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1 / 1)
李延庚藉著打獵的名義,常在城中走動。
哪怕他不能隨意行動,但跟他混進來的三個錦衣卻是沒什麼大拘束的。
武古岱此人有點小心機,但在做事上卻遠遠不夠妥帖。
像警惕李延庚,他就把事情鬧得滿城風雨,人人皆知,並不知道打草驚蛇的道理。
而且警惕的程度也十分有限,就不允許李延庚觸碰實際權利,沒有禁止他出城,也沒有禁止李家其他下人的動作。
所以在武古岱只顧著防備李延庚本人的時候,三名錦衣已經把城中的薄弱之處,給摸清楚了。
李延庚要去吸引武古岱的注意力,同時利用自己副將的身份,給三名錦衣們批了些手令,方便他們去辦事。
不需要鬧得太大,
但只要趁亂開啟城門,那事情便能塵埃落定了!
李延庚打馬出門,直接來到武古岱家門口。
而三名錦衣則是各自行動,分別去城中角落縱火,掀起紛亂。
“你來幹什麼!”
武古岱見到李延庚,臉色一變,尖聲說道。
“當然是來救我朋友!”
李延庚對著武古岱直接道,“那個獵戶我認識的,他現在人在哪裡!”
武古岱見他來勢洶洶,原本以為是上門打架的,現在一聽,卻是放鬆下來。
畢竟人在他手裡,李延庚要見的話,必然要經過自己點頭。
他沒有仔細去想,為什麼李延庚會這麼迅速的知道,那個獵戶在自己手上的事,只在心中剛有所反應時,就被李延庚打斷,“如今敵軍圍城,勢同水火,你要拖延時間,弄出來了什麼問題,我一定要告訴大汗!”
武古岱一聽便急了,不再深思自己剛剛的疑惑。
他是女真權貴不假,但本事有限,可不敢惹禍,惹怒了大汗。
但李延庚還是要盯著的。
他見來自己的三個親信,讓李延庚撇下自己的隨從,裹著人去見了王根。
李延庚見人昏迷不醒,伸手探了探鼻息,再看了下他背部的傷口。
因著上過戰場,李延庚自然看得出,這傷口瞧著可怕,實際上卻避開了要害。
至於那滿背的血,也不像是僅從傷口滲出來的。
看來王根當真是和城外明軍有聯絡,而且達成了某些約定,不然不至於將自己害成如此情況。
李延庚神色自若的收回手。
“很好,人還活著!”
武古岱見他如此重視此人,心想還好老子提前一步將之扣住了,還沒來得及細問二人如何情況,就被李延庚忽然靠近!
只見李延庚猛地拔出藏在腰間的短刀,出其不意砍到左右兩個監守的人後,長臂直直抓住武古岱,將帶血短刀扣在他脖子上。
“趕緊滾,不然我殺了他!”
李延庚利用武古岱,脅迫那僅剩的隨從。
武古岱嚇得寒毛直豎。
“出去,出去!”
他掙扎不得,便讓隨從聽李延庚的話。
那隨從手足無措,跑出房門。
而屋外,李延庚帶來的那幾人也已經動手——
李延庚與他們早有約定,不論如何,都是要起事的。
武古岱不是什麼位高權重之人,蓋州只能算是重鎮,而非繁華大城,故而武古岱家中的奴僕數量並不多。
八旗子弟的包衣們,也大多被聚攏在瀋陽遼陽之地,嚴加看管,防備他們逃離。
因此,
在突然出手的情況下,幾人倒是佔據了上風,成功將武古岱家這邊控制住了。
不過也得迅速,不然等城中其他守衛過來,哪怕李延庚手裡扣著武古岱,那些女真人也不介意讓武古岱“為國捐軀”。
“主子!”
“去把王根背出來,再牽馬來!”
李延庚當即說道。
一人迅速轉回,將王根揹負在身,而另一人則是去牽了武古岱家中的三匹馬。
李延庚翻身而上,才鬆開武古岱,便將短刀狠狠擲入此人心中。
武古岱慘叫一聲,當場斃命。
李延庚隨後打馬直接衝向城門。
而城中四處,
早就因為縱火,亂了起來。
李延庚騎在馬上,對著一團慌亂的百姓說道,“朝廷大軍已至,不想給韃虜當奴才的,就跟我衝!”
說罷,
李延庚含恨抓住自己腦後辮子,利落隔斷。
頭髮頓時散開,被風吹得飛舞。
見此情景,那些受苦受難的百姓為不管不顧,放棄了救火,直接跟在李延庚身後。
李延庚騎馬在前,挽弓搭箭,先是射死了幾個在城牆上居高臨下,想要阻攔自己計程車卒,隨後便取出錦衣衛所給的一支“穿雲箭”,直直朝著空中放去。
城外,
毛文龍等人已經高舉望遠鏡窺探已久了。
他們早就擺開了陣仗,打算事不成,便強攻。
好在李延庚的確是個子不類父的,骨頭比李永芳硬許多。
“去,趕緊派人去喊話,說投降便不殺!”
