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1 / 1)
“王象春……”
“朕沒有去找他,想不到這人主動湊過來了!”
來到山東之前,朱由檢這般重視資訊的人,自然會收集下山東頗有“名望”的官紳。
王象春這個東林黨名人,自然就在其中。
甚至,
之前清查北孔,也牽扯到了他。
不過王象春為當世名人,朱由檢當時也只是要在山東“小試牛刀”,故而王象春那邊,沒有受到太多麻煩。
但朱由檢仍舊把這人記在了心上。
畢竟盤踞一地的官紳本就善於噁心人,那個由官紳集合成的東林黨,就更加讓人噁心了!
王象春,
二者都佔,
不“簡在帝心”,簡直在做夢!
所以朱由檢早就讓人暗中盯著他了。
也不知王象春得知,其實不用自己多“搔首弄姿”,早就得到了天子的注意,是何等心情。
想來是不會太好的!
“這傢伙底子不好,還這麼囂張,不拿他殺雞儆猴,簡直是辜負這人的一番苦心……”
朱由檢直接吩咐下去,“派幾個人去吳橋,然後山東這邊的書齋也多努力下,出幾個以王象春為模型的本子,把跟他有關的段子散佈出去!”
“三天之內,福興書齋開到哪裡,就要王象春的名字響到哪裡!”
在皇帝的傾囊相助下,福興書齋可謂發現迅猛,已經在山東諸多城中設了點,而且成功對中下層施加了影響。
畢竟劉若宰跟他的筆友們,頭髮可不是白掉的。
“這群文人,雖然手上個個不乾淨,但表面上還是要個清白的!”
“打蛇打七寸,先把他那身假皮囊拔下來,再去懲處,天下人就無話可說了!”
春耕不等人,朱由檢不想在這樣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但如果向直隸那樣,強行鎮壓,也是不好。
直隸那裡的田地,大多為勳貴皇親所佔據,而這些人全都是依附於自己的存在。
一物剋一物,
朱由檢要對他們做什麼,他們是沒什麼還手之力的。
可山東情況不同。
哪怕孔家被打壓了一遍,但“孔孟之鄉”,士人的影響力還是很大的。
大戰在即,朱由檢不能讓他們瞎鬧騰,以至於壞了大事。
可只“相忍為國”,那以士人的性格,絕對會得寸進尺的。
所以朱由檢和袁可立商議後,打算在山東剛柔並濟——
會試的時候,不久之後就要到了,不如以為國取財才之由,下令多招一些進士,增加名額。
如果山東要鬧,那朱由檢就可以當地士人對朝廷政令不滿為由,取消這個命令。
到時候,被斷絕仕途可能計程車人,可不會對山東的同行們有多大的好感,只會對他們充滿怨恨。
與此同時,殺雞儆猴!
朱由檢一直在想,要殺哪隻雞,效果才能做到又準又狠。
幸好王象春自願犧牲,也算為天子分憂了。
身邊的廠衛應是,然後就退下去辦事了。
朱由檢把這件結果註定的事扔到腦後,只回復李連和孔永詩,對他們的辛苦認真進行了嘉獎,並隔空許諾,等他們回到登萊,就有賞賜……
隨後,就又去和袁可立巡視登萊戰備。
昨天,天津港那邊來了十幾艘新的船隻,主要是在登州港停泊修整,然後繼續南下,開始崇禎朝第一次的海外貿易。
不過,也給登萊送了些新東西過來。
其中有朱由檢一拍腦子,就讓老船工弄出來的“飛剪船”,取可乘風剪浪之意。
朱由檢就親自登上飛剪船,感受著其在海上航行的速度。
彷彿乘風破浪!
“冬春之時,風是從北往南吹的,南邊海面結冰的基本沒有,所以是出海南下的好時機。”
“飛剪船速度這麼快,足夠彌補它不是很大的缺點了!”
