。

等到他先動了手,明朝這邊才能師出有名。

總而言之,

蒙古諸部看上去能打,但本質上已經是“冢中枯骨”。

接下來的戰場,只會是大明和韃虜拉鋸,蒙古諸部只能在其中充當一個依附者而已。

蒙古諸部對自己的實力和定位自然清楚,都窮了這麼多年了,連過去一樣窮的女真人都對其後來居上了,如何能再認不清現實?

大明朝還是以前那副破樣子,他們還能趁機打劫一番,索要好處,可眼看著大明朝的皇帝都是個尚武的,那態度自然要換一換。

惡鬼尚且怕惡人,何況蒙古人?

而在事後,蒙古諸部的使者們也顯得恭敬了許多,叩拜大明天子的動作,都真心實意了起來。

朱由檢坦然受了他們的禮,然後又與之交談,說起了草原上的事。

特別是講到束部和扎魯特部的時候,朱由檢是要將這兩個部落當做榜樣樹立起來的,故而格外體貼,並且賞賜不少——

束部哪怕也跟韃虜有盟約,但大體是心向明朝的,束不的自己也常以朵顏部都督自居,聽說當初他還想用這個名頭去統合朵顏三十六家,只是沒成功罷了。

眼下,束部嚐到了掙錢的甜頭,正跟明朝親親熱熱,原本這次薊鎮軍演,有些部落攝於跟女真人的約定,並不是十分積極,但束不的直接說不去恐怕沒有撫賞了,這才嚇得一群窮鬼趕緊上門討好大明土財主,從而讓朱由檢的作秀得以成效不菲。

而扎魯特更不用說了,

淪落到被韃虜、察哈爾、科爾沁三方共擊的局面,起初便是由於內喀爾喀暗中幫明朝對抗韃虜,對這樣的“忠犬”,如果朱由檢不聞不問,任由其被韃虜拿來殺雞儆猴,那朱由檢何談再出關這事?

私底下,朱由檢還詢問了巴林部的情況,對自己晚來一步,巴林部領導近乎全滅,為韃虜所征服而十分懊惱。

大明天子為此更加對之優待,直接跟二部簽訂了明年的生意——

是的,

朱由檢一直覺得,要把人綁上自己的戰車,展示力量必不可少,金錢開路同樣必須。

一味給蒙古諸部撫賞,這對大明朝來說是個只出不進的賠本生意,而且蒙古諸部見大明每年都要白給他們許多錢,心中只會更加看不起朝廷。

用這長達數日的軍演,彰顯了些武力,那接下來就是要給人甜頭了。

開常市,購買草原上的牛羊,這是朱由檢改變明朝和蒙古雙邊關係,對後者進一步馴化的第一步。

為此,靠近九邊的地方,已經在陸陸續續的建立起屬於皇家的紡織廠,不僅僅是織造棉布,還會編織羊毛。

朱由檢今日再次接見束不的他們,身上就穿著件羊絨編織的衣服,還特意在人前多加展示。

束不的一看就知道其中深意,知道有大明天子帶頭,明年的牛羊只會更加好賣。

“至於撫賞,朝廷還是會給你們的,不要擔心。”

見有使者擔心做了生意,每年白來的錢就沒了,朱由檢還笑著安撫道。

使者們得了大明天子的金口玉言,知道自家能透過撫賞和買賣牛羊,度過一個溫暖的冬天了,都對著天子感恩戴德。

朱由檢只是一一應對,派人將對方客客氣氣的送走了。

事後,

他才緩了口氣,盤算著那些部落有哪些是更值得籠絡的。

除去束部和扎魯特部,其實更多是兩頭下注的傢伙,朱由檢不可能全都一個待遇,自然要分個遠近親疏出來。

不過這些,目前還難以看出。

草原上,自打奧巴拒絕參與瀋陽會盟後,有起了些小小的波瀾。

因為奧巴是科爾沁之主,如此一方大勢力擺明了不給女真人面子,也使得有些參與會盟的人心思浮動。

其後韃虜之主黃臺吉也因為奧巴的態度,對察哈爾的力量產生了警惕之心,而察哈爾那邊因著得了提前通知,故而韃虜遠遠跑到察哈爾的邊境,也只是攻擊了下小部落而已,沒有足夠的雷霆之勢,折服所有人。

所以眼下,還有很多部落仍舊是牆頭草,誰是鐵了心跟著韃虜走的,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看出。

……

朱由檢揉了揉自己的眉頭,轉去接見了薊鎮關寧派來的將官們。

之前忙著軍演,而且落地之後,朱由檢便忙著跟當地士卒交流溝通,展示自己身為天子的“禮賢下士”和勇武,讓他們能更快的接受自己,同時檢驗整頓成果。

而忙著這個,自然就顧不上其他地方了。

好在朱由檢身為天子,一舉一動都有人跟著,即便朱由檢更多的是和大頭兵們講話,但仍舊讓一些將官跟隨在側,沒有太過忽略。

“……你們也想用朕的法子,去練關寧的兵?”

