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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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偷偷走過去,揮了揮手,讓那些宮人噤聲。

然後慢慢靠近,忽然伸手從背後抱住了正摸著頭髮,想去照鏡子的周皇后。

周氏“啊”了一聲,

下意識的甩手,拍在了朱由檢的臉上。

朱由檢順勢也“哀嚎”了一聲,捂著臉出現在了周皇后眼中。

周氏又羞又急,“你幹嘛啊!”

“疼不疼?”

她想要去看朱由檢的臉有沒有被自己打紅,可等把皇帝捂臉的那隻手拿開時,卻沒看到一點痕跡。

周氏頓時明白,“你逗我玩!”

轉而,她更加露出羞色。

朱由檢哈哈一笑,“是是是,是為夫不對!”

“不過皇后穿這身好看,朕看了也是一時心癢難耐。”

周皇后飛了他一眼,將珍珠衫褪下,換上素色的外袍,“好看也不給你看!”

“怎麼不多穿穿?”朱由檢看她把珍珠衫收起來,又道,“現在賺錢多了些,基礎也打好了,花錢的地方少,該用的還是要用。”

“朕是男人,還時常去軍營視察,穿普通點沒關係,你可是大明皇后呢!”

手頭寬裕了,也沒有讓妻兒一直跟著吃苦的規矩。

周氏半是得以半是羞赧的道,“你有事,難道我沒有事嗎?”

“你是皇帝要管天底下的男人,那我這個皇后,也要去管下天底下的女人呢!”

自打上去被朱由檢帶去過皇莊,跟那些幹練的大娘們相處了一段時間,周氏便慢慢上手,按照朱由檢的話,去接觸起了紡織場的事務。

別的不說,

紡織這事,還真是女人來做,更加順手。

畢竟男耕女織幾千年,這個經驗差距不是一時半兒能夠忽略抹除的。

而隨著周氏在朱由檢的陪同下,去了紡織場幾次,膽子日漸放開,後面自己去也行了。

紡織場雖然佔地面積,必然比不過皇宮,但其中的人情世故,卻一點不比皇宮中的少。

紫禁城修的再好,那也不過是皇帝的“家”。

雖然號稱小天地,可一切都是圍著皇帝服務的,哪怕是皇后這個國母,實際上也是大明天子想呵斥就呵斥的存在。

當年嘉靖帝就因為其皇后在孕期,對他流露出了一絲小性子,就被嘉靖帝一頓斥責,直接將其皇后嚇得流產,大明朝痛失中宮嫡子。

可想而知,

當一切都只能圍著一個人轉的時候,這生活會過的多麼單調和壓抑。

這也是很多宮人越活越變態的原因之一。

不僅僅有身體上的殘缺,

封閉的宮廷,也讓他們心理變得殘缺起來。

而紡織場雖然上面也有管事的,但因為朱由檢曾經對皇莊進行了一系列的整頓,給他們定下了新的規矩,讓紡織場的管事職權雖然相對普通人來說也不小,卻也沒辦法直接在紡織場中做到“生殺予奪”。

因為朱由檢考慮到皇莊的場子,日後必然要設定的越來越多,需要進行一定管理,所以又設了一個“內監局”,專門負責為天子清點家當,相當於針對皇傢俬產的“都察院”。

有這麼個東西壓著,像以前那樣“只要把足夠的錢上交天子享受,其他的自己隨便搞”的情況,自然也少了。

而紡織場沒有被生殺予奪的壓力,裡面的風氣,比起宮廷,自然放開許多。

更別說那些紡織場女工的丈夫,有不少是勇衛營的將士,其他的,也是為了家裡生活而出來做工的。

女性又多愛聊天,一旦空閒下來,便要說兩句自己近來在家中如何,抱怨下某些讓其不高興的事。

周氏起初過去的時候,跟他們還有些身份上的隔閡,沒辦法過於交心。

但周氏跟朱由檢日夜相處,也學了些與人往來的方法來,更別說在閨中之時,有周奎這麼個不靠譜的父親,哪怕有名師教導,周氏也沒辦法全然的內斂,成為一個只知道賢惠,什麼話都不敢反駁父夫的女子。

