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1 / 1)
為了促進經濟,朱由檢決定多多的開礦。
因為太祖高皇帝曾經下令,嚴禁隨意開礦,使得不僅民間礦開的少,朝廷開的也少。
等到萬曆朝時,神宗到處搜刮錢財,其中為文官們瘋狂抨擊的一條,便是肆意開礦,並且大派稅監。
如果那些開出來的礦化為民用,那被罵的也許還不會太慘,畢竟一個礦石從開採到熔鍊成具體物件,需要經過一條漫長的產業鏈,經手的都能吃到些油水。
但神宗開礦,是為了自己的內帑收入。
他派過去的稅監,更是層層加碼,一半收入留給自己,一半收入才上交皇帝。
甚至在萬曆朝時,還出個不少倚仗權勢而在地方施展暴行的太監,不論官民,都對之恨的牙癢癢。
朱由檢對此,也是極為憤慨的。
然後就將那些曾經在萬曆朝擔任過稅監的太監們,欽定為抄家物件。
經過崇禎朝的多次整頓,如今宮廷中像王之心之流的大貪宦,已經沒幾個了,有的話也不敢像過去那般囂張。
因為天子喜歡抄家以充國庫內帑。
而抄大臣的家,或多或少還得拿個理由出來,抄宦官這等家奴的,卻是可以隨心所欲。
再加上朱由檢在宮中嚴厲推廣各種記賬法,還常去民間瞭解民情物價,使得想要從中下手撈油水的難度,也大大增加。
這也讓朱由檢再想像以前那樣透過抄家,一時暴富,也比較難了。
要想最有效率的抄家,就得抄宦官的,今天對方右腳先進門都能成為朱由檢抄家的理由。
所以對宮中大璫們被自己抄得不敢亂來之事,朱由檢既有欣慰,也有些遺憾。
好在神宗遺留下來的大禮包還有許多。
天啟朝的抄完了,還有萬曆朝的。
反正距今不遠,那些人貪來的錢財,應當還有所保留。
但在抄家之外,朱由檢也注意到,要想促進國家發展,必須開採更多的礦物。
最典型的,
要打仗,要耕田,總得用鐵器吧?
鐵器從哪裡來?
開礦!
正好,天津港附近的遵化之地,便存在有一個巨大的鐵礦,而且是容易開採的砂鐵。
其儲量巨大,現在繼續深挖,仍舊可以開採出大量鐵礦。
那既然要擴大采礦冶鐵的規模,自然需要更多的煤炭。
而京城周邊,又有一個西山煤礦,儲量同樣極大。
西山煤礦,遼金之時便被人開採,到了元代,西山的煤窯不僅出煤炭,而且還盛產白煤。
但是,大明建立後,最開始對北京周邊的採礦有禁令,規定不得於盧溝橋以東的山嶺挖掘山石和採煤,直到嘉靖年間,朝廷才放鬆了一些控制。
其原因,便在於京城人口的不斷增多。
以前在禁令之下,百姓依靠木柴木炭等等,還足以度日。
但人丁繁衍開後,燃料需求大增,致使京城附近森林被大量砍伐,林木近乎被消耗一空,造成柴薪樵採越來越困難。
而供不應求之後,柴薪價格自然上漲。嘉靖年間,京城的木柴,每萬斤要銀15兩以上,木炭則要銀45兩以上。
於是,即便還有禁令在頭上,老百姓也必須要使用煤炭了。
眼瞅著禁止不住,朝廷這才放鬆了管制。
不過放松管制以後,因為“祖制”問題,朝廷也沒有主動對西山煤礦進行大力開採,使得西山的煤窯,大部分都是民窯,由民間自己開採使用。
萬曆朝時,神宗到處派人開礦徵稅,自然不會放過眼皮子底下的西山煤窯。
隨即,便鬧出來了大宦官王朝強徵稅收,逼的窯民跑到皇宮門口喊冤的事,但第二年的時候,京城又發了大水,京師都被淹了,更別說煤窯了,於是第三年時,即便捨不得這裡的稅收,神宗也只能“忍痛割愛”,宣佈停止了對西山煤礦的徵稅。
兔子都不吃窩邊草呢,
堂堂天子,
也不好意思把京城周邊折騰的雞飛狗跳。
自家還是需要安穩過日子的。
到了現在,朱由檢動了挖礦的心思,於是又派人去西山煤礦那兒多次訪察,甚至自己在巡視直隸周邊時,還去過那邊。
但沒有第一時間進行整治。
一方面,西山煤礦以民窯為主,情況較為複雜,背後關係也多,得先摸清楚。
另一方面,便在於西山煤礦是百姓自己開採的,沒有統一規劃和標準,這裡挖一個,那裡挖一個,打的跟兔子洞似的,想要整頓好,怎麼說也得把環境整明白。
不然組織好人手,才下去,轉眼礦洞就垮了,破財害民,極為可惜。
朱由檢只能繼續讓人訪察,同時跟畢自嚴他們商議如何增開礦產,促進經濟這事。
挖煤冶鐵,
這是必然的,
今年把這件事弄好,也是寫在內閣計劃書上的——
大明朝的內閣雖然毛病多,但好處其實也十分明顯,不然以成祖之強勢,哪裡容得下一個成天嗶嗶的機構在身邊?
