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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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

在劉若宰的調和下,

雙方還是決定,在報紙上打嘴仗。

人還是很現實的,

真正強調理想的人並不多,

不然的話,也不會被歌頌。

所以在劉若宰指出,要真把事情鬧大了,局面不好看,天子即便不直接降罪,暗中表達下不滿,也足夠他們吃一壺的時候,他們自然選擇了退讓。

來報館鬧事,

難道真的是因為他們為了“聖人”說話嗎?

不!

是為求名利而已!

他們想要把自己塑造成一個高潔之士,然後謀求更多的權職。

如果最後搞的名聲出來了,卻沒辦法當官掌權了,不就是捨本逐末了嗎?

這自然不可!

而且要真鬧大了,搞的難以收場,也是不好。

程朱理學誠然為朝廷正統之學,可實際上,自從王陽明龍場悟道後,陸王心學便在民間大肆流傳,朝堂民間,不知道有多少出身心學,或者和心學有聯絡的人。

那平平先生之文,字裡行間都充斥著心學“發揮天然”的主張,等看報紙的人數進一步增多,吸引到的支持者,可不會只有今天這麼幾個少年。

若惹得大人物下場,

哪怕沒有被天子注意,他們的下場也不好過啊。

……

“這些人也是閒得慌,為了一時之名,連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不顧著了。”

能把人勸回去,劉若宰可是好聲好氣的跟他們分析利害了的。

心學在民間廟堂的流傳,

他豈能不知?

今日那幾個文人也是被名利糊住了眼,就惦記著利用踩平平先生給自己揚名的好處,卻沒想過,平平先生之文,簡直就是脫褲子證明自己和心學的深切關係。

踩平平先生沒事,

踩心學就有事了!

劉若宰甩手返回自己的主編室,對著坐在裡面的劉若愚說道。

劉若宰常被天子召進宮,討論時政和過去之事,以求古今相印,從古鑑今,故而和劉若愚相識。

他們兩人名字極為相似,如果不是身份年歲都不同,都得懷疑是不是同個家族出來的。

不過雖有這樣的巧合,兩人的關係也不是十分親近,免得讓人說劉若宰勾結內官,窺伺帝蹤。

而這次出來,

是因為朱由檢預料到馮夢龍的文章必然引發議論,故而讓劉若愚出宮替自己看看熱鬧。

劉若愚在內官中,算是少見的文才之士,朱由檢初進宮時,便由他所講解歷代先帝之事,還得天子以“先生”稱之。

同時,

作為第一個投靠崇禎天子的內官,劉若愚也得到了天子十分的信重。

像這種既涉及文字又能看熱鬧的事,朱由檢便讓劉若愚出宮來看看,順帶散心。

且說當上司禮監掌印太監後,劉若愚時刻微小謹慎,既不同掌控東廠的曹化淳相爭,也不去打壓其他如王承恩和方正化等青壯派的宦官,只遵循祖制,做著那些溝通內閣和天子的跑腿活計。

朱由檢對他這樣的態度,

是十分放心的。

“文人總是相輕,而事關利益,又有誰能保持本心呢?”

劉若愚笑笑,又取出一疊文書來,“報紙不是有個欄目,說是要介紹各地風土人情,以使天下相知的嗎?”

“今日我帶了些東西過來,你且看看,能不能刊登上去。”

朱由檢開辦報紙這東西,既有引導輿論之意,但也不全然是為了跟某些人相爭。

如果所有事都是為了跟那些人爭鬥,那朱由檢反而落在下乘了。

他是堂堂的大明天子,

想辦法制衡手下,集權自己是必然的,

但諸事皆如此,反而不好。

所以在朱由檢看來,報紙還有一個作用,那便是啟發明智。

根據福興書齋這個混跡在民間的輿論操手做的一年總結報告,朱由檢可以知道,用戲曲、話本這些,的確能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民間百姓,並且讓他們自然且迅速的接受。

只拿聖人之言給他們講,

老百姓是聽不懂的,

太深奧了,便會曲高寡和。

但話本戲劇,用的都是白文口語,哪怕老百姓不識字,也是能聽懂的。

而只要聽懂了,自然能夠明白其中暗藏的道理。

就像年初山東那邊,因為有福興書齋的人在背後宣傳,這才讓分田之政,能夠更進一步的落實,而且沒有輕易被當地官紳給煽動起民變來。

但只是這些,還遠遠不夠。

大明朝太大了,

朱由檢要想把人都擰成一團,讓大家相親相愛,就不止要用能讓大部分接受的公序良知和道德準則來,還得讓他們互相瞭解親近。

可疆域廣闊,老百姓又受限於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如何又行走天下,認識各地風土民情的能耐?

