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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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重視實務,這些書看起來,也是十分有用處的。”

那年輕人看著掌櫃的取書過來,接過時順口說了一句。

掌櫃的也跟他見了幾次面,頗熟悉了,也回覆道,“李公子,你一個舉人,跑來京師參加武校,真不管前程了?”

兩年時間而已,可還沒能扭轉千年科舉留下的慣性。

哪怕有些投機者意識到,天子數次開設制科,是有心提拔一些實務人才,可自己卻是十年寒窗苦讀過的,也不知道跟不跟得上。

所以仍在觀望中,頂多暗中給自己補習了些農政史工等知識。

像李巖這種都考上舉人的,已經到達了能當官的級別,再往上就是進士了,沒必要再給自己添麻煩。

不過對李巖來說,

也許是年少有為,二十來歲便有舉人功名,趁著年輕多學點其他東西,也是正常。

他有的是時間在會試上面磕,落榜幾次也不怕。

這樣的想法,其實一些心思壯的年輕人也有。

既然能在年輕之時便揚名,心中必然是有一股傲氣的。

這股傲氣讓他們對先人前輩視為神明法則,不敢觸犯的某些規矩,不屑一顧,反而會試著去挑戰一二。

但李巖竟然以舉人之身,報名了武校,還成功從河南考到了京師這邊,則是極為少見了。

“文武都是為國效力,現在國家多事,正需要用武,我進了武校,指不定還能更快當上大官呢!”

李巖微微一笑。

李過覺得這人說話挺有道理。

他在軍中,訓導員就時常講天子如何夙夜憂寐,擔心國事。

而皇帝都擔心成這樣的,可見這天下的確出了大問題。

不過這些道理,還都是訓導員說的,李過年僅二十,又長期隨波逐流,並沒有意識到很多方面的問題。

眼界開拓,還是從軍以後,訓導員會跟他們講許多東西,有時候沒話找話也得講,各種天南海北的聊。

還是讀書有用!

察覺到自己跟眼前之人年紀差距不大,但見識不同後,李過覺得自己也需要多多看書了。

聽對方的話,以後指不定還有同窗之誼呢!

李自成也覺得這年輕人說的對!

李過離家從軍之時,陝西天災雖有發生,但他們家鄉那邊,還不至於流民遍野,連累到鄉親們。

後面去了薊鎮,趕上天子改善九邊之情況,對薊鎮加大了扶持力度,糧餉每月領足,還有額外補貼。

日子過得順遂,

自然不會太過敏銳。

至於打仗?

都守邊了,都邊軍了,不打仗才是咄咄怪事!

而李自成自打為薛國觀所提拔後,跟著他一路賑濟要錢,見識了許多“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之事。

那樣的貧富之分,

那樣的貪婪蛀蟲,

讓李自成覺得這天下的確是會出事的。

崇禎朝才兩年,陝西兩年前的情況,猶在眼前,誰能保證以後會不回覆原樣?

更何況,

天下的官員,

也不全是薛大人那樣的好官!

李自成陡然生出一股結交的衝動。

於是在和侄兒用不多的錢,一塊買了三本書後,就將之包起來,追著李巖的腳步而去。

李自成比起李過,還是比較大氣敢做的。

他直接喊住李巖,然後表明來意。

李巖對二人也是武校學子,日後的同窗,也覺得頗為有緣。

何況李家叔侄,都長的高大英武,一個是在陝西當過驛卒,去過不少地方的,一個是在薊鎮從軍過,因為訓練時十分認真有效,被將官推舉而至,都是值得結交的人才。

正巧,

三人也都信李,更是緣分。

於是三人一拍即合,找到一處小店,便湊在一起,談天說地。

“我本是河南人士,年少時便在四處遊學……”

李自成和李過的出身不高,經歷較為簡單,故而二人說罷,便由李巖來講。

而李巖出身地主之家,本性豪邁不羈,年少成名後,便主動離家,四處遊學。

在此期間,他最為憤慨之事,便是河南一省,明明號為中原,自古富饒之處,卻因為存在多個藩王,從而使得河南百姓衣食無著,以河南一省之田地,都供養不起河南一半之藩王。

想當初福王就藩的時候,神宗給他賜的土地,河南都湊不齊,後面還是從隔壁山東擠了一些出來,這才滿足了福王就藩的各種優待。

而當時的朝堂諸公,只願福王能早點出京就藩,結束那數十年的國本之爭,所以對於神宗疼愛福王,給予的種種超規格待遇,都捏著鼻子認了。

最後的結果,朝堂諸公滿意了,覺得自己維護了國本,也向未來的大明皇帝證明了自己的忠誠勇敢,未來可期;神宗也滿意了,他沒有能力乾剛獨斷,捧自己最喜歡的兒子當太子,卻也給了他最好的藩王待遇;光宗也滿意了,好歹這個競爭對手離京,自己太子的位置徹底保住了。

那麼,

誰對此感到失望了呢?

