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蓋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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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軍!”

黃臺吉聽聞阿敏受傷的訊息,再看莽古爾泰這個阿敏同黨擔憂欲退,自己這個主將攻城南而不得,被祖大弼數次呼和著衝鋒擊退,最終還是痛苦的閉上眼睛,宣佈轉回遼南支援。

而高忠看到韃虜撤軍的隊伍時,手腳都有些顫抖。

實在是脫力了。

城中的人也大多如此。

於是高忠沒有貪功,讓人出城追擊,而是下令修整恢復,並派人前往錦州寧遠傳信,說大淩河城守住了。

他立下了絕對的大功!

吳襄喜不自勝。

“嘻,我能升官了!”

他是這次守城的主將,無論如何,這功勞是要扣在他頭上的。

吳三桂對父親這種遇事無能,搶功卻極為積極的態度十分無奈。

少年郎重面子,有羞恥心,還沒有油滑到能面不改色說屁話的階段。

於是吳三桂勸吳三桂和舅舅祖大弼。

“這次守城,功勞最大的應該是高將軍……大家別忘了,高將軍可是天子親軍!”

沒有他在這裡,天子不可能給大淩河城投入這麼多好東西!

水泥、火炮、火銃和訓練有成計程車卒,哪個不是要用錢堆的?

何況大淩河城遙遠,運送都十分艱難。

而高忠在城中表現,也對得起天子的信重,與士卒同甘共苦,一同起臥做事,加上那些訓導員時常組織底層士卒訴苦,說著韃虜的殘暴、上官無能、自家被強梁者欺負的經歷……這才能把鬆散的大淩河城守軍,擠在一塊凝聚了力量。

吳三桂一路學習過來,覺得以後能促進人感情往來的,除了那傳統“四大鐵”之外,還要有件“一起訴苦罵上官”了。

而透過這樣的手段,以及跟著訓導員和高中等人,能到手實打實的好處,中下層計程車卒差不多都被他們收買了。

吳三桂是將門出身,看著自然也有點心急,再看親爹如此不爭氣,又是惱怒。

祖大弼沉吟一段時間,也道,“確實,高忠有才能有人脈,咱們不不跟他爭功!”

“陛下今年做的這些事,顯然是對咱們這些人有些不高興了……這段時間,還是穩著來好!”

祖大弼綽號“武瘋子”,但又不是真的沒腦子。

從錦州出發之前,還被祖大壽告誡過“千萬小心,實心用事”,自然不會在這樣的關頭,去做傻事。

自然,

若高忠沒什麼背景,那這功勞搶了也就搶了,或者高忠願意依附的話,也可以另說。

……

遼南,

蓋州。

一路急行軍,明軍隨即在蓋州城下,展開了一番苦戰。

原因無他,

乃是因為之前復州之地,其實是在明朝手中,後金得之後,並沒有來得及將之加固穩定,而且復州此前多次易手,毛文龍所率領的東江鎮,也並沒有顯露出太大鋒芒,讓後金方面,覺得無需太過防備。

他們佈置在遼南的兵力本來就少,復州臨海,南靠金州,與東江鎮相隔一片遼南山脈。

若哪一天明軍渡海而來,或者翻越大山,居高臨下,復州再失是必然之理。

故而沒必要將珍貴的軍備人物挪到這個難以穩定的地方來。

鹽城堡曬鹽之事若成,那增加投入倒也尚可,但如今卻是不行了。

蓋州這邊,才是真正的後金和明朝的遼南對抗前線!

蓋州北臨海州,再上就是遼陽!

不像復州金州,東背山脈難以退卻,西面大海不可渡過,只能夾在遼南走廊那狹長之地,縮手縮腳。

但蓋州已經處在遼河入海口的平坦地帶了,完全有足夠的空間和時間來奔襲求援,哪怕後撤,也有足夠退路。

所以韃虜在蓋州的屯兵,乃是遼南最重。

毛文龍有求功之心,自然領兵向前不止。

許多訓導員們為此多有抱怨,認為這麼迅速的行軍,實在是讓人疲憊。

如果一味只知道前進,那麼就有可能把隊伍拉開,分散兵力,而且後勤不濟,敵人來個以逸待勞怎麼辦——

打仗打的就是後勤!

