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1 / 1)
“馬世龍那邊,要出兵,壓一壓察哈爾的氣焰!”
打韃虜,
朝廷還有些棘手,
畢竟韃虜興起短暫,萬曆年間,努爾哈赤還要對著朝廷表現出兩分恭敬呢!
但打蒙古,
大明朝無論如何,都得表示下自己的能耐!
何況蒙古如今之境況,的確遠不如往昔了。
朱由檢轉身,對著那地圖道,“韃虜之痛,猶如割朕骨肉,但只要把他們擋在了遼東,那也不足為慮。”
“但要想擋住韃虜,不止要朝廷動手,也要蒙古配合。”
朱由檢伸手,點住漠南蒙古所在之處,“大淩河城只要守住,錦寧防線也能得以穩固,如此一來,長城和關寧之地,對漠南蒙古就形成了夾角之勢。”
“朝廷的主要精力,要放在遼東,而且漠南蒙古到底是貼著長城遊牧的,對關外情況熟悉,若是狗急跳牆,反而會給韃虜一線生機,故而朕決定,要對著這邊又打又籠。”
“去把紡織場去年下半年的資料,拿出來!”
朱由檢對著唯一一個隨侍在側的內官,方正化說道。
方正化應了聲是,然後把幾本冊子取來,分發給諸臣。
“有些官員說,朕開在薊鎮開放常市,是要養大蒙古人的胃口,之前制科,所招之人都是些匠戶算手,不讀詩書禮義,於國無用。”
“但你們看看,自打那個紡織場開了後,朝廷拿了多少,蒙古拿了多少?”
諸臣知道,
那棉紡織場和毛紡織場,都是皇家資產。
前者在這一年來,產出布匹的效率極為迅速,幾乎要把北方所產的棉花給吃完了。
後者也是先在薊鎮那邊開設,後於陝西三邊得建,具體情況,因著大明朝並不流行穿著毛衣,倒沒有個概念。
而且皇家資產,素來不為外人所知,他們閒著沒事去窺探幹什麼?
但是天子既然把這賬本拿出來給他們看,自然是表示對他們的信任,所以紛紛拱手以示謝恩後,便神色莊重的翻來冊子,認真觀看起來。
而等到一本賬本看完,諸臣不由得吸了幾口涼氣。
他們竟是不知,
這紡織場竟然可以這麼賺錢!
哪怕是畢自嚴這般的財政老手,都對這場子的收益,和未來前景而驚歎不已。
“這是朕今年還敢林丹汗開戰,還要在年中考成的時候,給你們發獎金的底氣!”
朱由檢哈哈一笑。
轉而又跟那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是不同俗務的大臣講解起來,“朕讓欽天監的人收集了大明朝二百年來,各地彙報的氣候變化,知道從正統以來,我大明的時候是越來越冷人了。”
“而諸位卿家既然在坐,自然也用不著跟朕講那些天人感應的屁話。”
諸臣沒有應聲,但也微微一笑。
事實已經無數次證明了,儒家的說法,可以因不同情況而進行調整。
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的,也沒誰真的會去信那些鬼神之說。
“天冷了,要多穿衣啊……”朱由檢負手而立,輕輕嘆道,“邊防之軍,更要注重防寒。”
“羊毛可以紡織,肉可以為人所食,馬可為軍民所驅,牛可為民夫所用……”
“而這些,只要跟蒙古多多做買賣,就能到手了,比起過去那單單的撫賞,不要好得多?”
聽到這話,諸臣不由得想起,年冬之時,天子曾經派人去自己的親信大臣家裡送過冬衣,好像有幾件,便是羊毛紡織所成。
不過有不少人嫌棄毛衣穿起來扎肉,不如棉衣綢緞舒服,加上歷來之習慣,都是要把天子賞賜之物供奉起來的,所以那些毛衣沒有引起太多波瀾。
朱由檢對他們的反響也沒有太過看重。
反正他們不穿,有的是人想穿!
“朕看史書,匈奴於漢並立數百年,隨後化夷為夏;鮮卑雄踞北方,亦稱中國。”
“等到宋時,雖然有遼金西夏,卻也個個仰慕中華文風,乃至於元祖曾言,‘遼以釋廢,金以儒亡’。”
“何以我朝以來二百載,蒙古少有開化之跡象,入夏之趨勢?”
“是我朝不如漢唐?”
“還是不如兩宋?”
“我朝自是遠邁漢唐!”
當即,便有臣子起身說道。
“那為何在教化蠻夷之上,不如漢唐呢?”
