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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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關,

朱由檢不打一聲招呼就過來後,便直接叫來城門,登上城牆。

等總兵滿桂帶人前來接駕時,朱由檢已經摸上了城牆上新裝的紅衣大炮。

“滿桂將軍,朕聽說你的威名很久了!”

見了一身悍勇的滿桂,朱由檢直接大加讚揚,還是拉手共飲同食一套組合拳,直接把本就性子直莽的滿桂高興的露出滿口大牙。

隨後,朱由檢這才跟他說起了山海關防禦之事。

此前便提過,山海關這邊佔據天險,反而使得當地守將對防禦並不上心。

朱由檢知道後,便下令修繕。

滿桂雖然粗魯,但對軍務十分上心,之前是苦於沒錢,而且跟其他將官處不好關係,這才只能對著山海關倒塌老舊的地方乾瞪眼。

後面天子先是下令褒獎了滿桂的勇武,又是補發了之前拖欠的糧餉,使得滿桂得以倚仗皇威,重新裝點山海關。

“陛下放心,你的話我都妥妥做了,一點都沒虛的!”

滿桂也有意讓天子見證自己的苦勞,然後好提議讓天子給自己分點勇衛營或者薊鎮新軍來——

這一年來,滿桂看著趙率教靠著勇衛營,吃香喝辣的,連蒙古佬都跑到薊鎮去捧著他了,心中既急又嫉。

須知他跟趙率教關係是又好又壞,當初混的跟異姓兄弟似的,可天啟六年寧遠之戰時,滿桂恨趙率教不親自來援救自己,從此相互責怪,先帝和朱由檢,都為此進行過調和,這才讓二人關係緩和下來。

朱由檢聽了滿桂的話,當即笑呵呵的讓他帶自己去看看賬本,花銷有多少。

隨後,自然看出了不少東西。

滿桂生性粗魯,連同僚在他口中,都動不動得到謾罵,在小事上,更是不羈。

只要事情辦妥了,滿桂也不在乎是透過了什麼法子,花了多少銀錢。

再加上山海關這邊鬆弛已久,倚仗地理優勢,平日裡比薊鎮、寧遠都過得悠閒,故而在某些事上,做的都比其他同行敷衍。

朱由檢既然能一手拉出來一批算數的,自然也是有能力的,看過賬本上的記錄後,便忍不住冷笑。

滿桂見天子臉色有異,直接發問。

朱由檢一點也不介意滿桂的不講君臣之道,也直接指著賬本告訴他,哪裡是在把人當傻子耍。

滿桂自然大怒,就要衝出去把人揪出來打一頓。

朱由檢把他拉住。

“不必急切,朕來這裡就是解決這個問題的!”

“這是積年舊賬,一時半會靠打人可解決不了,而且山海關這邊的人換來換去,也不知道還有多少當事之人在!”

“且先把城裡的將士們叫來,朕跟他們說說話!”

滿桂仍舊怒不可遏,但聽天子這麼要求,也是難得靈光乍現,“成,這種事是得讓他們知道!”

他自己又沒有在其中多伸過手,底氣自然很足。

至於其他同僚……

開玩笑,

滿桂平時罵的就是他們,

那群人既然能聯合起來排擠自己,那滿桂也用不著給他們留退路!

只要天子把這賬本公佈出去,那群人可就不能再礙滿桂的眼了!

而山海關計程車卒被通知來到校場集合後,朱由檢發現其站立佇列之時,跟他當初吩咐勇衛營站立時很像,不少人都伸著手臂比劃距離,然後還有人叫著“我左/右手邊是誰”等等話語。

滿桂在旁邊帶著人打罵部分連自己位置都找不到,佇列不夠利索的。

而透過滿桂這位總兵的親切幫助,將士們不久後也就佇列整齊。

雖稱不上軍容煥發,但方陣橫平豎直,看起來也是舒服的。

而這個,

自然也是滿桂從趙率教那裡要來的“勇衛營練兵之法”。

趙率教被滿桂天天寫信罵他“吃獨食”,也有心與之緩和關係,所以特意請高忠等將官寫了份練兵心得,送給了滿桂。

滿桂得到了就落實起來,只是山海關將士散漫已久,人數又不少,還要應付之前遺留下的各種問題,近來才有所成就,其中滿桂親自帶著的那批親軍,是站的最快最齊整的,也透露出見過血底氣足的強軍姿態。

朱由檢見之,不由微微點頭。

要突擊檢查遼東舊賬,清查其中貪腐,朝廷要辦的又快又有力,避免拖拉久了,給人扯皮,將許多事和人拖進來。

所以朱由檢沒有像之前那般,同士卒交心討論,但也未曾端起架子,只是讓人抬著個巨大的白板,逐步將近兩年來,朝廷給予遼東的遼餉等各項支出列出,並計算了一番落到將士們手裡,大概每人幾何。

上面給了多少,下面拿了多少,大家心裡都清楚。

但怕就怕在,一些暗地裡人所共知的事,被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而且很多士卒的訊息,是被其上官所隔斷的。

大明朝極大部分計程車卒,出身都低微普通,是太平時低頭種田,生亂時賣命打仗的那種。

不管其本性是好是壞,他們平時能夠接觸到的上層官員,其實也就是軍營裡面的將軍們;能知道的朝廷政令,也就是從將軍們的嘴裡聽得的。

古來多少事,不就是上官一聲吼,下面跟著衝的嗎?