一旦內閣閣臣跟皇帝貼心,皇帝本身也並非無能之輩,那隻要一聲令下,整個中央運轉的效率,其實是非常高的。
哪怕朝堂上還有些文臣清流,但有內閣帶頭,自然能形成對之的壓力,又有朱由檢支援,某些人想跳,也沒辦法跳高。
其次,大明朝的內閣還有個優良習慣,便是習慣在每年之初,做好規劃,說今年要做什麼大事,花多少銀錢。
這麼搞,對朝廷做事的效率,也是有利的。
不過附帶而來的問題,便是在制定好計劃後,朝廷就會以這個目標所用之錢,去徵收賦稅。
這便會導致,若一年要做大事太多,賦稅會增多。
若年中出現了一個意外,朝廷的錢都有了安排,又從哪兒掏錢出來,解決這個出乎計劃的問題?
所以朱由檢一直追求增加內帑的儲備,不是因為像神宗那樣貪婪,而是想要透過非正常手段,增加財政收入。
畢竟正常方式流入國庫的錢,大部分是稅收。
“直隸的路也要好好的修……都有水泥了,這樣的工程做起來,應該要方便許多。”
水泥一經誕生,便被朱由檢視為建設神器。
其製造簡單,使用也簡單,而且只要花幾天時間讓之凝固,就能迅速成型。
以前修路修牆,都得一塊磚一塊磚的鋪設,現在只要提前用木板將模子搭建起來,直接往裡面灌水泥,等個幾天再拆開模板就好!
像武校跟吏院,
便是在朱由檢的要求下,用水泥修建的。
一些幾層樓高的建築,用一些竹子充當骨架,就可以用於水泥支撐。
朱由檢由此也感嘆,水泥廣泛使用後,大明朝的房子要多少許多了,林木的砍伐也會減少,不失天和。
砍伐太多,就跟之前提到過的,使得京城周邊草木凋零,越發荒涼。
而且草木減少了,沙土沒有了根系穩固,也要流失,以至於黃河變得越來越黃。
朱由檢想著,等到黃河中上游的一些地方,用水泥用多了,草木積蓄起來,會不會有一天,固沙培土,使得黃河水清?
那自己豈不是能做個“聖人”?
不過這種事也就在心裡想想,
哪怕真有那麼一天,朱由檢也知道,黃河之清必然要經過許多年才行,到時候他可能都不在世上了,只能把這個美名讓給某個運氣好的後輩。
“……行了,回宮吧!”
看完了京城如今的民生,朱由檢沿著因為下令開放,而越發繁榮的御街,回到了自己忠誠的紫禁城中。
而半個月後,
各地推送過來的武校生員也都慢慢來到京城,匯聚在這座大明朝二百年的國都之中。
因為身份緣故,朱由檢早就劃定好了一些區域,讓自己未來的學生們進行落腳。
這樣的待遇,還讓一些參加科舉的考生頗為不滿,覺得天子重視他人而輕視自己。
科舉文人才是未來的國家棟梁,朝廷卻從未如此對待過他們,甚至連考試的貢院都簡陋的會漏水透風……憑什麼一群地方上隨便推舉的丘八,可以獲得如此優待?
一想到自己每次進京趕考,光是用在客棧租房上的花費,文人們就嫉妒的渾身都疼。
他們這樣的觀點,自然也被京華報趁機給搬上了報紙。
因為之前關於“人應該更加世俗還是追求道德清高”引發的爭論,但眼下正在慢慢的平息。
因為不是誰都有空一直吵架的。
當然了,最重要的是,衛道士們察覺到自己在這方面有被人擊敗的趨勢,便迅速抽身——
只要我不繼續跟你辯論了,我就不會輸!