朱由檢坐下,雙手搭在座椅扶手上,“仁宣之後,朝廷內向,再少有如同二祖之時的開拓外向之氣,這是事實,並不用覺得羞恥。”
“知恥而後勇,當認就得認。”
“所以陛下現在,是計劃透過商貿,教化蒙古,並遏制韃虜。”畢自嚴到底是常跟朱由檢開會的,很快便反應過來。
“倉稟足而知禮節,只要日子好過了,誰都想活的文明點。”
“不過只施恩錢財,而不加以威,則容易激起其輕佻擅動之心。”
朱由檢道,“世間人做生意,但凡家中富貴些許的,都會養著打手家丁,要的就是讓對方能跟自己安安穩穩的做生意,而不起貪婪之心。”
他還笑道,“這就叫一手馬鞭,一手牧草!”
王象乾也點頭道,“蠻夷大多是畏威而不懷德,該打能打的時候,還是要動手的。”
他去年在關外調和土默特和察哈爾等部的關係,讓他們別打到大明這邊來,可謂辛苦,對林丹汗那自大狂傲的性格,也十分不滿。
如今朝廷騰出手來,有了力氣,揍他一頓,也是應當。
“但攻打察哈爾,豈不是失了一個對抗韃虜的助力?”王在晉不由問道。
以夷制夷,
這是大明朝歷來之政策。
林丹汗最早找朝廷要錢的理由,也是藉口說能夠配合薊、錦等地,圍困韃虜。
只是他這個圍困的結果,方向走反了而已。
王象乾也不給這個本家面子,反正軍務上面,最好是在動手之前把該吵的全吵了,意見統一,不然拖到戰場上還舉棋不定,只會死的更慘!
“林丹汗打韃虜都打到西邊去了,要的錢還翻倍的漲,去年土默特都派人去找韃虜求援了……這留著他幹什麼?”
“留著他過個崇禎元年就夠了!”
再讓林丹汗蹦噠下去,土默特直接倒向韃虜,到時候即便漠南蒙古穩住了,韃虜遠端從宣大那邊進攻,又怎麼辦?
王在晉恍然大悟,便不說話了。
“朕也是這個意思。”
朱由檢微笑道。
他在心中多次衡量了過,對察哈爾的態度。
如果察哈爾可以對韃虜造成實際傷害,那拉攏花錢都是值得的。
但如今之情況,察哈爾完全是在藉著“剿匪”的名義白嫖大明,而且還在反向幫韃虜增加隊友。
這便是朱由檢不能容忍的了。
此外,林丹汗還自視甚高,
宣大那邊的張世澤他們天天嚷嚷著要揍人,朱由檢如之奈何?
只能遵從大家的意見了。
於是之後,
暖閣眾人對遼東和草原的態度也達成了統一。
“對遼東的後勤支援,朕在山東時就跟袁老先生做好了計劃,所以卿家辛苦一點西邊就好。”
朱由檢對畢自嚴說道。
畢自嚴拱手稱是。
隨後,朱由檢便宣佈解散暖閣軍務會議,只留下了孫承宗一人。
朱由檢還有些計劃,要應在孫承宗身上。
……
“孫先生,請坐!”
仍舊是沒有幾人在身邊侍奉,朱由檢一揮手,給孫承宗賜座,然後親手為這位老師傅奉上了一杯茶水。
“宮裡的錢朕能省的都省了,用在外頭去了,先生不要嫌棄這茶一般。”
朱由檢在發現宮裡每月用在茶飲上的銀子都有數百兩的時候,當即就把這開銷給砍了。
數百兩都能給京營士卒發老長一段時間工資了,何必浪費在飲食上面?
孫承宗入京後,跟天子也相處過幾次了,雖然這樣的待遇還是第一次,但也迅速接受了。
如此……
是說明天子正式同自己交心了嗎?
回想起前塵往事,孫承宗心中不由大嘆。
在前朝的最後幾年,黨爭的中心,基本上就是自己和魏忠賢,而且遼東那邊砸錢還砸出來了不少問題,天子之前對自己有意見,也是正常的。
孫承宗自己做的選擇,
怎麼會不清楚後續引發的問題呢?
