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1 / 1)
“對了,這兒還用甘薯釀酒和製糖了呢!”
又有一人忽然笑著說道。
“是啊是啊,正好時間差不多了,拿出來給大家嚐嚐味道!”
周氏有些好奇,“甘薯也可以釀酒?”
至於製糖,她能從甘薯中吃出來甜味,其名也透露出了深意,所以說甘薯可以製糖,她並不奇怪。
“田裡長出來的莊稼都能釀,果子也能釀呢!”
那個提到釀酒的大娘高興的帶著皇后去了廚房隔壁的一個柴火房裡面,那裡溫度適宜,正是用來釀酒的地方。
“其實旁邊還有個釀酒的作坊,不過是男人們做的,說是要弄啥烈酒,不斷的蒸來蒸去,我之前瞧了眼,一大桶子的酒水,愣是被他們折騰的少了一半,太可惜了!”
酒水可不是便宜東西,
多是需要用糧食農物來釀造的,而且原料所需的量並不少。
普通百姓偶爾可以打點酒嘬一口嚐嚐味兒,但要說釀酒,那把全家一年收的糧食都扔進去,都不一定能釀造出一瓦罐的。
有時國家物資緊張,還會特意下“禁酒令”,防備的就是有人把本就珍貴的糧食拿去釀酒——
平民百姓捨不得救命的糧食,可素來追求享受的人上人們可不管地主家的餘糧夠不夠。
如果一點都不管著,那些人能把糧食糟蹋乾淨,弄跨國家內部的後勤補給。
但要說真不給一點酒水流通,那也不行。
之前便講了,人為了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慾,是敢於做很多事的。
即便有禁令,也不可能攔住有人偷偷摸摸的搞。
但現在不同了。
甘薯玉米的產量都很高,皇帝也重視農業,多次派遣農官下鄉,將總結出來的耕耘技巧下放,並且要求當地官府甚至是保甲之長,利用好本地的人力物力,把人都組織起來,多多開荒和翻種。
如果有人不聽,那還好辦!
朱由檢早就計劃著要把退伍下來的老兵安插去鄉下當遊繳了!
所以用甘薯釀酒,也逐漸放開。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問題,促使朱由檢十分重視“酒”的釀造。
那便是傷口消毒之事。
朱由檢在整頓了太醫院,並且召集民間眾多名醫後,便著手組建軍中的醫務系統,儘量保住那些為大明打生打死的將士性命。
而戰場上下來的人,多有外傷,並非單純服藥就可以好的。
以前還額外講究“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是以身上開了個口子後,多隻是做一些簡單的包紮,希望其可以自己癒合。
但朱由檢並不安心於此。
他並不覺得人體真的有那麼的“神聖不可侵犯”,所謂的不敢毀傷髮膚也是搞笑。
要是真的連頭髮都不敢傷害,那些剃頭鋪怎麼開的?
難道人真的要一輩子不剪頭髮?
這世上怎麼還會有剃髮出家的和尚?
所以朱由檢要求大夫們放開手腳,大膽研究人體構造。
牛羊豬狗,都是生靈,受傷後會有醫生為之縫合傷口,怎麼人就不行了?
當年東漢名醫華佗,不還有一手高超的開顱技巧嗎?
由此可見,
並非外力治傷不可行,不過是人自己束縛了手腳罷了。
為了讓大夫們更方便的研究,朱由檢不僅僅給他們批了些牛羊過去,練習對傷口的縫合,還從詔獄中調取了一些罪不可赦的死刑犯給他們,讓他們進行下一步的研究。
大夫們起初有些畏縮,擔心這麼做了有傷天和。
但等到割的多了,一個比一個還要開放,手起刀落的彷彿在淨身房中精修過無數年一樣,以至於分給他們的死刑犯都不夠用的。
為了醫學發展,將士性命,朱由檢也只能想辦法繼續給他們找合適的學習用品。
為此,朝堂上的官員們顯得十分緊張乖順。
原本對於這樣血腥殘忍的事,他們應當義正言辭的站出來,指責其不對的。
但實在恐懼天子把人送到那群狂人手下的行為,生怕自己一個不甚,也成了刀下之肉。
所以,為了自身安全,那話就不必說了。
天子是真有可能做出送人去解刨之事的!
