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1 / 1)
“二祖之時,距今已有二百年。”
“朕不敢自比二祖,但身為子孫後代,若不能在這二百年間有所精進,豈非無能?”
朱由檢微微一笑。
對畢自嚴針對江南海事上的亂子,充滿的不滿,他雖然也惱怒,但今時不同往日。
有了三千勇衛營,以及登萊水師,他有何懼之?
甚至不用朝廷動手,鄭芝龍自己就會把那些海商搞掉——
今年開放海禁的訊息一傳出去,東南海商們便四處打聽,朝廷這是哪來的底氣。
當初隆慶開海,是因為戚繼光橫掃東南海域,這才使得海波平靜,多方勢力為其震懾,朝廷開海無憂。
現在?
崇禎朝建立才多久啊,
往前推幾年,
又有何等功績,威懾一方?
就不怕海船才出去,就被海賊搶了個精光?
轉而,打聽到了鄭芝龍的訊息,這才知道,原來是海賊王從良了,給了朝廷借用其力,直接插手的底氣。
說起來,自打鄭芝龍有了洗白上岸的想法,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產業,把主業從打劫變成了“收保護費”,也不免使得有些小海商敢於打破這些大海商的壟斷,出海掙錢。
畢竟,
小海商養不起那麼多的私人打手,但出錢請人護送,還是可以的。
所以,
為了讓朝廷不要來打擾他們賺錢,讓崇禎天子知道,東南局面,不是簡單就可以改變的,他們決定“釜底抽薪”。
去對付鄭芝龍!
上月,
朱由檢便聽聞,鄭芝龍手底下的第二大船頭,也是曾經的大海賊,名為李魁奇者,直接帶著一半左右的人手,反叛了鄭芝龍。
其中,
除卻李魁奇本人彪悍,不肯服從朝廷,不滿鄭芝龍受招安之外,也有那些海商的影子。
鄭芝龍為此極為惱怒,
但他身份到底不一樣了,
一怒之下,他便怒了一下,向天子“請罪”,說自己沒有約束好手下,以至於干擾朝廷的海上大事。
朱由檢沒有當真降罪,還好聲好氣的安慰了一陣,並允許鄭芝龍好生收拾殘局。
也就是說,
朱由檢讓鄭芝龍自己去把那些噁心人的,收拾一頓。
如果鄭芝龍收拾不了,剛剛才打了勝仗的登萊水師,便會南下。
江南安穩太久了,
國雖大,忘戰必亡,
何況江南一地?
江南海商們只知道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不知道朝廷天威,但鄭芝龍一個廝殺出來的海賊王,可不會認為朝廷水師不堪一擊。
若登萊水師真南下,也會讓鄭芝龍感到焦慮。
所以鄭芝龍也是對天子打了包票,會讓東南海事安分下去。
航路,
一定會繁榮起來!
朱由檢這次,沒有溫和回應,只是直接讓廠衛南下,預備接手一些東西。
國庫的錢還是不夠用,
正缺錢呢!
……
“海上的事,國內各省的事,朕現在算是頗為放心的。”
雖然國內還有各種各樣的亂子,
但以朱由檢如今手握的東西,要說有誰會推到他屁股底下的位子,是絕無可能的。
而海上航路一開,來自安南的糧食可以大量運來國內,緩和災情,同時也可以透過航路,開闢海上財源,給朝廷更多的動力給改革。
所以,
當聽了一耳朵,接種了牛痘的百姓對皇帝的歌功頌德後,朱由檢返回皇宮,對閣臣們說道。
“不過,朝政雖略有穩當,邊防仍舊不可輕忽!”
朱由檢對著那幅大明疆域圖沉吟一陣。
“如今,漠南蒙古因財而乖,漠北土默特,因武而順,遼南一收復,朝鮮那邊,若是不主動表現一二,來日朝廷威臨,這撮爾小國,必然不存!”
“朝鮮一定會派人過來!”
朝鮮這個國家,素來為大明忠犬,受中華文化浸潤,常以“小中華”自居,而且當狗還當出來了榮耀感,認為自己是大明的孝子,其他的附屬國,特別是日本,都是逆子。
而朝鮮這樣的態度,也讓大明十分高興,畢竟有小弟如此的貼近自己,豈不證明了大明朝的“開化蠻夷”之能力,還有身為天朝上國的威望?
