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1 / 1）
“給我量一身吧。”
朱由檢看到周氏有些意動，便主動上前，打斷掌櫃的推銷。
周氏紡織出來的衣服，就朱由檢穿。
男人穿差點沒關係，但女人就不行了。
朱由檢可以帶著周氏她們一塊節儉，因為一家一戶要共進退。
要是朱由檢天天喊著“節流”，後宮卻花錢如流水，如何服眾？
但在某些方面，能讓人好點就好點，朱由檢還不至於苛刻到這份上。
“要買等會帶你去另一家店。”
朱由檢過去拉了拉周氏的手，小聲說道。
周氏也沒有糾結這些好事，乖乖的應了，然後跟掌櫃約定什麼時候來取貨，二人便又離開，去了其他地方。
除了賣布的皇店，其實還有賣一些地方特色吃食物品的雜貨鋪。
在開通天津港後，太遠的地方且不說，但山東那邊的貨物，已經慢慢的透過天津轉運京城，而不走運河了。
特別是輕便的吃食小物件，更是大批大批的向著北邊運。
直隸分田分的早，朱由檢登基後，又多次減免賦稅，使得直隸這邊的日子過得穩妥舒坦些。
再加上推廣的各種高產農作物，和農科院那邊想辦法弄出來的高效率農具，減輕了百姓耕田壓力的同時，還方便了家中的糧食儲備。
從今年起，紡織場又進行了幾次擴張，朱由檢考慮到自古以來便是“男耕女織”，且心中認為，女子未必不如男，只是其職各有側重罷了，只困於家中深閨，不聞世事，只依附於男子……
那這大明天下，豈不是隻有男人在活動？
他這個大明天子，統治是大明朝所有人呢，還是大明朝的一半人呢？
於是，朱由檢便下旨，要求紡織場只招收附近的適齡女子，給她們發放工資。
女人也能掙錢了，更使得家中收入增加，是以直隸這邊，今年願意出錢賣些小玩意兒的百姓越來越多，來這邊做生意的商販也越來越多了。
“生意真的不錯。”
周氏跟著朱由檢在街上逛著，目光裡滿是新奇。
她沒有出嫁的時候，就很少有這種逛街的經歷。
周奎這個父親，雖然人品低劣，但對女兒還是比較上心的，會特意聘請一些文人來教導女兒規矩。
但既然是學規矩，自然不會讓周氏自由走動。
周氏在十二歲後，就沒有像今天這樣，爽快的在街上行走過了。
等出嫁後，更不用多說。
哪裡有皇后再出宮的事？
可誰知道，天子並不限制自己，還會帶著自己出來散心呢？
周氏跟在朱由檢身後，手裡拿著朱由檢給她買的冰糖葫蘆。
這是小孩兒喜歡吃的東西，
所以在那個賣冰糖葫蘆的小販身邊，圍著不少的小孩，眼巴巴的瞅著他。
周氏也被吸引著看了一眼。
她對吃這些零嘴並沒有太大欲念，吸引她的其實是那些孩子——
成婚至今，她還沒有傳出好訊息，這讓朝野內外都有些嘀咕。
雖然朱由檢早就跟宮裡的女人講清楚了，要等國政穩定再迎接新生命，好穩妥的將之養大，但知道歸知道，心中偶爾還是有些想法的。
天子對她這麼好，周氏自然想早點生下龍嗣。
只是天子不願意，周氏也只能像那些小孩一樣，眼巴巴的饞著。
朱由檢見狀，只以為周氏想吃，便直接給她買了一根嚐嚐。
至於其他的心理活動，朱由檢可不明白。
周氏也沒有解釋，反正這是天子對自己的疼愛，不要白不要呢！
“……眼鏡鋪那邊的生意應該更好。”
朱由檢對皇店還是有些安排的。
去年的時候，為了提高望遠鏡的製作效率，降低成本，好讓之能在軍隊中儘量普及，朱由檢跟宮中瓘玉局的工匠們進行了多次的交流和實驗，最後成功摸索出來了只做透明琉璃的辦法。
朱由檢一拍腦袋，將之賜名為“玻璃”。
隨後，在玻璃製造過程中的碎渣子也被廢物利用，填充到了炮彈裡面，增進了開花彈的威力。
望遠鏡也被迅速的製作起來。
而時至今日，望遠鏡也算滿足了當今大明軍中的要求，去草原上的夜不收都能人手一個了，多出來的人力物力，便可以投入民間，想辦法回本。