而等到對人體的研究有所精進,知道如何處理些常見外傷後,如何減少人縫合和清除傷口腐肉時痛苦一事,又提上了日程。
依照古籍記載,可用“麻沸散”,或者烈酒醉之,使人無知無覺,隨後下刀。
麻沸散如何製取,一時之間沒有苗頭,但烈酒還是可以嘗試一下的。
現在甘薯種得多,可以試著用甘薯釀酒,然後透過蒸餾不斷提純。
為了方便這些操作,朱由檢還特批瓘玉局,做了些玻璃瓶子和罐子、管子,方便宋應星他們操作觀察。
只是相比起正常釀造出來的酒水,這些不斷提純後的酒,已經大失其美味,嚐起來極具衝擊力,猛地一喝,還有醉死人的可能。
朱由檢對此倒沒有太多挑剔。
這酒弄出來本就不是為了喝的,給傷口消毒麻醉,正是其用處,如果能正常飲用,那都不知道能不能發下去,到將士們手裡。
“疫病喜歡從口入,用這火辣辣的酒把病氣先燒掉一部分,想來後面進入體內作怪的就少了。”
朱由檢跟那些大夫們交流過醫學上的事,對其中理論,倒也一知半解。
醫家們認為天地陰陽五行,與人相合,但凡有所缺損,都不利於身體康健。
而人同天地,雖有同一之象,但終究未曾融為一體,所以仍舊有所區別。
人體中的陰陽五行平衡,和天地間的陰陽五行平衡,並非一個標準。
所以那些體外的東西,很有可能透過人體七竅,由外入內,打破體內原本的平衡。
也許其質無害,但一旦涉入過多卻無法透過呼吸、五穀輪迴排解,就容易引起病症。
而七竅之中,最容易溝通人體內外的,就是嘴巴,故而有“病從口入”之稱,家中大人也會教育孩子,讓他們別亂吃東西。
等人體受損,有傷口後,便如同萬里長城被蠻夷破關,必然要對大好江山造成破壞。
嘴巴尚可隨時閉上,用東西堵住,傷口豈能如此?
只能趁著某些東西還沒有進入的太深,用藥“消毒”掉。
“還有,朕近來讓人做了個小的望遠鏡出來,看見了些以前未曾見過的東西!”
在和宋應星逛的差不多後,朱由檢便說起了“私事”。
在望遠鏡製作的多了,朱由檢便下令,專門在皇宮裡給他做個更大的,能讓自己不出宮也能看到皇城之外。
製作好了之後,就在乾清宮和四面宮牆上各自安裝,為好警惕京師城中的某些動靜,防備哪天出現的宮變——
雖然朱由檢作為大明皇帝寶座的唯一擁有者,地位毋庸置疑,京城乃至於整個直隸,都不會有能與之爭奪的存在,不會有“玄武門之變”或者“奪門之變”發生的可能。
但朱由檢也知道,
不能把人想的太好。
能撼動他皇位的,除了親戚們外,可還有許多官員呢!
萬一哪天自己的政策讓那些人不滿意了,合起夥來逼宮,怎麼辦?
皇帝可以不被換掉,但被架空也是有可能的!
朱由檢對官僚們的節操永遠保持懷疑,所以沒有放下過警惕。
而大物件的製造並非容易之事,所以工匠們便先做了個縮小版的出來練手。
因為天子的要求,這種大型望遠鏡的形制必然跟軍中下發的直筒不同,人是端不起那麼龐大的東西的,得需要個架子。
因著是個練手的,樣子做的差不多也就行了,沒多久便送到了朱由檢手上。
朱由檢把模型拿來把玩一二,隨後突發奇想,覺得望遠鏡之望遠,本質是將遠處肉眼所見微小或者直接無法見到的東西放大到眼前,那如果用去看身邊之物,又會如何?
於是朱由檢便試了試,發現了一些奇妙的東西。
“佛經裡說,一碗水中便有四萬八千蟲。”
“起先還以為是那些禿驢自誇自擂,想不到肉眼不見之處,的確有微妙之景象!”
朱由檢感慨道,隨後把自己特意帶來的“望遠鏡”交給了宋應星。
當然,
朱由檢已經決定,把這玩意兒更名為“顯微鏡”了。
宋應星也好奇的拿著鏡子開始窺探天子所說的奇妙景象。
他把身邊可以取來的薄片都試了試,發現其中的確有一些邊界清晰的“小格子”。
“真是神奇!”宋應星也跟著驚歎。
朱由檢笑道,“朕總覺得,這些小東西意義不小。”
“此前很多事情摸不著頭緒,忽然而來又忽然而去……會不會正是這些肉眼不可見之物在其中搞亂?”