所以,
在萬曆之時,朝鮮受到日本侵犯,當時的朝鮮國王哭哭啼啼的跑路,還表示“自己死也要死在大明朝的土地上”,躺平了許多年的神宗為此怒而出兵,痛打日本,由此為朝鮮復國。
是為“萬曆三大徵”之一。
耗費巨大,興師動眾,對江河日下的大明朝來說,也是吐血支援了。
但朝鮮當真如此值得?
且不說朝鮮眼下為了自保,跟韃虜籤的平壤之盟,狠狠落了大明這個宗主國的面子。
還有援助朝鮮,打退日本的時候,朝鮮那邊的無能,幾乎拖盡了後腿,連助軍的糧食,都要從大明這邊運送過去。
再次,
朝鮮建國之時,跟大明的關係可不怎麼樣!
雖然二百年過去,相處多年,感情融洽的明朝之間,很多人都會有意忘掉最初的那些,因為“年輕氣盛”而產生的不愉快。
但實際上,有些東西不是說忘了,就可以當做從沒發生過的。
朝鮮建業之主李成桂,可不是膽怯手軟之人——
當初高麗國緊抱蒙元大腿,一聽說蒙元竟然被一群泥腿子給推翻了,當即大怒,高麗王就要李成桂帶兵,去支援宗主國元朝,打擊剛剛建立不久的大明。
但李成桂狡猾自主,對比了一下自己的兵力,還有蒙元、大明的力量後,也當即決定,“老子不打了!”
他帶兵轉回去,把高麗王給挑了!
其過程,有類於宋太祖的陳橋兵變。
而李成桂建立朝鮮後,一時之間,和大明的關係並不和睦。
原因很簡單——
太祖高皇帝雖然是個後天學習的,但卻是個很看重規矩的人。
如果大明朝支援權臣篡國,那大明朝成什麼了?
而且李成桂這個人狼子野心,稱王之後,還對大明朝的遼東虎視眈眈,意圖將朝鮮的邊界線往北推,更加讓太祖厭惡。
所以,
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裡,大明和朝鮮在遼東展開了爭奪,最後李成桂服軟,給大明進貢了:黃金一萬零四千兩、白銀六萬兩千兩、布匹六萬五千五百匹、馬七千五百八十三匹。
這才使得太祖捏著鼻子,冊封了朝鮮國王。
在此之後,朝鮮還蠢蠢欲動,想要不受大明的影響,典型的事件,便是其世宗創制朝鮮文字,不過被國中士大夫們阻攔,這才沒有推行成功。
總的來說,
朝鮮土地上的政權,屬實是個喜歡犯賤的,
大明朝這個宗主國對他太好,他不在乎。
若是三天兩頭的一頓打,反而會讓其更加忠心。
高麗王世代迎娶蒙元公主,而蒙元公主自是看不起高麗王這個小國丈夫,多的是對之打罵的,結婚讓高麗王成了蒙元的好女婿,還說要為了蒙元跟大明打,以至於社稷倒轉。
朝鮮也是被大明揍了一頓,這才有了那副“孝子忠臣”狀。
“蠻夷畏威而不懷德,古人誠不我欺!”
“不過朝鮮小國,又不同我朝接壤,即便反覆無常,也無甚大礙!”
朱燮元看著那副地圖,對天子進言道。
他最近才返回京城,擔任兵部尚書,並且直接加入內閣。
而有了朱燮元這個軍務人才,在整頓軍政上的效率,也提高了許多。
像整頓直隸山東兩地的衛所,朱燮元新官上任三把火,便毫不猶豫的裁汰了許多不能打仗的兵油子。
朱燮元可是親自上陣打仗的猛人,還能壓服西南方面的一眾土司衛所,下手可不會像空降的文官那樣,還考慮這個考慮那個,最後擔心牽扯太多壓力太大,而難以取得成果。
不過朱燮元唱黑臉,朱由檢就要出來唱紅臉了。
不能讓人覺得朝廷做事太過冷硬。
所以朱由檢安排了身體還可以的勞力,加入了紡織場或者港口做工,或者鼓勵人就地轉為農戶,讓他們自行耕種。
反正極大部分的衛所軍戶到現在,跟農戶也沒什麼區別。
倒也沒有鬧出來太多的無業流民。
“現在最需要注意的,是韃虜狗急跳牆!”
朱燮元此時仍舊直言不諱,對天子講道。
原本今年在北邊取得兩場勝利,不管是收復遼南,還是強迫林丹汗簽訂和約,都能算成“大勝”——
要說起來,
大明朝的“大勝”,水平也不是固定的,而是會依據背景情況而做出調整。
像嘉靖朝時,邊境便有一次戰事,其結果是將敵人阻攔在了長城之外,但斬首為零。
對此,世宗皇帝卻是親自下旨褒獎賞賜。
原因無他,
實在是之前被打的太過於狼狽,蒙古人次次扣關而入,無人能阻。
在不斷的比爛下,斬首為零都能算成“大勝”了。
而崇禎朝前,是如何情況?