這是朱由檢多次強調的道理,只要將領不是英宗之輩,指揮水平及格,就不會在後勤充足的情況下,吃個憋屈的敗仗。

這次襲擊遼南,其實也證實了這一點。

足夠的船隻運輸來了足夠的兵丁、火炮、糧草,又實打實拿回了復州,這才給了明軍將士一往無前的底氣。

李栩在山東跟了皇帝一段時間,因為朱由檢有心重用他,所以也把勇衛營的那套“教材”拿出來,贈予他一份。

自打高忠他們去薊鎮,證明了自己的訓練方法的確很有效果後,朱由檢便把自己當初整理出來的各種材料正是編修成書冊,其中除了講部分戰術戰法戰略外,還例舉了上百件發生過的戰役,用於佐證教導。

實際上,

華夏九州大地上,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仗,經驗積攢了不知道多少。

只要戰場上還在用刀劍弓箭,那就不可能逃過老祖宗留下的車轍。

後來者,皆“重蹈覆轍”爾!

只是當今之世,一門木工手藝、一個食譜方子,都能成為傳家之寶,被遮掩起來不給外人所知,更何況戰場上保命的東西?

而且世間為將從軍者,乃至於武舉進士,看的也多是韜略兵書,高大上的道理知道的不少,但落到實處,就跟聖人之言一樣。

朱由檢為此,還特意規定了很多條例,說只要哪位老師傅手下有多少出師的徒弟,就給他按人頭髮獎金,越多越好!

甚至如果參與制科考試,還能加分!

在軍務上,更是不顯得吝嗇。

對皇帝來說,整合一些資料,不過是一句話的事,自有無數人前仆後繼的幫著他去辦。

朱由檢要做的,就是把相應的戰例和兵書道理配合起來,以做印證罷了。

而這些書一旦整理完成,朱由檢也一口氣印刷了不知道多少本,看到一個有才青年就送他一套——

朱由檢沒有去考慮,是人“知之”後,會不會讓那些由他傳播出去的東西,調轉過來,變成挖掘他根基的武器。

他還沒有心虛軟弱到,因為自己長不高,就把天下人的腿全都砍掉的地步。

何況身為天子,本就應該求才若渴。

大明如今處處要用兵,沒有足夠由他提拔起來的將士,朱由檢的革新也沒辦法落實推廣。

李栩對天子這般大度的做法,也十分驚歎。

他書香門第,官紳之子,更清楚“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道理。

但天子卻一反常態,如何不讓李栩感動?

這豈不是天子自信的表現嗎?

而在那分成幾冊,每本都十分厚實的“勇衛營教材”上,李栩就看過輕敵冒進的不少例子。

所以他對毛文龍進行了勸告,希望他能夠做好充足準備,不要將蓋州和復州同一而論。

但毛文龍並不這麼認為。

他覺得此時手上物資足夠,士氣正壯,正該一鼓作氣,把蓋州也收復回來,不然氣勢洶洶渡海北上,只拿下一個復州,他好意思回去向天子和老公祖交差嗎?

於是他只是稍稍等了下那些落後的步卒,仍舊要求速度足夠的隊伍急行軍。

而蓋州方面,也已經得到了復州淪陷的訊息,利用城中本有的基礎,已經增強了防禦。

甚至還派出了人在城外埋伏,在發現明軍蹤跡後,當即進行了偷襲騷擾。

好在王來聘和李栩等人一直警惕,不敢因為復州之勝而輕佻妄為,所以當即組織起了反擊,沒有造成太大損失。

毛文龍為此甚是惱怒。

但被偷襲了一陣,總算讓他冷靜了些。

在回憶了一下自己當初在遼南捱打的遭遇後,不敢再冒進了,於是下令就地安營紮寨,要跟韃虜進行一場實打實的攻城戰。

蓋州的確不能輕易拿下。

但如果不能快點到手的話,韃虜回援,那他們這次進攻遼南,戰果就一個復州,實在可惜。

“也許可以問下蓋州這邊的鄉親……”

就在毛文龍擺了一場簡陋的酒席,對李栩等之前提醒過自己的人表示歉意,希望他們別把這事兒告訴天子,讓自己老臉保住時,聽到毛文龍哼哼唧唧的表示自己這麼急切,也是為了大明時,有一個訓導員小聲的說道。

“韃虜不是一直對百姓十分殘忍的嗎?周邊要是能找來鄉親,讓他們帶路,指不定攻城就輕鬆多了。”

“打不下蓋州,還可以去打海州嘛,只要讓韃虜忙不過來,有損失就好了……”