即便是劉若宰這樣出身富貴之家的少爺,當年四處遊學,都吃了不少苦頭。

所以世間能夠出行開拓視野之人,其實少之又少。

而既然連地方都沒聽過,沒見過,如何能讓人對除了自己家鄉之外的地方,產生親近之感呢?

朱由檢駕馭天下近兩年,額外注重這個問題。

因為之前屢次出現問題的將門,便是這種情況的表現之一——

一地鬧出了流民,亂子延伸到了其他地方,當地官員盡然認為這跟自己沒有關係,哪家的人自當有哪家來平定,所以坐看那些亂民在地方上面流竄,造成了問題,也就會彈劾原屬之地的官員沒有把人管好,弄出來這些麻煩。

何其可笑!

誠然,

這也體現了大明朝人事不修,人浮於事沒有擔當的官場陋習,卻也顯露出即便是大明朝的官員,心裡對“大明朝”的概念,也是不夠的。

他們比起百姓眼界要高,但也就在自己管轄之地這邊了。

積年老官,曾經多處任職的話,倒能夠看的長遠一點。

朱由檢對此,自然不滿。

因為這種的“事不關己”,便會讓人面對一些問題,便高高掛起。

像韃虜在遼東殘害百姓何其深重,山東那邊還覺得遼東人死光了關自己什麼事?

於是朱由檢便有心,令報紙來開拓人的眼界,讓人知曉這江山社稷的真實模樣,加強各省之間的聯絡和認同。

而報紙,就是這樣的一個好東西。

劉若宰把那疊厚厚的書接過來,發現內容已經被整理好了,不同省份地區分門別類,沒有枯燥的介紹,還附帶了一些短短的生活片段,使得透過文字勾勒出的當地情況,變得更加生動。

他也不去問這些東西怎麼來的,

反正天子自有天子的辦法,

他只要把事情辦好就行了。

“很好,我拿去潤色補充點就行了。”

只是片段還不夠,最後能夠組成一個小故事,有頭有尾,這樣才能讓人看的更明白。

劉若愚笑道,“那就辛苦劉大人了。”

他沒有起身,只是坐在自己的待客位子上,繼續翻看之前沒看完的稿子。

京華報才創辦,天子也不指望會有人主動向之投稿,所以這些稿子都是劉若宰想辦法,從自己的同好朋友那兒掏過來的。

質量不質量的先別提,把數量湊上再說。

劉若宰見他看的認真,乾脆又抽了幾本書給他,“這是福興書齋新編出來的話本,先生也看看。”

劉若愚雖然自認博學多才,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年少時便入宮了。

深宮大院,

阻礙了他繼續學習的路,

不過年紀到了這個歲數,

劉若愚也沒什麼“活到老學到老”的想法,

他更想自己寫一本書出來,就記錄下自己當太監的時候,經歷的事和宮廷內部、朝堂之上的一些事。

而要想寫好這種書,多看點別人寫的故事也是要的。

起碼要學別人表述的方式,更好的吸引讀者。

要知道,

寫書的念頭,還是因為天子發問,才生出來的。

天子在宮裡常會跟劉若愚交流過去的一些宮廷之事,講到激動處,天子便忽然拍案而起,問劉若愚既然知道這麼多,不如動筆將之記下,也好佐證一下史書記錄,糾正民間傳言。

大明朝很少因言罪人,

加上嘉靖朝以來,心學大盛,在民間,許多人都變得越發沒有拘束,說話的內容也越發膽大起來,並且還十分樂於傳播“皇家隱秘”。

比如說打胎高手萬貴妃,靠著一手流產秘術,成功讓憲宗擁有了十七個兒女。

還有傳說中的李淑妃,莫名其妙就成了成祖生母。

雖然歷史上確有其人,可人家被父親帶著投奔太祖的時候才幾歲,那時候成祖已然落地……

不到十歲的姑娘生下了一個孩子,

要麼是她本身有問題,要麼就是太祖有問題了。

只要認真點,也不至於被這些謠言給哄住。

但民間素來是隻管傳播不管較真的,只要聽得爽快刺激就好,便使得民間對皇宮之內的事,多有編造,簡直奇人輩出。

所以劉若愚要寫書,朱由檢並不反對。

涉及到真實隱秘的,春秋筆法一下,給人留點面子就好了。

至於刪去不記,也不至於。

史筆如鐵,

可以含糊一點,但不寫或者憑空編纂某事,則為大忌。

劉若愚由此,也找到了自己近期的目標,打算抽空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整理出來,編纂成文。