“不然的話,咱們就要開大炮轟城了!”
要不是為了防備韃虜回援,還得靠著蓋州城守護,以及炮彈儲備珍貴,不能亂放……直接炮轟城牆,轟它個四面開花,豈不美哉?
明軍大炮一字排開,炮口抬升,威懾性的對著蓋州城的幾個角樓發射過去。
兩三枚炮彈而已,便將角樓精準轟塌。
城牆上的守衛群龍無首,慌亂失措,只有一些女真八旗還在掙扎。
但之後跟著李延庚過來的百姓也喧嚷,不斷叫著要“殺韃子,報血仇”,要“恢復祖宗衣冠”。
於是,那些守城將士中,終於有人忍耐不住,掏出佩刀,對著身邊的一個女真人砍去。
這人,
便是武古岱安排過來,監管一隊漢人士卒的小旗。
畢竟韃虜可不會真的放心,讓一座重鎮上上下下,全是漢人。
能摻沙子進去,自然要摻!
在韃虜刀子有用時,底下人自然會忍耐。
但如今呢?
“這豬尾巴醜的要死,老子早就忍不了了!”
那人砍了監守一刀後,當即也割了自己的辮子,握在手裡哈哈大笑,“這下子有臉去見祖宗了!”
而有了人帶頭,其他人也紛紛動手,未多時便把本就不多的女真人給扣住,隨即在李延庚的指揮下,開啟了城門。
毛文龍志得意滿,帶頭跨馬持鞭進城。
只是他這般得意並沒有持續太久。
就在明軍拿下蓋州城後不久,得知訊息的黃臺吉便領軍趕來。
瞬時之間,
城裡和城外的人便換了個位置,攻守之勢異形了!
毛文龍此時倒沒有了多大的膽怯。
之前沒能有足夠戰果,他心裡的陰影還是在的。
可如今連下復州蓋州,情況已經跟當初袁可立興兵北上,收復的地盤差不多了,也達到了朝廷最基本的目標。
所以只要守住了,他的功勞就是妥妥的!
“城中糧食並不多,要是想要守城,還是需要出城迎敵!”
李延庚裹著頭巾,正色說道,“讓我去吧!”
他在遼東,早就受夠氣了!
李栩卻心細,勸慰他道,“你如今不適合出面,若是韃虜把你父親拉出來,你能如何應對?”
一個“孝”字大過天!
李栩本以為自己的父親已經夠折騰了,一個沒注意就能做出糊塗事,但沒想到,李延庚的遭遇竟然還在自己之上!
而正因如此,短短時日,李栩和李延庚竟然有幾分知己之感,紛紛覺得投胎之事,的確需要深思熟慮。
於是在李延庚自請出戰時,他出言阻止。
“自古忠孝難兩全,但現在還沒到逼你抉擇的地步。”
雖然李延庚反正,已經是和親爹李永芳撕破臉了。
可父子到底還沒有面對面碰過。
若黃臺吉把李永芳壓到城前,說李延庚不降便要殺之,又該如何?
不是所有人都跟漢高祖一樣的。
李延庚頓時神色暗淡,不再言語。
“我去開一條路出來!”
王來聘橫刀立馬,毫不畏懼道,“我報國從軍,就是為了殺韃虜的!”
“我也去!”孔永詩也請戰。
當年他還只是個小小礦工,沒能保住家鄉不受韃虜蹂躪,現在無論如何,也該出這麼一份力!
李栩、尚永喜等人自然也隨之出聲。
毛文龍見他們如此主動,心懷大開,咧嘴笑道,“好好好!”
“有你們這般的好兒郎,還怕他個卵子!”