朱由檢在掙錢這方面還是很有想法的。
他知道只出不進，哪怕家裡有金山銀山，也難以招架。
所以玻璃一弄出來，朱由檢就沒想著將之束之高閣，變成獨屬於權貴的玩物，而是想著用玻璃去賺錢。
正好，
朝中老臣有不少年老眼花的，朱由檢偶爾可以看見，畢自嚴等大臣手裡拿些個玻璃鏡在看資料。
朱由檢詢問了一下，才知道那不是玻璃鏡，而是用琉璃或者水晶所製作的，造價不菲，也不如玻璃透明。
朱由檢心中盤算了下價格上的差距，又暗中觀察了下上了年紀的大臣，普遍都有眼花近視的毛病，便胸中瞭然，知道這是一個新的財源。
望聞問切，
不僅僅是醫者之法，也是人用來叩問世界的方法。
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聽，用聲音去問，用肢體去觸控……
一旦其中哪個受損，便會給人帶來很大的麻煩。
近視的人處於能看和不能看之間，更覺得彆扭。
京城這邊，常年匯聚許多趕考之人，而其寒窗苦讀多年，蠟炬成灰不知道多少，眼睛或多或少，都有問題。
而能夠來到京城趕考的，起碼也得是個舉人了。
考功名考到這個地步，是絕對窮不了的。
所以朱由檢對眼鏡鋪的未來，十分看好。
隨後，
他便帶著周氏來到了新開的門店前。
眼鏡的定價並不是十分親民，側重於向那些常年讀書的人售賣，而後者並不是十分缺少，故而起步表示十兩銀的價。
而朱由檢以世人之心推之，售價高檔的店鋪，必然要有與之匹配的裝飾門面，這樣才能一顯此店之不凡，二顯來此店中購買物品的客人之高貴。
總而言之，
要體面！
而對京城中數量眾多的權貴官僚們來說，他們要的就是那個面子！
至於東西好不好，反而不會太在意。
反正擁有的已經很多了。
因此，眼鏡鋪雖然號為“鋪子”，實際上門面並不小，而且裝飾華麗，有上下兩層，正有不少人在裡面挑選是個自己的眼鏡。
朱由檢帶著周氏進去，裡面的人還是宮裡安排的，得等店子開久了，才會招聘其他口舌靈活的人來管理。
畢竟新店一時之間，在外面找不到符合條件的掌櫃。
於是那坐在櫃檯後面之人認出了天子皇后，臉上閃過驚慌之色，想要起身拜見。
朱由檢對他微微搖了下頭，先聲奪人道，“老闆，你家這貨怎麼賣？”
那人便清楚，這是天子微服，不想把事情弄大。
於是他一副強忍便溺的表情，憋紅著臉，磕磕絆絆的說道，“這……鏡片越好越發……就越貴！”
“鏡框形制可以自己挑選！”
那人手忙腳亂的把自己面前的單本攤開，推向前面，供已經來到櫃檯前的朱由檢觀看。
單本是用厚實的紙張裁定出來的，頁數並不多。
翻來後的第一頁，先寫明瞭店鋪賣貨的規矩，然後下一頁便是關於各種形制眼鏡的介紹，並且附著了圖片，用多彩顏料繪製的惟妙惟肖。
這種介紹單子，也是朱由檢一拍腦袋想出來的，總覺得這樣既方便自家，又能讓客人對商品一目瞭然。
事實上也是如此，
有了這樣的單本，讓客人都覺得新奇，莫名覺得自己受到了老闆重視，隨即提升了購買的可能。
朱由檢將店鋪老闆那暗中觀察的目光忽略，坦然的帶著周氏在店子裡逛，看著那些形制大同小異，但看上去都十分精緻的眼鏡。
他們兩個都沒有近視，自然也沒有說要買。
正好眼鏡鋪吸引人的一個手段，也是開放門店，允許人進來觀看。
反正那些眼鏡都擺在櫃檯上，還有專人看護，且能進這個門，坦然挑選商品的，家裡不缺錢，自然有教養在身，不會隨便動手。
朱由檢也不怕他們看了不買，
只要看的多了，心裡有印象了，來日眼睛花了，自然會過來這裡花錢。
朱由檢帶著周氏把店子上下二層樓都逛了逛，還跟店裡的客人聊了兩句，確認客戶都肯定店鋪的服務，以及對設定的價格並沒有太大怨念後，便滿意的點點頭，從容離去。