蓋州城比之復州更大,已經是正經用青磚厚石建造的城池了,因為久為韃虜所治,裡面的人口也不少。

除了女真八旗,還有不少漢人。

當然,其中多的是淪落為包衣奴才之人。

在努爾哈赤攻陷蓋州、復州等地時,就多次下令,從這邊掠奪人口,送去瀋陽、遼陽等處,作為奴隸驅使。

到現在為止,瀋陽城內,還有個巨大的奴隸市場。

當初在韃虜還沒有如此威勢時,幾乎每天都有無數百姓,從淪陷區逃向錦州和後面被收回的復州等地,一度造成了城中塞不下人的局面。

要不是還有皮島轉運和直隸,那麼多人擠在遼西遼南兩個狹長地區,都不用韃虜進攻,這兩個地方就要因為人太多而出現問題了。

而這次進攻,分成了登萊和東江兩大部分,其中自然有不少遼民出身。

“陛下說過,存地失人,終將人地皆失,所以力量不足時,要儘量以人為主。”

“袁巡撫之前不也說過,遼南一旦收復,那隻要再堵住漠南蒙古那邊,韃虜就要被困死在遼東,不要因操之過急而自傷了。”

“我們這次來攻,在旅順登陸,海陸並舉,先下復州,然後急行來到蓋州,又走了二百里,已經是很疲憊了。”

這位王姓訓導起初還有些底氣不足,但說久了便大聲起來。

因為訓導員要時刻做著安撫將士情緒和溝通上下的工作,所以他對這次急行軍於將士中產生的波動是有了解的。

雖然朝廷之前許諾,一旦收復遼南,要給大家分配足夠多的土地,但一口氣如此行軍,讓人產生了一種分地之前就累死在路上的感覺。

畢竟並不是人手一匹馬,且像火炮這樣的大件,還需要拖車運輸。

上面將領想著立功,總得考慮下底下人能不能替他們賣命吧?

“你說的是!”

毛文龍對這些訓導員並不太看重,在他看來,這些人不過是天子派來的耳目。

但明面上,要給點面子的。

再說找帶路黨,也是攻伐時常有之事,以韃虜在遼東做的事,不怕沒人帶路。

“那就先派人去找幾個本地的,好歹摸下蓋州的底!”

蓋州淪陷已久,找出當地出身的人不難,但找熟悉眼下情況的則少。

還是要去周邊村子看看。

至於蓋州城中,既然雙方都知道有敵人來了,也沒必要遮掩什麼。

除了佈置營地時,用了天子發明的“無煙灶”,來誘導城中守軍的判斷外,也沒有其他大的動作。

反正從復州逃出去的人肯定都說了。

毛文龍直接派人朝著城中射了一支箭,上面綁了封勸降的信。

蓋州城守將,此前他們已經打聽過,乃是一韃虜權貴,名為武古岱——

劉興祚此前也是蓋州守將,據說其副將也是漢人,本來劉興祚不在,當由副將升職。

但也許是因著劉興祚叛逃一事,使得韃虜對和劉興祚有關之人都極為警惕,乃至於懷疑起了所有給後金做事的漢人。

原本遼南諸衛,多以漢人降將駐守,但現在已經被慢慢換成了女真人。

而這等勸降信,自然也沒有得到其回應。

畢竟遼東雖苦,但韃虜權貴在此卻是吃喝不愁的,去了明朝,那不提留在瀋陽的一家老小,自己的前途也是無法決定的。

毛文龍也沒把這當成一回事,心想打起來還更好讓他立功。

等到灶成飯熟,派去周邊村子尋人的孔永詩回來了。

“這是我當年在蓋州挖礦時認識的兄弟,絕對可信!”

孔永詩也是蓋州出身的遼民。

當年蓋州淪陷,努爾哈赤直接下令,要人全部剃髮表示對後金政權的絕對忠心,最終引發了多地反抗。

如遼陽城中有一家生員,父子六人,堅持不肯剃髮,自知遲早必得被殺,便決心鋌而走險。

某日來到遼陽西門,父親突然抽出戰刀向那個指揮殺人的將領砍去,當場把他砍死在地。諸子見父親偷襲成功,也都手執棍棒奮擊後金士卒,共擊殺了二十餘人,最後集結了五六百人結隊向南開拔,逃向了復金等地。

其中尚武的二子和三子,都已經加入了東江鎮,發誓要收復家鄉。

至於蓋州,反抗的聲勢更加浩大,其組織者是諸生李遇春和他的弟弟李光春,聚礦徒二千人,在蓋州鐵山上自守,堅決抵制剃髮令,見一剃髮之人便殺。

孔永詩便是其中一員。

可惜,最終還是被老賊酋調動重兵,將之鎮壓了下去,那些聚眾反抗的礦工,也因此而散。

孔永詩南下當兵去了,他的這個老朋友則是躲入大山之中,最後為一村莊收留,打獵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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