因為是趕製,而且之前的大型木料,早就用在了建造船艦和大商船上面了,而且又是第一次建造這種船,所以只建了一些小的。
但這麼小,也有好處。
用於南北跨海傳令的話,比起走陸路還要方便。
橫渡也只不過需要調整風帆,再用點人力罷了,沒辦法完全依靠大風。
朱由檢得了這樣的好東西,差點沒能捨下那劈波斬浪的愉悅之感,還是有人來報,東江鎮總兵來了,這才下船。
而眼下巡視軍備,朱由檢和袁可立這對君臣並肩而立,毛文龍則是做陪在後,
預計不久後就要有行動,而朝廷這邊,是懷著必勝之心去的,只憑書信沒辦法將戰術戰略說清楚,而且紙上說的天花亂墜,毛文龍這個總兵還是沒能親眼所見,沒有親身體會,到了戰場之上,也會有跟不上節奏的隱患。
如果船隻從海上發炮進行掩護,還把自己給嚇了一跳,那可真是笑話了。
而以毛文龍的性子,其實天子一到登州,他就想要拍馬過來了。
但朱由檢提前宣告,要求各地以本業為重,不要因為自己而擅離職守。
不然的話,不僅沒有逢迎的功勞,還要有逢迎的惡名。
畢竟朱由檢是輕騎快馬而來的,很多地方可能才聽到天子要駕臨山東的訊息,還沒來得及做好準備——
要知道按照天子出巡的規格,幾千上萬的人一塊挪動,那速度可快不了。
誰知道崇禎天子這麼樸素呢?
如果匆忙連跑去迎接天子,那絕對會影響到當地事務的處理。
於是毛文龍也只能委屈的在皮島等待。
然後等他把皮島事情都穩定住了,就又發文登州,希望前來面見天子。
朱由檢這次答應了。
而等到見到毛文龍時,朱由檢對其也有個不錯的感官。
毛文龍今年五十三歲,還頗有精神,身體健壯。
唯一的問題,就是對上司有些諂媚,有大明朝將軍們固有的圓滑,還喜歡吹牛。
但這點,朱由檢可以理解。
畢竟以大明朝的傳統,武將本就地位低下,沒辦法打贏的武將,更是個個可殺!
除此之外,毛文龍的粗糙,對朱由檢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如果經常去軍營中,跟著一堆大頭兵混跡,還要端著架子,到處嫌棄,那朱由檢這今兩年,是一點長進都沒有,更別說培養出那麼多訓導員了。
……
“海上先開炮,把韃虜擊退些許,等對面亂了陣腳,受到驚嚇,東江士卒敢衝上去拼殺嗎?”
帶著毛文龍巡視了一圈,朱由檢忽然問道。
這是毛文龍之前文書上奏,跟天子說的兩句“心裡話”。
自打去年犯了事,不僅沒有被懲治,還得了天子嘉獎,讓毛文龍心中大為感慨。
後面東江鎮補給慢慢跟上了,他也不再向韃虜倒賣糧食,對崇禎天子的看法也極為友善,覺得皇帝是個說到做到的真漢子,不騙人!
所以在給皇帝寫奏疏的時候,也會不自覺的多說一些。
要知道,奏疏也不算是正經的內容。
當年太祖治官那麼嚴格,還有個官員奏疏寫了不少廢話,就最後一截講了事情,氣的太祖下令把人打了一頓。
而毛文龍本來就是個粗糙性子,戰報都快把自己吹成人間大法師了,也不在意這點小問題。
在毛文龍的“心裡話”中,多次提到了東江鎮士卒的難以管理——
一方面是因為東江鎮此前日子過得不好,衣食不足,就有很多問題。
貧賤夫妻百事哀,何況關係不如夫妻親密計程車兵們呢?
另一方面,則是朝廷雖在後面補給了物資,但東江鎮還負擔著轉運遼東難民的功能。
那麼點大的地方要擠上許多人,再好的脾氣都會受不了。
但這兩點,都是可以解決的。
等到遼南收復,冰雪就會瞬間消融。
但問題就是在於,東江鎮的將士中有不少人,對韃虜有種恐懼心理。
因為這些將士,有很多都是直接從遼東難民中收攏來的。
其中自然有痛恨韃虜,恨不得將之殺之後快的,也不可避免的,存在著遭受了韃虜的長期壓迫,而對其產生了心理陰影的人。
畢竟韃虜在遼東動不動就屠殺百姓,將之視為牛馬豬狗的行為,實在是讓他們“印象深刻”,再回憶時,忍不住手腳顫抖。
朱由檢得知此事後,更覺得毛文龍這能鎮壓這麼多複雜情況的將領難得了。
這次讓東江鎮的部分將士參與到清丈分田這件事中,既是為了引入局外之人更方便破局,也是為了讓他們能瞭解下朝廷做事的決心,還有登萊的底蘊,從而壯大心氣。
……
毛文龍聽到天子這麼問後,沉吟道,“這法子還挺行的!”
“不過得提前分配好人手,不然把膽小的湊在一堆,整個地方就有缺口了!”
