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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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州,

吳襄正看著那一車車的物資發愁。

如果放在以往,他得了這麼多東西,早該欣喜若狂,然後將之侵吞到自己口袋裡去了。

但一想到這些東西是給他保命用的,又疑神疑鬼起來——

會不會有人私下侵吞,或者用了劣質品,讓他最後根本用不了,身死道消?

“父親!”

“舅舅找你過去!”

旁邊,吳三桂打馬而來,下來後對吳襄說道。

“他是不是又想罵我?”吳襄有些膽怯,不想去祖大壽麵前討罵。

他這個大舅子罵人毫不客氣,

自打出了年初的事後,吳襄雖然因為及時把人和事都交待了,從而免了牢獄之災,但被天子責令戴罪立功,連帶著祖大壽也被天子訓斥了一通。

原本還當自己獻祭了幾個祖家旁系,能安穩落地,當個清白漢子的祖大壽到底還是沒能逃過在天子心裡記上一筆,甚是惱怒。

他自然不可能對著天子生氣,畢竟經此一事,天子名正言順的把集中在寧遠的訓導員們分流到了錦州和山海關,並且短時間內,發揮了自己在寧遠積累的經驗,籠絡過去了不少基層士卒。

那些泥腿子以前可沒被人這麼好聲好氣過,更別說訓導員們嚴肅點說,都是“天使”了!

祖大壽對此敢怒不敢言。

畢竟他們家的富貴,只能依附於朝廷,而且祖大壽本性,也不是什麼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驁人物。

可能會吃點不該吃的,但要說叛亂,他是不敢做的。

所以他只能把氣撒在自己不爭氣的妹夫身上。

為了吳襄,祖大壽的妹妹這段時日天天過來,對著他掩面而泣,就是要求祖大壽在吳襄遇到危險的時候,保證出兵相救。

祖大壽對此無可奈何。

畢竟當初聯姻吳家,送過去的是親妹子,可不是感情不深的庶妹。

……

“你這個不爭氣的玩意兒!”

一見吳襄縮手縮腳的走入,祖大壽才回憶了下自己同妹子的兒時親切,想要多照扶下這個妹夫,轉頭又被吳襄這姿態給弄散了。

“你自己不行,還有朝廷,還有我,還有兒子!”

“都要去大淩河城了,不把架子裝出來,底下的人怎麼信你?跟你辦事?”

“到了戰場上,當兵的就是跟著領頭將軍衝的,你跑他們也跑,你膽怯他們也膽怯!”

祖大壽大步走過來,對著吳襄猛地一拍後背,力道大的,幾乎要把他的肺給拍出來,“給老子把氣勢弄出來!”

吳襄倒吸一口涼氣,疼得不由自主挺直了背。

“知、知道了!”

祖大壽看著他,臉色又沉了沉。

“你不要怕死!”

“長伯的勇武,是陛下認可的,也是我從小教導的,文武雙全!”

“你要是拿不住主意,就讓長伯去決定!”

兒子都比老子厲害!

吳襄訕笑。

祖大壽瞪了他一眼,又為其分析,好讓這人安心,遂道,“我去找袁督師打聽過了,朝廷這次修城,沒說要一定成功……”

“那讓我去幹什麼!”吳襄聽到這話,當即喊道。

祖大壽又拍了他一巴掌,“你自己屁股不乾淨,還能戴罪立功,已經是陛下洪恩了,還敢抱怨!”

“給老子滾,把長伯叫來!”

看吳襄這樣子,祖大壽原本還想把朝廷這次的戰略告知,但覺得讓吳襄知道了,指不定就爛在大淩河城了,還有可能洩露出去,讓韃虜知道。

不如直接讓吳三桂來!

吳三桂大步流星上前,“舅舅!”

祖大壽這才露了和藹顏色,囑咐他道,“去了大淩河,你要多做主,不要愚孝!”

“家國之間,還是要多忠於天子和大明的!”

言外之意,如果吳襄想要做什麼糊塗事,吳三桂要去壓一手。

“你其他幾個舅舅跟表哥也會跟著去,不要覺得這次是去送死的。”

大淩河城數次修建又數次被毀,讓臨近的錦州部分將士覺得,修這城是無用之功,去了吃苦不說,還要引來韃虜,甚是悽慘。

“其實,這次只要事成,功勞不會小,陛下也會記得你們!”

把該說給吳襄的事,告訴了吳三桂,見到這個外甥果然一副激動之色,沒有因為可能引來韃虜而害怕,便滿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吳家要撐起來,還得靠你!”