劉若宰也不打擾他,去報館裡繼續檢視有沒有疏漏去了。

這幾天才開張,什麼東西都沒有準備完全,劉若宰如今成了此地負責人,可得將之好好收拾下。

起碼裝飾要符合劉若宰的心意嘛!

……

而另一邊,

朱由檢也慢步出宮,視察起了自己的資產。

他這次沒有大張旗鼓的騎馬去巡視地方的田地農耕情況,也沒有去京營檢視最近的訓練成果,而是選擇白龍魚服,在城裡看看之前開的皇店。

這段時間以來,朱由檢收拾了不少皇店,調整了一下皇店的生意方式。

報表上說,皇店收益不錯。

朱由檢自己心裡也頗有計算,不過有空還是需要親眼見見為好,以免天底下的聰明人覺得上司長期只問不看,從而在紙面上做文章。

因著這次就在城中,

所以朱由檢還帶上了皇后周氏,一同出宮。

至於沒帶田妃和袁妃……

說實話,

三人之間,總要有個區別對待的。

而且要真是湊成三女一男的組合,朱由檢就算想要低調,也擋不住別人好奇的目光。

至於會不會在大街上遇到認識的,朱由檢相信能面聖的傢伙都有基礎的智慧,不會隨便喊破皇帝的身份。

周氏的話,

其家人最近因為想要打著皇親旗號,去強行搶奪一家海商的資產,被朱由檢知道後,又下令其關禁閉反思了。

周奎要錢不成還被迫繳納了一大筆罰款,正在家裡心痛的難以呼吸,連妻兒老小都難得搭理了,更別說外面的事。

“……這些布料瞧著紮實,價格也不錯,買的人應該挺多吧?”

朱由檢先帶著周氏來到了皇家布店裡面。

因為有紡織場的存在,以及天子的命令,皇店分了兩個門面,一處賣廉價的,一處賣高價的絲綢等物。

朱由檢來的,自然是前者之地。

“對對對,這布瞧著不漂亮,可實際上特別保暖!”

“您也瞧見了,染的不咋地,可架不住價錢便宜嘛!”

店裡面的掌櫃連忙說道,推銷起了周氏手裡的那匹布。

“夫人,您要是買了這布,咱們這兒還提供量體裁衣的服務,加幾個銅子兒就好了,保準給你做的漂漂亮亮的!”

掌櫃估計看出來了來人是有些家底的,雖然穿著樸素,但小夫妻的神色都十分紅潤,且身材高挑,可見平時飲食不差。

必然有點身份!

而皇店被當今天子整頓過後,可不敢再擺出以前那副“愛買不買”的老爺姿態了。

何況天子還規定了,每月的月錢分成兩部分,一個是底薪一個是提成,前者固定不變,後者則是按照售賣出去的價錢分成,買的越多,分到的就越多。

掌櫃自然不敢放鬆。

他這裡走的是利薄多銷的路子,一匹布的價格雖然遠遠不及另一個門店賣的綾羅綢緞,但大部分的人都來這兒買,一個月的收入也不錯呢!

周氏只用手摸著那匹布。

她在宮裡也紡織,在天子不斷裁剪開支以供其他地方使用的情況下,天子最近的新衣服,多是出自周氏的手,她自然分的出一匹布的質量如何。

這布的布料一般,摸起來有明顯的紋路,也不輕便,染料更是低廉……

但千不行萬不行,也架不住它的確不用花太多錢,一般人家辛辛苦苦的織布,可能最後花費的時間精力,就省了一點而已。

掌櫃還說了,

買夠多少可以打折優惠,更加吸引別人拖家帶口的來買。

而在掌櫃不斷的推銷下,周氏也有些心動。

她沒有什麼高高在上的脾氣,當初選為信王妃,靠的就是她本分嫻熟的性格。

即使當上皇后,也從不拿架子,更是乖乖的響應天子節省開支的號召,爭取在宮裡也自給自足。

這般的質樸,對上掌櫃在無數客人上練出來的如簧巧舌,自然招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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