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啟動(1 / 1)
花費了將近一天一夜的時間,黃臺吉排程好了人手,然後親自領兵,來到了大淩河附近。
他下馬的時候,兩腿之間仍舊殘存著快速奔襲時的刮痛感,因為天氣還有些寒冷,在劇烈運動後,他還留了些鼻血。
但這些都是小問題。
黃臺吉在努爾哈赤諸子之間,打仗的能力並非最強,只是因為內政治理遠遠超出兄弟們,這才成為了新任大汗。
但這並不代表著,黃臺吉就不敢上戰場。
相反,他有意彌補自己在戰場上和其他兄弟的差距,每次領兵都要衝鋒在前,再怎麼苦也能從容忍下。
桀驁如同劉興祚等人,也不得不承認,努爾哈赤的確把位子傳給了個能撐得住場面的人。
因為就後金現在的局勢而言,他們已經不缺能打仗的了,而是急需一個能帶著後金轉型成為正常國家政權的統治者。
朱由檢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所以選擇了趁著黃臺吉還沒有完成對後金的改造,還沒來得及把手伸的太長,就將之困死在池塘之中。
“主子,明軍那邊好像已經把城修復的差不多了。”
黃臺吉隨意的將鼻血擦去,就有他家的包衣奴才上前,甩了甩袖子,跪地說道。
“這次怎麼修的這麼快?”
根據情報,明軍修復大淩河城,應該還沒有一個月,是趁著大雪封路的時候,偷偷溜過去修建的。
而大雪天,
雖然將遼西這邊的泥濘道路凍上了,但並不意味著道路就此通暢易行了。
那將近一人高的大雪,還有隨時會颳起的大風,足夠讓明軍吃一壺了。
畢竟駐守關寧的明軍中,有一大部分並非本地,而是從別處調來的。
再加上明軍素來的貪腐情況,在這樣的寒冷季節,根本沒辦法鼓動起太多人手,奉獻出自己的溫度。
即便人到了大淩河城中,也不知道物資夠不夠讓人去修城。
所以之前大淩河城數次修而被毀,後金這邊並不是十分急切。
因為他們知道,
明軍根本沒有太高的效率,修城對他們來說,彷彿是一個能做一輩子的事業!
而且故意來遲一些,不急著明軍一修他們就過來摧毀,也是貪圖明軍送來的大量物資補給——
要修復一座城,而且要進行常駐,那必然需要大量的物資。
而初時,運送過來的東西肯定不會多,等到修城日久,城裡的東西才會有足夠堆積。
後金的八旗勇士們每次圍點打援,也是為了趁機搶他一波。
所以當時莽古爾泰嘴上說的振振有詞,實際上也抱著趁機發一筆橫財的想法。
但這次修的這麼快速,已經打破了後金對明軍的固有印象。
“我去看看!”
黃臺吉心中不安,再次上馬,帶著幾個親信,往大淩河城方向探了過去。
他站在隱蔽之處,對著城池遠遠眺望,只見大淩河城原本破破爛爛的城牆,已經修復成形,高高砌起。
隱隱約約,還能看到有人在上面走動,明朝日月旗迎風飄揚。
……
“明軍變了!”
只看了一段時間,黃臺吉便斷言道。
他身邊的跟隨不解,“主子,明軍怎麼個變法?”
難不成這是從哪兒調動來的明軍精銳?
可按照明朝那邊的規矩,外地人過來,不應該先被遼西這邊的坑一頓,狠狠排擠嗎?
他們還要忙著內鬥,怎麼會有人願意領取來大淩河城得任務?
主子之前就跟他們講過,南邊的明朝國祚二百年,國力強大,偏偏沉迷內鬥,猶如人之四肢,根本配合不起來,即便體型巨大,也不過是個動不了的癱子罷了。
而後金建國不久,底蘊淺薄,雙方人口更是差距甚大,也就是女真勇士們從小遊牧漁獵,堅韌不拔,這才能三丁抽一,組建出一支能夠和明軍對抗的軍隊。
“他們的佈置變了,而且短短時間,能把事情做齊全,想來這次來的大淩河城守將,是個能人!”