薩爾滸打的大明精銳盡喪,天啟朝的時候吵了幾年,對遼東的處理辦法還是個懸而未決的空案,政策上反覆不定。
這麼搞,怎麼可能取得軍事上的成功呢?
但今年的兩場,卻是實打實的大勝,不可辯駁。
再加上之前,天子曾經派自己的親軍勇衛營北上薊鎮,清掃了不少蒙古部落,雖然有痛打落水狗之嫌,但也是值得誇讚的成果。
故而此時此刻,朝堂上對天子的武功大多是歌功頌德,彷彿一夜之間,韃虜變成了狗屁玩意、蒙古變成了垃圾東西,大明朝動一動手指頭,就能把對方碾死。
朱由檢知道,這是大明朝的文官們老毛病又犯了,還特意用化名,在報紙上說明了下大明朝此時的問題,還沒有到高枕無憂的時候。
現在朱燮元在這樣的一片歡聲笑語時,敢說這樣的話,朱由檢不由覺得,這個兵部尚書的確有能耐。
比起前任的閻某人有水平多了。
“怎麼講?”
朱由檢故意問道。
他自然也是這麼覺得的,
但每次分析,都是他這個皇帝親自動嘴,反而顯得底下朝官沒有知兵理智之人。
而且朱燮元接手了整頓衛所之事,短短時間便得罪了不少人,對其的攻擊不少。
其彈章內容,還多是以朱燮元在西南平定奢安之亂時,跟當地衛所和土司的各種勾結,私下聯絡,說的有理有據,義正言辭。
即便朱由檢想用之前交給內檔司不理會的老辦法處理,也無能為力。
畢竟西南方面還有改土歸流的大政拉著,朱燮元過去也的確有些私心私事沒有處理好,讓人拿出來攻擊,朱由檢不能太過偏幫,不然就有失公允了。
所以,
當著這麼多閣臣的面,朱由檢要給朱燮元一個表現的機會。
整頓衛所是大事,
但既然能當上崇禎朝的閣臣,本事自然是有的。
哪怕是錢龍錫這個和稀泥的,在擺正了態度後,對於遼東之政,也提出了不少建議。
所以朱燮元入京後的所作所為,他們並不在乎太多。
至於奢安之亂?
這獎勵不是已經發下去了嗎?
朱燮元升職加薪了啊!
中央是中央,
地方是地方,
自然不能一塊算。
朱燮元不慌不忙,向天子躬身後,便說道,“韃虜割據遼東多年,雖不善治理,作風粗魯殘暴,但若說一點根基也沒有,那必然是憑空夢話!”
沒有一點根基實力,
能在遼東堅持那麼久?
還能打的大明想要縮到山海關以內,徐徐圖之?
猛虎搏兔,亦用全力,
何況是對付韃虜這個早就高舉反旗的叛賊?
所以朱燮元對朝堂上,那些還原的客觀看法,並不認同。
“陛下繼位以來,先是以利誘惑漠南蒙古,以武威服土默特和察哈爾部……再復遼南,重振東江,其功甚偉!”
“從地圖上看來,對韃虜的包圍之勢已成,有甕中捉鱉之象!”
“但諸公若是以為平定韃虜順手拈來,那我就要提醒一下,兔子急了會咬人,狗急了會跳牆……韃虜的兇殘,還要遠勝兔子和狗!”
“韃虜之中,豈無能人?他們會看不出自己正陷入困境?”
朱燮元呵呵一笑,“以韃虜過去的所作所為,必然不會輕易認命!”
“他們若是要搞不破不立、死裡求生的手段,諸公又該如何?”
李標直接問他道,“我知道你是不喜朝堂上的浮躁之氣,但官場風氣,並非一時可以轉變,陛下穩重謀國,不會對那些官員大肆清理……”
主要是,
清理了那些嘴上雖然愛嗶嗶,但還算能做點事的官員後,沒有足夠的繼任者,這是個大麻煩。
不然的話,
早就能借著魏忠賢的事,對朝堂展開大清洗了。
“你還是說,韃虜還做什麼吧!”
朱燮元對李標這位首輔還是尊重的,於是他道,“韃虜如今想要活下去,必然會想辦法入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