到時候其他位置佈置的兵馬都動了,就一個地方不進反退,這不就是直接把缺口暴露給敵人了嗎?
“到時候把那群膽小怕事的扔到最前面去,敢後退就把他們給砍了……我親自上陣去督戰!”
毛文龍拍拍自己的胸脯,一下子想好了應對。
統領大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統領一支被敵人虐殺出心理問題的隊伍,更是艱難。
而一旦採用太過於嚴苛的手段去要求,那指不定還會引發一些變亂。
因為沒有足夠的威望就下令把敢後退的全都砍了,被砍的心中生怨氣,砍人的也覺得憑什麼下這樣的命令。
以東江鎮魚龍混雜的情況,毛文龍覺得不靠自己去壓著,一到戰場上,什麼問題都會出現!
現在的皇帝可信任他了,這既是崇禎朝第一次對韃虜發起的進攻,又是給東江鎮擴大地盤,毛文龍無論如何,也得拿出真本事來。
像之前那樣打一半然後戰報上面吹一半的做派,可不行!
毛文龍可是個老油條了,哪怕要謊報戰功,也會等到自己立下功勞之後再謊報,因為這樣一來,能讓他摻水的戰記,更加令人信服。
朱由檢聞言點了點頭。
說實在的,要不是後面一群老臣拉著,袁可立也表示不支援,他還真想自己去督戰。
之前還想著去皮島上面看看呢,
可惜袁可立堅決反對,覺得皮島情況複雜,上面的人指不定還有韃虜奸細,可不能輕易讓天子涉險。
何況毛文龍是什麼人?
值得天子親自過去探望?
“有你這話,朕就放心了!”
“那接下來,就看錦寧那邊了!”
朱由檢出發的時候,就下令農科院,把水泥裝袋,送去寧遠。
趁著如今還算天寒地凍,關外土地沒有溶化,變成一灘泥濘,加急派人過去,著手修復大淩河城。
兩方一同動手,讓韃虜陷入左支右絀的境地。
只要有一方成功了,那朝廷就是賺的。
當然,如果能兩方都成,是最好的結果。
“大淩河城的修復只怕不簡單。”
袁可立對此卻是謹慎,攏著手對天子道,“瀋陽距大淩河較近,得知訊息後,一天一夜便可到達城下,進行圍堵。”
“以遼西之將門,讓他們出城救援,只怕艱難。”
“而自努爾哈赤時,韃虜便退縮內地,遠離了靠海之地,且從旅順金州算,距離瀋陽較遠……黃臺吉不一定會選擇堵東而棄西。”
大淩河城一修復,那明朝的軍隊就可以開到瀋陽附近,處於進可攻退可守的境況。
至於遼南那裡……也不是沒有丟過。
“朕知道!”
朱由檢嘆氣道,“年底為了關寧的事,朕都沒有回京……他們那裡的確爛了許多!”
“所以這次修大淩河城,朕並不是強求一次便修好。”
大淩河城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重要到韃虜可以放棄錦州而一定要摧毀大淩河城的地步。
“但朕也不想跟之前一樣,修了被圍攻,後方還沒人敢去迎救,以至於人亡城毀。”
“所以朕安排了吳襄父子去修大淩河城,然後把高忠他們派去了。”
吳襄是祖大壽的妹夫,在遼西也算頗有力量。
祖家想要維持在遼西的影響力,其實也需要吳家這樣的來打配合。
哪個老大不需要小弟?
而且吳襄這個人,比較怕死,之前被抓到了把柄,被迫領了修復大淩河的任務,只恨不得迅速把城修好,保住自己的性命。
其子吳三桂看上去是個少年英才,指不定能幫助吳襄,彌補一下其父在武力膽子上的不足。
一旦出現問題,祖大壽也要對之救援。
而高忠則是朱由檢信任的人,也足夠謹慎踏實。
讓他過去,既是磨練,也能防止那些將門又鬧出些問題來。
就是才讓人家回京跟家人補了個晚年,轉頭又安排回去了,有些無奈。
但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高忠對此倒不介意。
他自己又沒有成家,家中父母有弟妹供養,他身為高家最有出息的漢子,自然要趁著年輕建功立業,好光宗耀祖,顯耀門楣!
張勇要率領勇衛營拱衛天子,不能再動不動派出京城辦事。
但高忠卻是可以的!
他很珍惜這樣的機會,
因為明眼人都清楚,只要打敗了韃虜,就能一躍出名,成為“名將”!
哪怕高忠行事穩重,也不由生出“此時不搏何時搏”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