城池的形狀比起之前的方方正正,有了極大的變化,外部突出來了好幾個三角堡壘,而且在城池角落之處,進行了加高加厚,使得整座城池分角更多,並且尖銳。
而且以前圍攻明軍城池前窺探,城牆上計程車卒大多是有氣無力的杵在那裡,或者直接倚靠著睡覺,根本懶得走動。
剛剛他看著,大淩河城內計程車卒可是手持長矛在警惕四周了。
雖沒辦法看清楚神情,但遠觀其體態,就不是過去明軍所能比較的。
黃臺吉由此臉色沉重。
他知道,
這次進攻大淩河城,恐怕艱難。
不過明軍都弄出新東西了,他們要是不試一試,以後再遇到,難道要避開不戰?
要找到其中的弱點,再將之攻破!
黃臺吉打馬回到營地,視察了將士們的精氣神,以及戰前準備如何,然後找來其他人,開始商議如何攻城,又如何圍點打援。
而在大淩河城內,
吳三桂和高忠正在交談。
吳襄身為此次大淩河城守將,不過是個名義上的。
讓他擔這個名頭,為得就是利用吳襄,把遼西將門給扯進來,讓某些人別盡拖後腿,坐視友軍敗亡。
而實際上,吳襄也沒有足夠的精力和膽量,掌控整座大淩河城。
他來到這裡之後,只不停催促工匠,趕緊修復城牆,先把保命的地方修好。
偏偏水泥的修建方法和過去有所不同,有些地方的城牆還得先推掉再建造。
畢竟大淩河城被毀數次,雖然地基仍存,但部分城牆已經低矮到了令人輕易翻越的地步,而且天子也透過召對國內外之尚戰者,對大淩河城的修復做了一定更改,改成了一座稜堡,所以動工修正的地方,是有一些的。
這卻讓吳襄看得心頭直冒火,覺得每一塊被敲調的城磚,都是敲在他的命根子上。
為此,他跟負責修建城牆的大匠師傅還吵了一架。
但這位師傅是農科院的人,這次專門過來負責水泥的押運和修建,背後倚仗的是天子。
天子尚且對他們這些做手藝的客客氣氣,吳襄對著水泥就知道阿巴阿巴,憑什麼跟他吵?
於是這位師傅就找來了高忠,隨後高忠就以天子欽差,大淩河城副守備的身份,讓吳三桂跟著一塊幹活,吳襄這個搗亂的一邊玩去。
有的人,
就是還不如兒子靠譜,如之奈何?
“……修成稜堡,城面凹的地方就多了,而且進攻的韃虜想要爬上城牆,不可能從相對凸起的尖角處攀爬上來,如此,就只能從凹陷處攀登。”
“但是你看……”
高忠帶著吳三桂巡視城牆守衛,順手一指,對著那兩面夾在一起的城牆道,“一旦韃虜從這邊進攻,那麼對面就能夠阻止到他!”
這是內三角導致的!
高忠想起自己在勇衛營中學到了算數知識,還頗為感慨,覺得人還是需要多讀書,知識才能造就更強大的力量。
吳三桂一拍手,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這算數一道竟然這般奇妙,可惜我之前不怎麼學習,知道的晚了!”
他也算是文武雙全之才,但文武皆是按照過去的標準所成就的,讀書讀的也是四書五經,倒是沒怎麼讀過算數書。
“無妨,陛下今年計劃,仿照舊制,要在全國建設算學館,加上制科,以後精通算數之人會越來越多的。”
高忠是跟隨天子一路過來的,
自然知道算數之妙用。
遠的不說,眼前的火炮火銃,之所以能夠威力大增,射程更遠,還有這次修建大淩河城沒出現太嚴重的貪腐遺漏之事,不就是因為天子招聘了許多算數人才嗎?
數字明明白白,一板一眼,是很難隱藏的。
“但是我聽說,韃虜那邊也有火炮,會不會對城牆造成轟炸?”吳三桂又道。
水泥修建速度極快,但堅固耐用程度不如青磚,吳三桂擔心韃虜用炮,就輕易攻開了城池。
韃虜自從起家,走的路子就是靠搶劫致富。
從誰那裡搶?
自然是明朝!
所以在劫掠多年後,他們手裡其實也是有火器的,只是在自我研製上,不如明朝,也沒有足夠錢財支撐罷了。
“他們的都是老式火炮了,且不說威力如何,光說射程就不及我們的……大炮這東西打不中便沒用,怕他幹什麼?”
何況不僅僅是大炮,其炮彈也是必需品。
韃虜那生產能力,能夠掏出足夠的炮彈來嗎?他們捨得用來進攻大淩河城嗎?
