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1 / 1）
“而且，他們不會過山海關，而是會選擇從長城其他的關口！”
朱燮元斬釘截鐵的說道。
其他閣臣對此自然有不同的想法。
“朱大人此言有理，然而朝廷籌備這麼多事，若是還能被韃虜扣關而入，豈非玩笑？”
“國之大事，不處處防備小心，還能怎樣？”
朱燮元斜了一眼過去，“戰場之上，出乎意料的多了！”
要不然的話，
上承仁宣之治的英宗，怎麼會有土木堡大敗？
崇禎朝打基礎至今，也不過兩年，如何就能天天歌功頌德，高枕無憂了？
朱由檢此時也道，“朕對此，也的確有所擔憂。”
以韃虜能屠殺無數遼民的兇性，朱由檢才不會相信，他們直接不動了，接受了那重重包圍，會困死自己的結局。
“欲成非常人之業，必行非常人之事！”
“黃臺吉不是個粗魯無謀之輩啊……”朱由檢嘴上喃喃，想起了最近透過潛伏在遼東的錦衣衛，收集到的韃虜內部訊息——
自打李延庚反正，其父李永芳便受到牽連，為韃虜內部的王公貴族們所攻擊，而且不僅僅是李永芳，還有許多漢人。
據說近來被殺的漢人奴隸，都多了許多，使得偷跑來遼西遼南避難的遼東殘民日益增加。
而李永芳也因此，受了一段牢獄之災。
不過，
李永芳進去，還是收復蓋州後第一時間發生的事。
當時朱由檢還親筆點評，“這就是做漢奸的下場”。
李永芳雖然是第一個投奔韃虜的大明將官，還實打實的為了韃虜“鞠躬盡瘁”了……但實際上，他在韃虜內部的關係一直很尷尬。
努爾哈赤雖有大志野心，但目光短淺，手段不足，作亂遼東那麼多年，多以屠殺以鎮之，少有懷柔之舉。
要放在中原王朝之中，光是朱由檢看過的歷史人物，就能隨便挑十個作亂反叛後，實行“仁政”的。
畢竟正常人都知道，要穩定住自己的基本盤，同時也要塑造出一個比舊王朝更溫和良善的形象，為自己的作亂提升正義性，收大義於身。
但努爾哈赤並不如此。
他打心底認為，他的基本盤只有女真人。
只有女真人，才能在他建立的政權中，享受美好生活。
至於其他人，都是些為了鞏固自己統治，無奈接受的一些“工具人”而已。
所以李永芳投奔努爾哈赤後，看上去受到了極大的恩遇，實際上，光看努爾哈赤把才幾歲的李延庚扣在身邊的行為，也可以看出，實際上是將李延庚當做人質的，對李永芳並不是全然信任。
不然的話，
沒有努爾哈赤這位好父親的帶頭，當初韃虜打朝鮮之時，李永芳提議遵守承諾，按照之前跟朝鮮商量好的話，等待朝鮮使者來會盟，也不會被阿敏指著鼻子大罵，“你這個蠻奴，怎麼這麼多話，難道我不敢殺你嗎？”
劉興祚反正之後，因為被大明天子賜予了“同桌而食”的極大恩遇，對在遼東之時所經歷的，也更有怨言，常說韃虜之中，從來沒有把除女真外的人當做自己人過，各種劃分割槽別，十分嚴苛，以至於給女真人當奴才，漢人都是不配的。
所以等到李延庚一“背叛”，韃虜內部對漢人的排斥更加劇烈，李永芳如此地位和意義的漢臣，都直接被送了進去。
而要不是李永芳進去，導致韃虜對奸細的篩選減輕了力度，後面錦衣衛們也不會在遼東發展迅速。
現在，在瀋陽城裡都有不少人了。
只是礙於韃虜對漢人的歧視和打壓，漢人很少佔據高位，匆忙之間，錦衣衛們發展出來的暗線，也多以平民奴隸為主。
不過，也足夠用了。
因為韃虜從不會把這些被自己虐待凌辱的奴隸當成人看待，甚至做一些事，都不會躲著他們。
人哪裡會避嫌一條狗呢？
故而，一時之間，韃虜中背叛大明，去給女真當狗的漢人，人人自危。
畢竟李永芳這等人物都下牢獄了，更不用說他們。
黃臺吉原本也十分憤怒，覺得李永芳“教子無方”，以至於他們吃了這麼大的一個虧。