當年陳橋兵變,難道跟著宋太祖出征計程車卒都早有準備?

黃袍剛剛加身,第二天便轉回京師登位了,一些反應慢的估計背後還得說笑,自己這是“平叛”平到首都來了。

魏博牙兵能名流千古,不就是因為他們的奇特嗎?

朱由檢整頓京營時,也曾於其中士卒談話問心,總結出來,朱純臣梁世勳等人,不過是“上欺下蒙”而已。

對上撒謊,各種飛天之話。

對下矇騙,無盡剋扣之舉。

而這一套做的久了,就成了官場上“預設的規則”,底下受盤剝的將士,也跟著覺得自己的賣命錢也的確就這麼一點。

畢竟百姓不過賤命一條。

但現在當皇帝的親自扯下來很多人的遮羞布,說什麼工程建造,說什麼幾十萬大軍……

關寧這樣的地方能塞得下幾十萬大軍?

要知道天啟年間,朵顏三十六家還經常來寧遠打草谷呢!

於是將士們騷動起來,朱由檢趁勢表態,說自己一定會好好的查!

……

“寧遠那裡,有袁崇煥和畢自肅。”

“薊鎮和山海關,有朕跟勇衛營。”

“這三個地方亂不起來!”

以勇衛營的人數,還有之前的薊鎮軍演,鎮住這麼一片地方,也足夠了。

袁崇煥雖然有些毛病,但也是個識大體有謀略的人,還是一手操練出寧遠新兵的——

哪怕他心裡也清楚,關寧這邊存在各種空餉喝兵血的事,但此前為了驅動當地將門,也就捏著鼻子認了,還給了不少好處做交換。

可崇禎朝到底跟天啟朝不同。

崇禎天子眼下可就坐在山海關裡面,距離寧遠何其之近。

寧遠城內南兵受畢自肅他們鼓動,又積怨已久,連帶其他營帳一併騷亂,不處理不行。

所以袁崇煥不做也得做。

而朱由檢也不需要他們去“盡善盡美”,畢竟這堆爛賬是從前面數朝積累下來的,要真的去徹底清查,朱由檢以後也別回京城了,直接遷都來山海關就行。

他只是要向遼東,向天下將門表明自己的態度,並且要求對方也做出相應的回答。

他們要想在崇禎朝好好混下去,保住家族富貴,就要守好崇禎朝的規矩。

朱由檢可以跟他們共富貴,

但前提是他們有能力向天下和朝廷證明自己!

“錦州、祖氏、李家……”

這幾個,都是遼東之地著名的將門——

吳三桂家雖然近年也得富貴高升,但本質是因吳襄和祖氏聯姻,這才得以抬步上階梯,故朱由檢沒有把吳家放在眼裡。

馬麻二家,雖然也是將門,但近年並無出彩人物,躺在祖宗功勞簿上養老罷了,本質同勳貴一般無二。

而李祖二家,最為顯赫。

李氏為李成梁之家族,世代鎮守遼東,努爾哈赤甚至一度為李成梁之義子,萬曆三大徵之時,李家人也帶兵出征,立功不小。

祖氏移居遼東數代百年,根基不淺,自祖大壽徹底顯貴人前,隨後不久,祖家兄弟子侄都得了遼東官位,實打實的“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他們會給自己怎樣的答覆呢?

“如果他們想叛亂,臣等一定為陛下死而後已!”

高忠他們聽到天子喃喃自語,當即說道。

朱由檢搖頭道,“李家雖然養出來了個努爾哈赤,但歸根究底,是朝廷以夷制夷弄出來的,而李家為國戰死者也不少,他們不一定敢叛亂。”

“祖大壽初一顯赫,便大力提拔家人親戚……他這麼重情重義,也難叛亂。”

重點是,

當今天下的各方勢力中,大明朝二百年國祚,最為強大和富有。

蒙古自己還在打生打死,而且素來窮困。

韃虜後起之秀,但遼東苦寒,也是個窮鬼。

人有追逐富貴之心,除非朱由檢擺明了要把他們全都宰了,不然不會狠心逃出大明,投奔他處。

“且看看!”

看朱由檢派過去查賬的“欽差”會不會遇到各種意外,看遼東的文件會不會被意外走火,看當地將門有沒有膽子,當著皇帝的面鬧起來!