再說了,水泥硬度再差,既然能拿來修城,那也不是一撮就灰的豆腐渣。
在牆體裡用竹竿長木搭建了骨架後,水泥造物也足夠穩當,不是隨便一炮就能轟倒的。
唯一要擔憂的,
就是韃虜會圍點打援。
但是城池修成了個多面體,韃虜需要防守的路線也隨之增多,他們有足夠的人手去守住所有的路嗎?
高忠摸了摸自己最新長出來的鬍渣,呼吸著遼東的寒冷空氣,心裡把之前做的預案來回細想。
這是他的習慣。
高忠的起點並不高,所以要保證每次行動,都不能出差錯。
而且天子也一再強調,做事要有預案,不然沒次遇到變故,都要驚慌失措,被人趁機而入,結果慘烈。
所以這次來大淩河城,雖然天子要求並不高,只要能拖延韃虜兵力,不讓其回防遼南就好,但高忠還是想要做好。
不然的話,
他也不會帶著吳三桂,為之分析費口舌。
畢竟吳三桂是吳襄的兒子,想要聚攏城裡的力量,吳三桂這子掌父權的,就得好好拉攏。
……
第二日,
黃臺吉下令攻城。
因為這次出動,並未做好太多準備,所以將士人數不過五千。
但佈陣前進之時,仍舊看的人心驚膽顫。
畢竟,
這是讓遼西大部分將士慫了許久的女真八旗軍。
但高忠和吳三桂各自帶頭,登上城牆,吳襄也被祖澤潤等拉著一塊上去督戰鼓舞。
因為上司在側,而且高忠自從來到大淩河城後,便同士卒起居飲食,加上有錦州來的訓導員開解談話,讓他們對這位副守備還是頗為信任的。
起碼比吳守備要好!
高忠簡單說了兩句,先曉之以利,又言說韃虜屠城的兇殘,一時之間,城牆上的將士也鼓起勇氣,未曾避戰。
“開炮!”
高忠站在城牆之上,預估了下韃虜和城池的距離,隨後下令。
設立在城牆中間部位,還有稜堡之上的火炮被迅速調整,然後發射。
一炮下去,頓時糜爛無數。
一見得用,於是又連連發射。
黃臺吉領兵衝陣,對這火炮威力極為驚訝。
他重視漢人學問和治理手段,自然也重視明朝的火器,多次令人研製。
但無論如何,好像都沒有這般威力。
而之後的攻城,進一步證實了他之前窺探推測出的不妙情況。
因為稜堡尖銳,後金將士必須要迎接兩面夾擊攀登城牆,而明軍也不知怎麼回事,今年配給的火器數量大大增加,使得攻城受挫嚴重。
黃臺吉見勢不妙,便下令撤軍。
阿敏極為震怒,大聲同黃臺吉說道,“撤軍?憑什麼撤軍?”
“讓我打上去!”
“你打的上嗎!”黃臺吉這次也一拍桌子跟他懟了起來,冷眼對著他道,“要是怕了,別想把問題扔給別人!”
剛剛統計,阿敏所率之部,因為衝的最前,迫不及待的想要掠奪一向被視為“糧包”的明軍資源,所以損失最重。
沒有傷筋動骨,但八旗勇士就這麼多,死一個都是心痛的。
眼下阿敏還想著要跟黃臺吉爭奪大汗的位子,更加看重自己手裡的牌。
如今折損,怎麼還讓他去爭?!
所以,
阿敏下意識的想要把黃臺吉也拉下水,斥責他的指揮失誤,這才讓自己受此損失。
結果黃臺吉這麼一句話,說的阿敏直接愣住,然後忽然起身,滿臉怒色的走出營帳。
“哎!”
黃臺吉看他這樣,只能嘆息一聲。
“去把其他人叫來,商量圍城的事!”
今天只是一次試探性的進攻。
因為黃臺吉對明軍的變化有疑慮,也想知道那奇怪的城堡有什麼用處。
今日一碰,就知道短時間內,攻城無望。
不如像過去那樣,圍點打援。
……
就在黃臺吉調動兵馬,增派人手,想要強圍大淩河城之時,
李栩正隨著登萊水師站在船上,迎風破浪,登陸旅順。
這次,
他總算適應了船隻搖擺,已經不在晃動。
毛文龍早就在此等候。
他把自己那兩個在山東做事多時的幹孫子叫來,拍了拍他們的胸脯,“今天就是你們一雪前恥的時候!”
孔永詩和尚永喜二人都是難掩激動。
王來聘在旁邊也握緊了自己的寶刀,迫不及待的想要上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