“陛下仁德節儉,實乃楷模,老臣唯有惶恐而已。”
要是之前的皇帝能有這省吃儉用的精神,大明朝的國庫也不至於空的結蜘蛛網了。
孫承宗起身接過,然後又被朱由檢拉著坐下。
“遼東那邊若成,即便一時半會沒辦法取韃虜性命,但也猶如對其割肉放血……韃虜撐不了多久的。”
“而能做到今天這般事,也有賴於先生在遼東打下的基礎。”
朱由檢先捧了捧孫承宗。
不過,話中也有真情實感。
畢竟在和袁可立多次交流,以及對大明朝堂越發熟悉後,孫承宗能夠做到那般,已經是盡力了。
朱由檢不能再苛刻要求什麼。
“微末之功,還差點拖垮朝廷,老臣何德何能,擔得起陛下如此誇讚?”
孫承宗掛冠後,待在家中修養身體,但對朝政也是常有關注的。
聽到先帝駕崩時,他心中百感交集,又不知從何言起。
畢竟他和先帝之間,的確存在著濃厚的師生情誼。
奈何先帝最後沒有堅持下去,也沒有那個堅持的壽數。
而去年年末,因為天子巡視遼東,引起了某些人慌張的狗急跳牆,想要到處甩鍋,免得查出來自家侵吞國資的證據。
隨後,將罪名扣到了孫承宗身上。
朱由檢於是藉著這個理由,在返回京城後不久,將孫承宗召入京城。
孫承宗沒有在入京的第一時間被內官帶去皇宮面見天子,卻是被郭允厚找上門探問了。
郭允厚是先帝時候的臣子,也和孫承宗有些舊時的交情。
只是礙於黨爭,沒有擺在明面上來往罷了。
郭允厚也沒有同他多說什麼,只是把崇禎天子登基後,讓戶部不斷查賬,而且清算虧空的事,告訴給了孫承宗——
這種事,都是應天子要求,公開出去了的。
哪怕他不講,孫承宗自己去派人收集,也能知道。
孫承宗當即便明白,自己為何沒有受到新帝待見了。
在他的修城遼東的計劃中,那巨大的錢數,朝廷其實是可以支出的。
但前提是皇帝等上位者節儉民力,不鋪張浪費,其他地方也不出亂子,爆發天災等等。
奈何天意常和人意相違背。
一切都反著來了,何況遼東那些將門嚐到了被砸錢的滋味後,不僅沒有因此而發奮圖強,報效國家,而是轉手就利用這個機會,大肆的吃空餉搞貪汙。
對將門來說,
韃虜要剿,
但不能全剿,
最好是能一直剿!
孫承宗是自己主動挖了一個大坑,然後又主動跳了進去!
他何嘗沒有悔意呢?
孫承宗知道,世情薄涼,總要有取捨而已。
舍來捨去,問題卻是更大了。
所以在面見天子後,孫承宗不像袁崇煥那樣侃侃而談,大討遼東戰略,而是多沉默以對,看著天子宮中擺放的大明局勢圖思索。
……
“先生何須妄自菲薄?”
朱由檢笑道,隨後正色看他,“遼東,朕不再勞煩先生。”
“朕只需要遏制韃虜就好,不奢望盡數平定。”
“因為先生和朕都清楚,大明朝真正的弊病,在於心腹,而不在於外傷!”
這麼大的一個國家,
自己不出問題,是不可能倒下的。
當年國力尚存的時候,努爾哈赤這個老賊酋,不也是乖乖給大明當狗嗎?
什麼七大恨?
時隔那麼多年才領出來講,不就是要為自己造反找理由嗎?
不然的話,
為何不在其父其祖去世之時,便起兵反抗?
終究,是見到大明衰弱了,這才使得如努爾哈赤等賊子,趁虛而入。
“朕剛剛提到過,大明朝的氣候不似漢唐時炎熱,越發涼寒。”
“北邊的積雪和落水量,也不同於往年了……朕其實很擔憂這點!”
所以,
朱由檢經常是去直隸各處巡視民情,重點檢查當地的水利。
但人力本就不及天意,
水利設施修的再好,水井打的再多,也灌溉不了整個北方。
“所以,朕想讓人去南方,預備一些事情。”
華夏神州,
說起整體氣候,本就是北涼南熱。
北邊一年一熟的稻麥,在南方指不定還能一年三熟。
所以即便氣溫在下降,但南方還是可以保全的。
孫承宗當即道,“老臣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老臣願意去江南!”
朱由檢哈哈一笑,“不,朕說的不是江南!”
“江南土地被官紳佔據太多,清理起來太過於麻煩,朕沒有那麼多時間去跟東林黨掰扯,也不想讓先生去那邊勞累!”
“朕希望的是,先生能去西南,主持改土歸流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