“若是能夠研究明白,想來又成一大道!”
“古人之術,不僅於道德綱常,墨家格物之術,也要傳承下去才好!”
經歷的越多,朱由檢便越發驚歎於古人的智慧。
千百年前的東西,至今仍然沿用,豈不奇妙?
可惜大多數人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還一心埋頭苦讀,認為道德君子便可使天下太平……
哪有那麼容易的事?
若是隻靠道德治國便可高枕無憂,那三代為何而沒?大禹何必建夏?
只是有些東西根深蒂固,朱由檢一個登基才兩年的皇帝,難以更改。
且先把內外整頓好,再行下一步!
“王肯堂呢?”
“這樣的好東西,還是要多給人看看的!”
朱由檢直覺,這微觀之物,跟醫學有關係。
醫家中,不是提到有“病魔風邪”嗎?
萬一是風將這些細微之物吹到了人體內,使得平衡被破壞,從而致病呢?
於是,朱由檢又派人去,把皇莊中的醫者給找了過來。
不久之後,
已經七十七歲,但仍舊風度翩翩的王肯堂便緩步過來。
他走的不快,但步子很穩,就連旁邊的弟子想要伸手攙扶他,也被他嫌棄的推開。
他王肯堂還沒有老到走不動路的地步!
“臣,拜見陛下!”
王肯堂對著天子拱手,中氣十足的說道。
朱由檢迅速攙扶起老人家,看王肯堂仍舊是一副紅光滿面之態,不由感慨醫家大師果然是醫家大師,個個都善於養生健體。
武之望如此,
王肯堂也是如此。
而王肯堂之所以自稱為“臣”,其中緣故,便在於其人出身於官宦之家,父王樵是進士出身,官至刑部侍郎。
王肯堂博覽群書,因母病習醫。萬曆十七年中進士,選為翰林檢討,官至福建參政,並且與傳教士利瑪竇有往來。
萬曆二十年因上書直言抗倭,被誣以“浮躁”降職,遂稱病辭歸,重新精研醫理,遂成一代國手。
更重要的是,王肯堂還是當代少有的,擅長外傷的醫者,曾為人切除過眼邊腫瘤。
朱由檢得知此人訊息後,便特意將之請到了京師。
本想令其入太醫院任職,但王肯堂認為太醫院沒什麼真正得用之人,自己去了反而還要被一群蠢貨氣著,不如自己研究醫理。
如果有人想要拜訪學習,那就讓其來找自己。
王老先生都七十多歲了,才不要東奔西走!
當初來京師,也就是身為宦官子弟,重視天子恩召,故而起行。
天子對王肯堂的態度很溫和,聽到對方不想去太醫院,便隨了他的意見,但仍像其他被請入京的國手一樣,賜了個“太醫”的官職,以示恩遇。
而對王肯堂來說,天子對他和藹,這自然是值得高興的好事,如果天子還把武之望也找過來的話,他還會更高興。
畢竟二人身份經歷都差不多,王肯堂在士林中,雖比不過武之望這個“關中鴻儒”,但也是有些名氣的。
王肯堂自問醫學並不差,和武之望算各有側重。
武之望擅長女科,自己則是擅長外科,若是可以交流,也不知道能夠匯聚成何等醫家名作。
只是可惜,武之望一直待在陝西,身體還沒有王肯堂好,才不會進京。
不過沒有武之望,還有張景嶽這些同時代的名醫國手相互交流,王肯堂也沒有覺得太可惜。
他不想跟人多交際,然後被官場上的傢伙帶到坑裡去,乾脆自請在皇莊中“榮養”,為皇莊附近的村民們醫治,收集更多的病案,順便教導下弟子。
師父教得再久再細緻,身為醫者,也得親自把脈,才能將所學融會貫通,出師坐診。
“王先生,今天朕親自送來了個好玩意兒,你且瞧瞧!”
朱由檢把顯微鏡遞給王肯堂。
王老先生年紀雖然大,但仍舊耳清目明。
接過顯微鏡後在手裡按照天子的指點擺弄幾下,便上手觀看起來。
“這……”
王肯堂驚詫抬頭,“原來世間還有這等奇妙!”
“老夫自詡年長,見多識廣,卻未曾想過自己身邊,竟然還有著難以看見的小東西!”
“這對醫家,是寶物啊!”
王肯堂學了多年的醫,沒多久便意識到,這種可以見微的工具,對醫學的發展有多大作用。
別的不說,
那小傷口的縫合和切割,有了這個寶貝,不就方便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