甚至之前起復李延庚的命令，還是黃臺吉下的，如今成了阿敏他們理直氣壯，對抗黃臺吉的原因之一。
大大損害了黃臺吉的威望！
但如此情景之下，黃臺吉竟然冷靜了下來，選擇了退讓忍受。
他強行把內部的一些聲音壓下，又把李永芳從牢裡放了出來，以此來安撫漢人。
只靠女真自己，是完全無法維持穩定統治的。
在遼南和遼西的兩場失敗，也讓黃臺吉對於明朝的國力有了個更加深入的認知，同時更加註重對於組織的安排。
之前他們打的勢如破竹，多次以少勝多，大部分是因為明朝自己亂了陣腳，內部不斷的拖後腿，使得哪怕有猛將勇士，也無法衝鋒陷陣，被困在了身後的泥潭之中。
但如今，
明朝顯然是整頓了內部，而且有了新的工匠技術。
像那短短時間裡，便澆灌而成的大淩河城。
還有在想要透過圍困，奪回蓋州之時，察覺到的明朝有效後勤運輸，沒有圍點打援成功……
都是因為明朝內部的問題緩和了！
巨人掛在手臂上的巨大腫瘤縮小了，負擔輕了，所以動手的力氣，也更加大了！
後金要想和明朝對抗，也需要將內部所有的人物，凝聚成一股繩！
黃臺吉不能讓內部因為區區一個李延庚，而越發分裂！
所以，他親自去迎接了李永芳的出獄，隨後又是對漢人的一通恩賞，成功安住了那些人的心。
但對他這樣的舉動，
朱由檢和阿敏他們，都不高興。
後者倒不是什麼“女真奸”，而是覺得自己什麼身份，李永芳什麼身份，值得黃臺吉這麼對待？
而且李永芳剛剛出了大問題，不殺他都算自家仁慈，哪裡還能恩遇？
看來，
黃臺吉這個女真大汗，是真的沒有把女真人放在心中首位！
自己必須推翻他的昏庸統治，好“矯正朝政過失”！
至於朱由檢，自然是因為黃臺吉這麼搞，沒有讓韃虜內部進一步分裂，從而內亂，十分遺憾。
能忍下去，還繼續用李永芳，也可以看出，黃臺吉是有政治忍耐性的。
他會不會有膽量，走險棋，拼一把呢？
“束部之流，打仗不行，但靠近韃虜，通風報信足夠。”
“薊鎮那邊，朕是去過的，防備沒有問題，哪怕韃虜籠絡了一些蒙古人，讓他們帶路，只怕也難從薊鎮下手。”
薊鎮這一年多來的變化，
漠北蒙古是看在眼裡的，
去年的那場軍演，聲勢也不小，足夠震懾一方。
韃虜要是想要死裡求生，就必須盡力放大自己的優勢。
而韃虜的優勢是什麼？
便是其迅疾兇猛的攻勢！
朱由檢也承認，韃虜的騎兵力量，的確兇悍。
如此一來，進攻一些防備完善的地方，對韃虜來說便不可取了。
因為韃虜到底沒有采用完全的漢制，圍攻錦州的時候，從不遠的瀋陽運送物資保障後勤沒有問題，但一旦超出遼西範圍，便會顯得十分吃力。
當初黃臺吉帶人奔襲草原打擊察哈爾，人不離馬，疾馳往返，便是一些例子。
其迅猛有餘，但後勁不足！
硬啃薊鎮重塞，只會讓韃虜喪失最後的希望。
但萬里長城之地，又不是處處都防備的牢固。
京師北邊的重鎮，有宣大、薊鎮和山海關。
而三關之間，也有漫長距離，有些地方派人管理，極為艱難。
因為太過於偏僻了。
如果韃虜從中暗暗潛入，一時無防，也會引起一些震動。
“要加強北邊的巡查，但凡有失職的，直接按照軍紀處置！”
“要爭取做到——要麼韃虜無法入關，要麼他們一入關，就得被咱們關門打狗！”
朱燮元當即請令，“老臣願親自巡視北部三關，為陛下分憂解難！”
朱由檢點點頭，“那邊辛苦先生！”
轉而，他又對其他閣臣們說道，“古人說過，‘國雖大，好戰必亡，忘戰必憂’，朕今天也要把這句話送給你們！”
“遼南和草原上的兩場勝利，能算是大勝嗎？值得朝野為之飄飄然嗎？”
“遼南那邊，是韃虜素來不做人事，殘暴害民，所以王師一至，人人歡呼，以至於反正配合者不斷。”
“察哈爾雖自稱為強大，但之前朕便跟你們說過，林丹汗是個見小利而忘義的人物，成不了大事。”