那自然是河南那數不清的百姓!

自古以來,小民艱難,誰都可以欺負。

而佔據高位,通吃一切的,不是那些藩王又是誰呢?

大明朝的皇帝們把自己的親戚當豬養,為了不讓他們造反,給了各種優待。

只是欺壓一下老百姓,又算什麼呢?

即便是被稱之為“千古仁君”的孝宗,對強搶民女,謀害平民的宗親,也只是揮揮手,假裝無事發生,甚至還怪罪了那因為女兒被搶奪,從而告狀揭發此事的老翁。

更別提侵佔田畝,兼併土地這樣的常規操作了。

一縣之地主,尚且會如此,

何況地位崇高,需要舉國供養的藩王?

周王還好,

一向溫順,還多有愛民之舉。

災年之時,還有周王主動捐出王府資產賑災的,對周藩繁衍出的宗親,也管束較嚴,做出的惡事並不多。

但福王潞王可不這樣。

李巖在遊學之時,見識了太多如此場景,對那些倚仗權勢,欺壓百姓之人,極為痛恨,但礙於身份地位,卻無力反抗,即便能幫人一時,也不過是治標不治本而已。

所以李岩心中曾經想過,若是天下豪強,都是如此,藩王宗親,更是率獸食人,那這樣放縱下面的朝廷,還不如不為之效力——

李巖骨子裡,是沒有太多臣服聽話之態的!

所以在考中了舉人之後,李巖並沒有一鼓作氣,去考取進士,反而繼續遊學四方,尋找一些天翻地覆的機緣。

而等到朱由檢繼位,直接對藩王宗親們下手,使得河南百姓生活能夠喘息,李巖便對當今天子的各種舉措,極為讚歎,認為分田安民,才是真正的明君之舉。

像孝宗那樣的“仁君”,

這世間還是少出為好。

而且依照天子在直隸山東二省的動作看來,其銳意新政的心態,極為明顯,可見並不想像過去的前輩們學習。

因此,李巖才動了繼續科舉的心思,想要為明君效忠。

不過再聽說天子設立了武校後,李巖便決定不等明年會試了,直接來京城入學。

因為李岩心性如此,除了讀書之外,武藝也是十分高明的。

而且李巖也更加希望,能夠馳騁疆場,而不是混跡官場,跟人勾心鬥角。

“兄弟志向遠大,我敬你一杯!”

李自成聽完,對李巖更加欣賞,直接舉起酒杯,對李巖示意,隨後自己一口悶下。

馬上,

李自成就忽然臉色大變,張著嘴嘶哈起來。

因為之前一直在互相介紹,李自成倒是第一個喝酒的。

而看到李自成反應這麼激烈,李過當即拍桌而起,想要問老闆,這怎麼一回事。

李自成肯定是喝過酒的,甚至還頗有酒量,哪來的酒,竟然能讓人做出如此姿態?

攤子的老闆一見他激動,趕緊解釋道,“這是新出來的燒刀子,烈得很,你們沒喝過,肯定更刺激!”

“你們也別說這酒有問題,這可是從農科大院兒裡出來的!”

要說如今朝廷哪個機構,在民間聲望最高,形象最好,那除了新設不久的農科院,基本上沒有二話。

一來,是農科院新開不久,沒辦法六部和其他機構一樣,立下“累累功勞”,讓百姓對之形成一個固有的負面印象。

二來,則是農科院並不涉及政務,裡面的學士們更多傾向於研發實用的新鮮玩意兒,像一些新式農具之類的。

今年夏收,大為豐收。

原因之一,除了分田後百姓耕耘的積極性提高之外,也在於農科院弄了許多農具出來輔助生產,讓百姓有更多的時間去搶收和播粒。

聽說農科院最近還在折騰一些新的肥料,城裡收夜香的都往著農科院送去了。

這樣的行為,事事都關係著底層老百姓,百姓如何不對之充滿好感?

而也導致了,等到皇莊弄出來甘薯酒之後,老百姓分不清皇莊和農科院的區別,直接把甘薯酒,也就是燒刀子的發明功勞,扣在了農科院學士們的身上。

反正在老百姓眼裡,農科大院兒過去也是皇莊,皇莊那兒也有不少類似的事做,學士們經常會來回兩邊跑……

分不清也是正常的。

“這酒喝起來,就跟刀子劃過喉嚨似的,滋味不夠好,但絕對是正經的酒!”