韃虜糧荒這件事,毛文龍可是極為清楚的。
明朝那邊,自然也明白。
而在決心收復遼南的時候,朱由檢就做好了在遼南固守開發的預案。
所以後勤方面準備的十分充足。
這次打仗,基本上掏空了朱由檢積攢下來的錢。
騰出來用在遼東打韃虜的錢,也有百萬兩之巨了,其中大部分,便是用在了後勤保障和後續屯田墾荒上面。
但不管是軍隊後勤,還是後期運來的,對百姓的補助工具和糧食,前提都是要阻斷韃虜的侵擾。
蓋州和海面的距離還是有的,他們必須打通一條路線出來,讓海上來的補給能夠運送到城中。
“可以從鐵山上繞道去韃虜後方,如果他們發現不了,就可以用於補給運輸。”
“不行的話,進行襲擾,分擔他們對圍城的壓力,也是好的。”李延庚不能直接出現在黃臺吉面前,避免他強行給自己扣一個“不孝”的帽子,可還是想要發揮自己的作用,“我常去鐵山打獵,等王根恢復後,也可以帶路。”
蓋州城地勢東高西低,靠著遼南山脈。
韃虜從北面疾馳而來,受地形阻礙,對蓋州城的東面沒有太大辦法,佈置不了太多防備和耳目。
而且己方暗中爬山探路,自然會加強對鐵山等高處的監管,也好避免韃虜居高臨下炮轟的可能。
韃虜的火炮雖然不佳,但謹慎一點還是好的。
到時候配合海上的攻擊,韃虜不一定可以支撐下來。
當初袁可立,就是利用兩面夾擊,把努爾哈赤逼得撤出遼南的。
雖然黃臺吉繼位後,大力改革,讓韃虜的後勤能力得到極大強化。
但朝廷也不是當年的朝廷!
是會給士卒發足糧餉的朝廷!
而且是會把城裡搜刮出來的財寶分給他們的朝廷——
關於這一點,其實毛文龍起初是十分不高興的。
他自然是個愛財的,坐困皮島的那段時間,更是讓毛文龍窮怕了。
但在前往登州,面見天子的那段時間裡,朱由檢多次拉著毛文龍談心裡話。
對他的功績再次發表了極大的肯定,但也指出了毛文龍的不足之處。
“你是個英雄人物,如今也才五十多歲,看上去仍舊身強體壯,來日富貴的機會多的是,何必在遼東搜刮?”
遼東本來就被韃虜颳了一遍,現在毛文龍率軍過去,又能刮多少錢出來?
朱由檢已經對毛文龍畫好了餅。
一旦遼南收復,並且穩定下來,那朝廷前往朝鮮的海上路線就能夠安穩許多。
因為之前,遼南沒有足夠的落腳點,陸地上保留的大部分土地,是艱難險阻的山區,而金州復州旅順等地,還要面臨韃虜侵擾,無法安穩停靠。
登萊港口修建的很完備,善於舟船的人也不少,但大部分時間都要用於支援東江鎮,所以沒辦法騰出空,去朝鮮做生意。
反之,
則路線通暢,財源可廣。
朱由檢既然有心開放海禁,鼓勵海貿,當然不可能放過和朝鮮和日本做生意的機會。
雖然朝鮮現在跟韃虜簽訂了盟約,日本之前還和朝廷打過仗……但政治歸政治,生意歸生意。
朱由檢當久了皇帝,對這種做派也是熟悉了。
只要有利於國家,他當個“兩面派”也不算事。
而到時候,東江鎮作為朝廷和朝鮮之間的中間軍鎮,必然能享受到最好待遇。
那,
才是真正的躺著賺錢!
而且錢還是乾乾淨淨,不會燙手不用提心吊膽的那種!
毛文龍在得到天子如此許諾後,雖然明知是大餅,未必真的可以上口,但天子信誓旦旦,他也的確眼饞這樣的利潤,所以還是同意了天子的安排,把收復遼南時的錢財部分繳獲,分散給士卒。
不過這種“散財收心”之事,絕不會讓毛文龍派人來做,必須是軍中訓導經手。
好在,
明朝如今的各路將門,雖然有軍閥的姿態,但到底沒有真的發展成為藩鎮。
其核心兵力,也不過數百家丁罷了。
在天子整頓好勇衛營和京營後,他們對朝廷也沒了不敬的心思。
不然的話,朱由檢派出來多少訓導,就能死多少。
而將士們得到朝廷賞賜後,對於打仗立功,也是越發期待,覺得這實在是個發財的好路子。
哪怕是為了錢,他們都不會再對韃虜產生恐懼了!
……
蓋州城外,
黃臺吉命人收斂了武古岱等女真人的屍骨。
在被李延庚一刀捅死後,武古岱的屍身便作為戰利品,被懸掛在城牆上展示。
黃臺吉到來後,雖然對這人竟失蓋州,使得明軍兵不血刃便奪城有所不滿,但仍舊命人射斷懸掛的繩子,將之收回營地了。
“李延庚還是叛了!”
“他怎麼就不能像其父親一樣識大體,知恩義呢?”
李永芳投靠韃虜之後,努爾哈赤對李延庚這個小輩也表示了看重和喜愛,特意將之接到身邊栽培,還給他賜下了女真姓名。
但李延庚一直對此不喜,並不認同那個名字。
現在,
他徹底背棄了後金。
黃臺吉十分悲痛。
早知如此,
他就應該在察覺李延庚和劉興祚等人苗頭時,二話不說就把人除掉!
不然何至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