“他之戰敗，實有緣故。”
“總結而言，一方勢力之敗，不僅在於外敵，還在於其內部。”
“內部失和，上下離心，事情是怎麼做都做不好的！”
“大明也是這樣啊！”
所以因為一些小小勝利，就覺得自己恢復了天朝上國的無敵姿態，大可不必。
“臣等謹遵教誨！”
閣臣們紛紛表示道。
朱由檢說完，只留下朱燮元，一同前去乾清宮暖閣，商議軍務，分析韃虜後續可能的行動。
跳腳，
是必然的。
但什麼時候跳腳，
從哪裡開始跳，也得提前預防。
如果有機會在此期間繼續削弱韃虜力量，也不能放棄。
與此同時，
朱燮元既然要去巡視北疆，自然會和北邊的將門進行聯絡，提前瞭解下後者，也能省下不少摸底的功夫。
“京城中的武校也在辦了，先生如果在邊疆發掘出了什麼好苗子，可以安排過來。”
不是什麼小將，
而且一些有培養價值計程車卒。
那些人在邊疆有很多立功打仗的機會，但有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
那累累白骨，不僅僅指代他的敵人，還指代著他的夥伴同袍。
特別是從底層爬起來的，也不知道要經歷多少戰事，才能走到封侯拜將的地步。
如今大明事多，需要用兵。
但北邊三關，之前朱由檢是親自去過的，也都對其總兵有過安排，只說防禦，應該沒有太大問題。
朱由檢不想讓一些可塑之才，輕易就因為點小問題，夭折在路上。
正好京城中武校建設好了，正缺學生入學，乾脆下旨，從軍中挑選年齡適當，又有潛力的入學。
勇衛營等人已經證明了，透過死讀書和寫各種紙上分析，是能夠培養出一些將才的！
雖然像霍去病乃至於大明朝開國的那一批人物，更多是看天賦。
但學院派也有學院派的好處，
驚才絕豔之人難出，中規中矩，能進行一定防守進攻的將領卻能一批又一批的培養。
足夠應付大明朝眼下的情況了。
萬一等到後面打仗打久了，再次成長出一些天才人物，也不是不可能。
“朕之前去薊鎮，見到了一個叫李過的，十分不錯，你多關注下他！”
“還有神氏兄弟，也有些勇武，就是年紀大了點……不過成才不在乎早晚，只要還在壯年，就符合進學資格！”
朱燮元邊聽邊點頭，將天子所提到的名字記在心裡。
而在遙遠的陝西，
隨著朱燮元動身前往北邊三關，並且尋找天子提到的人才，才升職為陝西巡撫不久的薛國觀，也在送別一批人才。
“此去京城，是要去武校學習，為國家貢獻的。”
“秦地素來為武風盛行之處，去年天子大徵兵，也從秦地找了不少人，可見朝廷是認可你們的！”
“到了京城，也不要覺得自卑，裡面的一些二代，還不如你們呢！”
薛國觀為那一批學子敬上一杯酒水，對有些惶惶不安的他們安慰道。
天子建設武校的事，
其實早就有動作了。
只是武校這東西，在大明朝並非頭一次出現——
英宗雖然在很多方面沒做好，但廢除殉葬，開建武校等事，卻是值得肯定的。
朱由檢用推崇祖製為理由，又在京城圈地大搞建設，也沒有引起太大波瀾。
畢竟比起天子整頓京營衛所，區區一些武校，又能佔用多少人力物力？
而隨著武校的建設動工，朱由檢也特意下令，讓各地巡撫多多收集有才能的年輕俊傑，好充實武校。
不過這些人的來源，基本上是來自於當地的衛所。
畢竟巡撫又不是什麼閒人，能到處找人測試其才能。
只能選定一些範圍，進行撒網捕撈了。
為此，朱由檢還打算過幾天，就下一道聖旨，鼓勵民間有能力的人，去各地州府主動報名，朝廷派人去考核。
若騎射有力，談吐有數，則招為武校學生，看民間有多少滄海遺珠。
“李自成，你到了京城之中，可要穩妥一些，不能再衝動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