夠便宜!

酒水,是要用大量的糧食去釀造的。

老百姓連口飯都捨不得多吃,又怎麼捨得喝酒呢?

也就是當家的男子漢掙錢了,要好好犒勞頂樑柱,掌管家中財政的婆娘才捨得打上二兩濁酒。

不過那濁酒滋味不夠,砸吧嘴嚐個味而已,不像這燒刀子,清澈透亮,酒味很濃。

就算喝起來拉嗓子,但一口下去,身子立馬就暖了,人也臉紅彤彤了。

所以燒刀子一出來,就受到了老百姓熱烈的歡迎。

還是那句話,

日子好過了,

婆娘捨得多扯布匹給自己做衣服,漢子自然也捨得多喝兩口酒了。

如今流行世間的,是黃酒。

當黃酒價格普遍比較高,平時可喝不起。

燒刀子便宜,哪怕滋味不一樣,但喝多了,又有一股別樣風味,自然會受到追捧。

而聽老闆一解釋,三人才哭笑不得。

“看來京城還有不少新鮮東西,咱們沒有體驗!”

李巖也舉起杯子,聞了聞那燒刀子刺鼻的酒味,一口悶了。

隨後,呼吸也沉重起來,臉上飄紅。

既如此,李過也只能跟著一口乾了。

但在吸氣之餘,李過不由想到,這酒既然這麼烈,又足夠便宜,能不能安排去軍中,或者家鄉。

薊鎮靠北,每年都會有大雪,

老家陝西也會發生天災,像去年就有大寒。

如果有這樣的酒水發下,一口下去,渾身都暖洋洋的,也不知道能救多少,因為寒冷而或凍死或者凍傷的人。

但根據老闆所說,農科院是天子設立的,裡面弄出來的東西,自然也會有天子的意思在。

天子如此英明神武,應該能明白,這樣的酒水,對北地苦寒之民的好處。

而朱由檢豈能不知?

燒刀子一出來,朱由檢是第一個品嚐的。

跟絕大部分人一樣,喝完後皺了皺臉,但感覺到身體暖洋洋後,便決定對蒙古的貿易,再新增這麼一個東西。

蒙古人對酒水的需求,也是極大的。

燒刀子優勢明顯,造價便宜,可以推廣民間,自然也可以出關貿易,和供給邊軍。

朱由檢讓太醫院的人在分析人體的時候順便試過了,燒刀子足夠烈,對消毒,去除傷口上病氣,是有一定作用的。

不過,

朱由檢覺得,供給邊軍的酒水,最好還是更烈一點,更難喝一點。

不然的話,朱由檢擔心有些酒鬼,會故意受傷,來騙酒喝。

……

“牛痘推廣的如何?”

朱由檢又對曹化淳忽然問道。

曹化淳道,“兩京十三省之地,都發了聖旨,直隸這邊,全都推廣來了,山東也快要覆蓋全省……就是南直隸那邊有些拖拉。”

對於天花,

大家都深痛惡絕。

所以朝廷下旨一接種牛痘,各地也就是在學習接種的手法和採集牛痘這兩件事上消耗了些時間,召集百姓接種,卻是輕鬆順利。

畢竟皇帝做了榜樣,直隸山東也迅速跟上了。

大家都這麼做,

種牛痘必然是件好事!

而隨著牛痘接種的範圍越來越廣,朱由檢在民間的聲望也越來越高,有些苦於天花的百姓,甚至給當今天子立了牌位供奉著,還有民間傳說天子是紫微星下凡的,要不然怎麼可能會弄出來解決天花的法子?

不是神仙,

又怎麼會征服天花這個令人聞風喪膽的病呢?

但老百姓這麼誇崇禎天子,

就讓南直隸的某些人坐不住了。

誇?

崇禎天子也值得這麼誇?

真不怕哪天他發癲,直接帶人殺到江南,把江南殺的血流成河嗎?

你們這群泥腿子也不看看,北邊計程車紳,都讓天子折騰成什麼樣子了!

所以,

崇禎天子這樣會殘害士紳,不親近宗親的暴君,根本不值得誇!

在意識到接種牛痘,會提高天子威望,可能讓天子更加方便對自己下手後,江南計程車紳顯貴們在偷偷接種完牛痘後,就拖延起了對民間的推廣。

反正他們自己接種了,不怕天花。

所以為了不讓天子聲威再提高,他們決定,繼續苦一苦百姓,罵名讓朝廷派來做這事兒的官去擔!

就算哪天天花傳播開了,

死的也不會是自己!

這接種牛痘,

江南是不會配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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