只留下店子老闆被天子魚服打了個措手不及，生怕天子對店子管理挑出了什麼錯處，跟客人交流的時候，後者說了自己跟店子的幾句壞話……那可就有損前程了！
好在天子看上去對自家還是頗為滿意的，並沒有說什麼，跟著皇后娘娘說說笑笑的離去了。
老闆大鬆了口氣，拿下自己的頭巾，抬手擦了擦頭上的汗。
而朱由檢帶著夫人看完了城裡的皇店後，還腳步不停，直接說要帶著周氏，去郊外的皇莊中飲食休息。
城裡的飯食倒也不錯，但自家的還是好吃一些。
何況皇莊還動不動從天子這邊領取新的研發任務，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向天子做研究報告。
朱由檢乾脆帶著周氏出來看看，自家家底究竟如何。
周氏也知道，天子對皇莊進行了大力整頓，使得其不僅僅負責耕種田地，還分出了許多地方，用於農科院等人才運作，對那些地方自然也有點好奇。
“其實還有皇家的紡織場那邊，遲遲沒有去檢查巡訪……”
朱由檢坐在前往皇莊的馬車上，對周氏說道。
“紡織場多是女工，朕一個男人，不好過去，即便過去了，也跟人談心不上……”
要說想要跟人迅速的拉近距離，瞭解真實情況，朱由檢是有經驗的。
畢竟，他可是拿捏住了勇衛營。
在軍中跟各種大漢操練比劃的時候，朱由檢能放的開，對方也受的住。
可紡織場的女工們則不同。
朱由檢對她們，總不能用同樣的辦法。
不然某些衛道士不敢罵天子，欺軟怕硬，指責女子，逼死他人，可是不怕的。
周氏是他的皇后，是大明朝的國母，朱由檢也希望對方能夠跟上自己，夫妻一體，共同進退。
所以有意讓周氏去負責慰問體貼紡織場這種，以女子為主的工作地方。
周氏自然能明白天子的意思，點點頭道，“陛下哪天得空，帶我去認認路就好！”
只要去了一次，瞭解了情況，周氏就敢自己去紡織場了。
她也不是什麼膽怯懦弱之人，只想著窩在宮中相夫教子。
“那好，到時候去了皇莊，你可以看看皇莊上的女管事們。”朱由檢微笑道。
因著紡織場是掛在皇莊之下的，朱由檢也擔心紡織場存在上蒙下欺，壓榨底層女工之事，所以特意擺出一副“不以男女論英雄”的姿態，點了幾個做事利落，脾氣直爽，在女子中素有“好大娘”評價的婦女，讓她們負責紡織場的人手排程和皇莊的一些事物。
朱由檢每次去皇莊，還要讓那些人回話，詢問最近情況，是否有人因其是女子，而引發的問題。
而有了這些大娘們的幫助，皇莊和紡織場的管理的確得以改善。
“對了，紡織場裡的女子有不少是原本宮中放出的宮女，且大多和勇衛營的將士婚配了，原本是歸屬於皇莊做事，但既然婚配成家，便跟著丈夫去住了。”
“朕有心讓這些新成婚的夫妻過上好日子，所以紡織場開設的時候，也多選其人。”
勇衛營中有些被朱由檢安排去其他地方當值了。
哪怕沒有參與戰爭，可巡視地方，檢查當地衛所的情況和防禦裝置的修整也是必要的，有部分人的確沒在京城之中。
反正都是新婚夫婦，丈夫在外奔波，妻子在家中不用照顧小孩，老人還有自己的勞動力，也不用事事伺候，如此一來，還不如放去紡織場中做事。
要知道，
天子要求紡織場多招女工的訊息傳出去後，即便下面跑腿的人抓破腦袋，一時間也沒能撬動原本存在的規則。
女人哪能出來工作？！
女人還能掙錢？
所以招收來的女工並不多。
朱由檢安排這些人進去後，有了榜樣，且讓人實際看到了去紡織場當工的收入，這才帶動起了女工就業。
“你要細心些問她們的事，有些忙能幫則幫，拿不定主意就來跟朕商量。”
朱由檢對周氏細心的囑咐道。
周氏也認真聽著。
小夫妻兩個便一路聊著要做的事，一路來到了城郊的皇莊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