朱由檢在接見了吳三桂和左良玉這兩個關寧代表後,端起一杯泡了碎茶葉的茶碗大口飲盡。

吳三桂二人跟著見過天子同大頭兵見面時的親切,不拘小節,正好出身不低,自有年輕人的傲氣在,所以叩見天子後不久,便暗搓搓的表示出了,對閱兵時那齊整軍容的嚮往。

朱由檢聽了,面上也笑了。

他對關寧之地的整頓自然也有,而且力度和宣大那邊差不多——

關寧,或者說錦寧防線就在遼西走廊上,地形狹長,所以防禦的重頭戲,是放在最頂端的錦州那邊,其次便是寧遠,再次是山海關。

因著要越過來有層層阻礙,平面來看,薊鎮更加薄弱,這才第一時間選擇了強化薊鎮。

而從另一個理由上來說,

關寧之地是直面韃虜的前線,在韃虜沒有全然收服漠南蒙古諸部之心前,他們繞路來薊鎮也是需要花費些功夫的。

畢竟韃虜沒來過薊鎮,自己來還得認路,沒有漠南蒙古部落做帶路黨,跑起來是挺吃力的。

所以關寧那邊,在朱由檢大力加強薊鎮前,一直都是大明朝臣子眼中的防禦重心,韃虜大部分時候,也是在那邊活動,展開對大明的進攻。

因此,

關寧那邊“擁兵自重”“養寇自重”的現象,也是最嚴重的。

九邊之地,因為文官們的掣肘和外行指揮內行,武將們的日子在仁宣之後就比較難過,天順之後更不用說了,日子難過,逼的武將們踏出了演化成地方小軍閥的第一步。

誰讓大明朝的武官大多世襲呢?武舉還是朱由檢弄出來的殿試,砍掉了很多文華部分,這才能實際找出來些野生的將官種子。

時間流逝,將門到處都是,遍佈九邊。

而同類的東西一多,自然會出現對比出大小好壞來。

像寧夏延綏那邊,雖也有將門,但因為日子過的太苦,連帶隔壁的蒙古部落也跟著一塊苦,所以那邊的將門總體上,對朝廷仍舊順從,希望能夠透過建功立業,改變自己的生活環境。

像尤世威兄弟,朝廷一紙令下,就調來遼東打仗了,延綏開發鹽礦,在劉鴻訓的盯梢下,也沒有顯露出趁機謀取私利的跡象。

但關寧那邊,因著韃虜叛亂,朝廷對那邊送了許多遼餉過去,倒是養的某些人胃口越來越大了。

長期打仗,也使得那邊的將官更為桀驁難馴,盤根錯節。

朱由檢用袁崇煥去整頓關寧,而非直接派勇衛營過去,是因為其在關寧有過經歷,負有威望,且是文官出身——

不得不承認,二百年來的慣性,讓將官們可以肆意的排斥跟自己出身不一的同行,但對上文官,則是聽話許多。

如果換上其他將官,那馬世龍便是下場。

馬世龍去了宣大了,為了表示自己真正有在戴罪立功,但凡整頓有所成效,都要上疏給朱由檢彙報。

朱由檢透過錦衣衛等耳目,也確定其所言非虛,劉家兄弟這些人對其也十分認可,可見馬世龍的確有將才。

但偏偏這人就是在遼東戰場上犯下了個大錯誤,差點把自己整死。

由此又可見,關寧地帶的將門是排外的,不是一個空降官員能輕易操控的。

朱由檢親自下旨,想來也是個陽奉陰違的結果。

所以朱由檢直接打發了個畢自肅和袁崇煥過去,讓二人配合,先把關寧鬆鬆土再說。

吳三桂這個人他知道,是都指揮使吳襄的兒子,祖大壽的外甥。

如今對方主動提出想要用朱由檢的法子練兵,那就是給了朱由檢進一步插手關寧,分化其勢力的機會。

“可以!”

朱由檢自無不允,還對吳三桂和左良玉多加囑咐,說這訓練法子的竅門,還把張勇他們叫來展示。

要強調軍紀,培養士卒體能和戰略思維等等,聽的吳三桂等年輕將官心潮澎湃,不由想象自己要能帶上這種強軍,能做出何等大事來。

不求跟天子訓練一年的勇衛營比較,但肯定會把他舅舅手底下的兵好吧!

朱由檢對這種年輕熱血,所以可以忽略許多人情世故的行為十分支援,甚至後面待在薊鎮的日子,還多這二人多加關注,讓他倆能不再間隔幾人跟隨天子,更加貼身了。

而除了這二人,還有曹文詔、尤世威等將官得到了朱由檢的優待。

之前貼身跟著的,多是王之臣、趙率教這些老臣子,現在檢閱結束,蒙古使者也都回去了,朱由檢當然不會再去打擾他們的工作,讓他們迴歸職位,繼續辦事,自己則是跟著這些遼東的青壯派在薊密永三協遊走,更加深入的觀察當地軍情民心。

這樣的理由實在妥帖,任由王之臣他們再如何不放心,還是沒能攔住天子深入軍營。

對朱由檢來說,軍營的氛圍他十分熟悉,而同將士聯絡感情這種事,也是不嫌多的。

他做的越多,只會讓天子的威信更加深入人心,從根本上為當地將官胡來的行為,增加一些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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