作為姻親,吳家富貴了,祖家也能跟著上升,同時也能在人員分散後,繼續和吳家聯手,對遼西施加影響——

祖大壽也的確是個人精,

在和天子短暫接觸,以及後續收集了很多朝廷訊息,知道朝廷在四處的動靜後,就知道這位崇禎天子是個不甘寂寞的。

想讓他坐在皇宮裡“垂拱而治”,學習他的兄長父祖,那簡直不可能!

宣宗之後,親手殺過人的,除了武宗,也就是這位皇帝了。

所以祖大壽知道,肆意在遼西安排自家人,把“祖家軍”變成固守一地的軍閥之事,要有阻礙了。

只要崇禎天子的確勵精圖治,且得到了一定的成果,那以大明朝二百多年的根基,這棵姓朱的大樹就不會倒下。

到時候再想對地方將門動手,何必皇帝親自過來?

京城一紙令下,再厲害的將領,也得束手就降。

祖家要提前做好準備,不能踩到皇帝的底線,讓他動手清除遼西的“雜草”。

自己主動把人手分散出去,反而會讓皇帝覺得識相,不加故意壓制。

祖大壽這輩還能在錦州,但他的兒子們,指不定就要去其他邊鎮當官的。

留在遼西的力量弱了下去,自當跟其他人守望相助,不至於墮落門楣。

“是!”

吳三桂大聲應下,目光湛湛。

之前在薊鎮,跟隨天子一段時間,吳三桂何嘗不想立下功勞,做世間年少成名的名將?

天子既然能對普通士卒禮賢下士,對有功之臣,又豈會吝嗇?

過了兩天,清點完了一切物資後,便有兩支隊伍,分別從錦州、寧遠出發,前往大淩河城。

袁崇煥還是想要一口氣把大淩河城修好的。

朱由檢是東西兩路,能得其一就足夠,全都要是最好。

但對於關寧之地來說,要二選一,必然選大淩河城!

而得到天子送來的水泥之後,袁崇煥驚喜的發現,這玩意兒摻水就能用,凝結硬化的速度比其他東西都要快,建城修路,只要鋪的攤子夠大,幾天就成了!

至於硬度比不上正經燒出來的磚石,也沒有關係!

如果讓韃虜大軍圍攻到了城下,那本就是快要戰敗跡象了!

朝廷跟韃虜打,要揚長避短,走火炮攻擊這條路!

只要把城牆壘的高一點,大炮架的高一點,就能在遠處對奔襲而來的韃虜發動攻擊。

當年在寧遠之戰時,一炮轟傷努爾哈赤,使其重傷不治而亡,可是袁崇煥此生最為得意之事。

可惜按照以前的修城方法,得一塊磚一塊磚的累上去,而且還要抹上三合土——

三合土的製造又較為麻煩耗時,還得用上糯米,可以遼東這邊的情況,人尚且吃不上糯米,何況用大量的糯米來修城?

這也是為什麼,孫承宗提出修城奪地,半耕半戰後,遼東花錢花的這麼多的原因之一。

畢竟在物以稀為貴的地方,不花錢買是不可能的。

所以得到水泥後,不論是朱由檢還是袁崇煥,都極為興奮,覺得的確是天佑大明,竟然送來了如此“神兵利器”。

袁崇煥甚至決定,要在寧遠和大淩河城之間,修建一條道路,用於運輸物資。

寧遠在錦州、大淩河城之後,相對來說,受到韃虜襲擊的可能要小一些。

韃虜那邊對錦寧的難啃,是有所體會的,黃臺吉既要忙於內部治理集權,又要忙於籠絡蒙古擴張勢力,沒有必要,也不會繞路來到寧遠。

所以在這後方修一條路,對大淩河城的修復是有利的。

經歷了年初對關寧部分將官的清理後,袁崇煥對當地將門的腐化和膽大,也頗為不滿,覺得一旦大淩河城受到韃虜的圍點打援戰術,錦州那邊不一定敢派人去救。

還得靠自己!

而且天子臨走之前,還特意再召袁崇煥問對,要求他加強對新兵的操練,多提拔幾個南兵出身的,不能偏私北將。

袁崇煥知道,這是天子對這些將門們不高興了,要進行制衡。

所以這段時間,他對張楊二人也大加提拔,就等著機會一到,讓他們去立功,然後分潤關寧的肥肉。

與此同時,

袁可立已然在登萊誓師!

“此次一去,必復遼南!”

“出征!”

滿風滿帆,訓練了一年多的水師終於駕駛著船隻,航行北上!

……

瀋陽,

黃臺吉聽聞有人來報,說是錦州那邊的明軍有異動,正在著手修復大淩河城。

“他們敢!”