誰讓世間俗人太多,更加關注世俗生活的美好呢?
那些說聖人壞話,狗屁不通的文章,竟然得到了許多老百姓的認可,茶館裡談天說地的京城老爺們兒都會對此扯上兩句,真是“不可教化”!
果然,
曲高終究會寡和!
但劉若宰已經嚐到了爭論對報紙流通的好處,有意利用這些引人爭議的點,讓大家養成看報紙的習慣。
但他也知道,不能太過於像民間長舌婦一般,什麼東西都往報紙上搬運,而是會選擇一些天子對之不滿,朝廷也的確需要向某些方面改進的地方使勁兒。
就像這次,
武校學子逐漸入京,得到天子優待,承包了在正式入學之前,他們的臨時住宿費用的事。
從本質上看,這是文武之爭。
大明朝興文匽武許多年了,邊疆軍備廢弛,久無戰鬥之力,前些年還被韃虜逼的沒撤。
這兩年勉強有所起色,也是在於天子帶頭重武,親自接手了整頓京城周邊武備的事,這才見了成效。
不然仍舊交給手底下的那些文官去辦,也不知道要拖拖拉拉到什麼時候。
劉若宰經常侍奉天子讀書,自然知道,當今天子對漢唐之時,臣子上馬為將,下馬為相情況的嚮往。
天子也的確認為,只有文武兼備,才能使得朝廷中興,實實在在的“遠邁漢唐”,而不是自誇自擂。
在某種程度上,
大明朝雖說看不起前宋那不斷割地求和的軟弱姿態,但仍舊延續了前宋的各種習慣。
比如說重文輕武。
天子在看史書,和試講學士們討論前朝興衰的經驗教訓時,也不免對前宋表示鄙夷,認為其“大失唐時勇武之風,於文武之道上矯枉過正,害華夏不淺”。
就是因為前宋的重文輕武,
導致北宋和遼、南宋和金,同時稱帝,大失“皇帝”的尊貴。
以前是天無二日,周邊蠻夷只能擁有華夏天子這一個太陽,現在兩個皇帝,怎麼回事?
而且前宋竟然還史無前例的,創下了被安南國打敗的戰績,又何其可笑?
大明朝要是在文武之道上,繼續沿著前宋的路走下去,難道不會重蹈覆轍?
現在的文人雅士們,一提到當兵的,可是一口一個“丘八”呢!
劉若宰既明帝心,自然想要為天子分憂解難,特意趁著這個機會,把話題炒起來。
至於會不會因為吵得厲害而動手?
開玩笑!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你讓那些只知道動嘴皮子的傢伙去跟武校的學生們比劃比劃?
就算是搬到朝堂上,自有勳貴們出來為天子重武搖旗吶喊,抵制那些文官。
要知道,
勳貴之所以能成為勳貴,極大部分都是靠著祖宗功勞延續下來的!
只有一小撮是因為跟皇帝有關係,才一飛沖天。
而那些靠關係上去的侯爺伯爺們,平時也沒什麼存在感,很多連上朝資格都沒有。
今年張世澤這個英國公的孫子,還有常延齡這個懷遠侯世子在攻打察哈爾戰事上立了功勞,頓時讓勳貴們抖擻了起來,恨不得向天子強調,自己還是有用之身——
既然有用,
那陛下就大發慈悲,別可勁兒的讓廠衛盯著自己了。
去年到今年,可有不少勳貴,因為私底下的醜事,而不幸被罰款被抄家,可把他們折騰壞了。
成國公朱純臣那樣的體型,都迅速消瘦,其他人豈能不受影響?
他們現在就缺功勞,讓天子鬆鬆手!
沒有功勞,又不是開國靖難時傳下來的爵位,朱由檢要收拾起來,也是輕輕鬆鬆的。
劉若宰正是摸清楚了這一點,才會做出如此行動。
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了。
而不出其所料,就在報紙才刊登這些文人學子的不滿後,新一輪的爭吵熱點再次出現。
報館接受投稿的人,又忙的團團轉,負責看稿子的也因此給自己配了幅眼鏡。
不過,
吵得再厲害,
也沒讓剛剛來到京城的武校生們有什麼感覺。
他們只顧著沉迷在京城的繁華中,沒空去關注那些雜七雜八的事。
就連劉文炳他們,都不想再搭理那些矯情的文人,只對那些生面孔好奇觀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