朱由檢只坐在山海關裡面,等著他們給自己回覆。

而就在“靜候佳音”之時,朱由檢也沒有閒著。

考慮到之前山海關城牆有塌陷的部分,後面又有人做假賬,用普通磚石修繕,以次充好,從中中飽私囊。

朱由檢在查賬摸清楚經手人之後,就讓滿桂去處理了,自己則是親自領頭,修繕山海關城牆之事。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沒有召集朝廷掛名的那些匠戶來壓榨白工,朱由檢只說要找人購買那些附和修城標準的磚石,價錢公道。

這個訊息一傳出去,也引來了部分百姓和匠戶冒險一試。

反正燒磚並不是很難的事,要是能掙錢,自然是好,要是被騙了……

老百姓被朝廷騙苦力也不是一兩次了,不過跟以前服徭役一般罷了。

朱由檢知道他們心裡擔憂,但錢沒到手之前,嘴上說出花也是無濟於事,乾脆等那沉重磚石燒成出貨後,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讓人知道自己的誠信。

等有了足夠的磚石,他又下令僱傭當地百姓,修繕城牆,同樣會給錢出去。

而就在朱由檢拿那些被查出來並抄家的蛀蟲的資產,用於山海關防禦之時,寧遠、錦州之地,也總算來了訊息——

畢自肅和袁崇煥對被查出來貪腐的官員將士十分生氣,直接將之押送山海關,讓陛下處置。

祖大壽則是對自己手下親屬中,出現了不少貪腐之人,極為悲痛,不僅砍頭了好幾個,還上了請罪奏疏,並送來了抄家所得的銀子。

朱由檢對此沒有說話。

隨後不久,寧遠和錦州那邊又送了一批人過來,說是最近新查出來的漏網之魚。

朱由檢仍舊沉迷帶領大家修牆不可自拔。

錦寧二地人心浮動,然後便有訊息傳來,朱由檢派過去的查賬之人,“不甚落水”,眼下正燒的迷迷糊糊,幾乎斃命。

將近年關,天寒地凍,而朱由檢派去的欽差們,多是身體殘缺之人,在這樣的天氣中本就辛苦。

竟然會出去玩水?

“好在朕水性不錯,倒不怕下水!”

朱由檢拿起一塊厚厚的磚石抹了層三合土,把它往城牆上累起來。

“勇衛營每個地方去五百個,讓他們知道,什麼人才能在冬天裡游水!”

高忠當即應聲!

而在錦州城中,祖大壽憤怒的扇了妹夫吳襄巴掌。

“你這個蠢貨!”

“你要害死老子!”

吳襄臉高高腫起,心裡也十分委屈。

“人真不是我下令害的!”

吳襄對著祖大壽含淚訴苦,“大哥,你是知道我的,我連戰場都不敢上去,怎麼敢害死欽差?”

“你打仗的膽子沒有,但以打仗為理由撈錢的膽子卻是有的!”

祖大壽蒲扇大的手又要扇他,但吳襄十分驚懼的躲了過去。

祖大壽於是憤怒的揮手道,“不管主謀到底是不是你,天子肯定會派人來深查,而不是讓我們自查了!”

“到時候出了什麼事,你就別想好過!”

吳襄捂著臉道,“我這就去把那幾個背地裡動手的弄死!”

“弄死了,大家不就知道是誰搞的了嗎?”

祖大壽捏著拳頭,捶在桌面上,忽然仰天長嘆,“罷了罷了!”

“我思來想去,祖家還是要做大明忠臣的,咱們的根基在這裡,富貴也在這裡,不能跑到別處去!”

自打天子查賬,

錦州這邊有不少騷動,自然也有說要卷錢跑路的。

像最開始,祖大壽想要從家族中找個背鍋的出來,將罪名都承擔起來時,祖家就有人這麼叫嚷。

可祖宗衣冠並埋骨之地,都在朝廷這邊,祖大壽無論如何,也狠不下心來,聽到家族人把不過激憤時的念頭說出口後,更是覺得自己這些年大力扶持家族,不全是好事。

起碼在某些親屬看來,錦寧已經成了他們的自留地,他們就是這裡的土霸王。

天子不過一少年,

憑什麼把他們辛苦掙得錢拿走?

結果這話一出,反而嚇得祖大壽當即將人捆綁起來,扇巴掌扇得說不了話後,把人送去天子面前了。

“你坦誠一點,把該說的就說了,也不要想著保什麼人,保住自己就行了!”

祖大壽看了眼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妹夫,循循道,“錦州是前線,天子還需要咱們替他打仗的,大不了你後面上戰場,將功折罪!”

吳襄一愣,但也不敢再說什麼,只能吶吶點頭。

而與此同時,

韃虜之處,對明朝的變動,也做出了一些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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