莽古爾泰直接起身,哼了一口氣,“敢修就敢殺,大淩河城修不起來!”

雖然大淩河城的底子還在,城池整體上的規模仍存,但城牆倒塌城門被毀,已然是一座廢城了。

而這些,

都是八旗勇士們的功勞!

在莽古爾泰看來,大淩河城被他們摧毀了那麼多次,明軍這次行動,也必然會無功而返!

“我出去把明軍打趴下!”

他說完,就要抬步走出,根本沒有等大汗黃臺吉發話。

“莽古爾泰,你是要自立嗎?!”

代善出聲制止了他,態度激烈。

“什麼自立?我只是想要恢復父汗當初的榮光罷了!”

今年年初,後金方面派人去了科爾沁一趟,想要和奧巴交流。

若是還能拉攏,他們可以不採取武力。

畢竟八旗子弟個個都是寶貝,再莽撞的貝勒也捨不得將他們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人事上。

但奧巴驕橫的羞辱了女真使者,醉酒大話之間,竟然還流露出了幾分想要停止盟約的傾向!

這就踩到了後金的底線。

因為從努爾哈赤到黃臺吉,科爾沁都是他們計劃中重要的一環。

沒有了科爾沁的支援,女真人又越不過明朝的長城,想要去草原,就只能向北跨越寒冷荒原取道了。

所以奧巴酒醉後的放蕩話語,讓負責後金事務的四大貝勒極為憤怒,就要出兵。

但因為風雪太大,從而作罷。

黃臺吉決定,等到冰雪有所消融,就要征討科爾沁,逼迫奧巴臣服——

從去年盟約之事後,黃臺吉便深感過去後金和蒙古的關係,並不適合當今局面。

父汗起兵,基業傳到了自己手裡,黃臺吉自然是有徵天下的雄心壯志的,而且女真人也顯露出了這樣的力量。

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後金得到成長,就可以實現這個偉大的目標。

既然如此,那麼已經衰落到連女真人的手下敗將林丹汗都打不過的漠南蒙古,又何等何能,跟後金成為平起平坐的盟友呢?

女真和蒙古之間,應該有個主次才對!

為了讓自己的計劃得到順利實施,黃臺吉把意思透露給了其他的兄弟,想要獲得他們的支援。

畢竟先汗在世的時候,是把八旗分給了自己的子孫後輩的,並且定下了八王議政的規矩。

不管黃臺吉想與不想,都要把自己即將推行的政策告訴對方。

但從其上位後,實行的一系列措施,已經讓如阿敏、莽古爾泰這樣的傳統貝勒忍無可忍了——

黃臺吉說要用漢人的制度來完善後金的體制,為之後收服更多的漢人,以及統治天下做準備,可劉興祚怎麼回事?

他跑了啊!

而且自先汗起,女真人便是高高在上的,八旗制度下,其他人都得是他們的奴才,漢人更是女真的狗!

憑什麼狗也能翻身,也能參與到後金的決策裡面來?

黃臺吉這樣的做法,是妥妥的違背“祖制”!

再加上其上位本就有令人不滿,四大貝勒中,代善是因為失去了繼位的可能,才擁護黃臺吉的,其他人卻不是!

阿敏便多次和黃臺吉作對,在私底下,也常和人自己將“取而代之”。

莽古爾泰也多次和黃臺吉在會議時,頂撞這位大汗,並且挑釁的露出佩刀,故意將之震響。

在他們眼中,打仗沒有打仗,成天還跟他們說一些無所謂道理的黃臺吉,根本不配做大汗!

就在幾天前,莽古爾泰因為在路上跑馬,踢死了幾個依附黃臺吉的漢人文士,被黃臺吉訓斥了一頓,心中不滿,便趁著這次變故發洩了出來。

“才知道一句話,你就要衝出去,就不怕吃敗仗!”

黃臺吉對莽古爾泰這樣的頂撞,也十分不高興,坐在主位上冷眼看他。

莽古爾泰毫不示弱的回望。

“行了,給我坐下!”

代善看不下去,又見阿敏蠢蠢欲動,便站了起來,把莽古爾泰摁回椅子上。

黃臺吉這才回過頭,對那報信的人道,“還打聽到了什麼,都說出來!”

那人便將自己探查到的東西都講了。

黃臺吉皺眉道,“大淩河極為重要,不能讓明朝修起來!”

“傳令八旗勇士,跟隨本汗出征!”

雖然從各方角度來說,明朝已經換了個聰明的皇帝,但黃臺吉也沒有就此失落。

明朝衰頹之勢已經顯露,他就該是此時攪風弄雨的豪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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