情急之下,周氏也是敢和朱由檢吵架的。

而相處的次數多了,周氏也放的越來越開,回來了都要和朱由檢說些自己在紡織場跟女工們瞭解到的事情,連過去每夜都要暗示的龍種都沒空提了。

“這珍珠衫雖好,但是那些五指不沾陽春水穿的,我是喜歡它,但這段日子還要去場裡,穿了不敢做事,也不好跟人說話了。”

紡織場環境一般,畢竟人數眾多,還有機子和各種原料在其中,說整潔和堂皇明亮,都是做夢。

如果在那樣的地方,周氏一身珠光寶氣的,怎麼親近人?

只怕又得跟在皇宮裡似的,被人捧得高高在上,渾身不自在了。

周氏還不到二十歲,正是活潑的年紀。

她在嫁給朱由檢之前,都沒去過紡織場那樣的地方,接觸過那麼多的人和事。

如今被天子鼓勵接觸,自然一發不可收拾。

“之前兩個妹妹還說,要跟我去呢,我要先問下你的意思。”

“這個也好,本來就是想要給你們找點事做的,不然困在皇宮裡面,太憋悶了。”

當然,朱由檢也是想給自己培養著賢內助出來。

他要紡織場多招女工,為得就是讓女子也參與到各種事情中來,讓一家之中,得以多掙些銀錢。

百姓收入多了,朝廷稅收自然也會跟著多,而女子做事的多了,朝廷能夠管理的人也會變多——

此前女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難道會被朝廷政令給影響到嗎?

大明朝也不流行隔三差五的去民間選秀啊!

老朱家的皇帝別的不說,在女色上,的確沒幾個沉迷的。

就連以好色聞名的穆宗光宗,也沒見跟晉武帝那樣,徵天下之美於宮中,“羊車望幸”的。

這樣一來,

女子和朝廷之間,還有多少接觸?

後面女子出來的多了,相關事務自然也要多起來,用一些女官來負責,乃至於讓國母以身作則,也是理所當然。

朱由檢仰慕漢唐,對於漢唐時那些開放多才的女子,也未曾抱有什麼惡感,反而覺得其中有些,比起男人還要厲害。

更別說此時此刻,西南還有一位女將軍秦良玉,其人其家,堪稱西南一柱。

朱由檢打算等西南改土歸流的事有所成果後,再以此事論功行賞,給秦良玉正式封官賜爵,以示嘉獎。

至於男女之爭?

那就讓劉若宰把它搬到報紙上面吵去,

反正有些道理,是越吵越明瞭的。

朱由檢不怕他們吵得厲害,只害怕他們連吵都不敢吵,唯唯諾諾的。

……

就在帝后和睦相處之時,周延儒已經領了聖旨,和定國公世子徐允楨一同,從天津登船南下。

如今天朗氣清,海上來風,吹的人十分舒服。

海面開闊,看多了,讓人都覺得心胸跟著開闊了。

不過這種感覺,也就是其他人能感觸到,

周延儒和徐允楨兩個人,都苦著張臉,扶著船隻欄杆,望著京城的方向,念念不捨。

他們是真的不想去南京啊!

若是其他時候去南直隸,那他們必然欣然前往,畢竟江南富饒,還盛產美人,是風流才子們的夢中桃源。

但現在,

卻是要去南邊辦事的,

而且辦的,

還是得罪人的事!

這麼一來,江南可就成龍潭虎穴了。

江南是什麼地方?

那可是相繼養出來楚黨、浙黨和東林黨這些攪動朝堂風雲大勢力集團的地方!

天下人合,多是因為利益。

而江南那邊的黨派社團,倒了一個又來一個,甚至前一個還沒倒,後一個就衝上來了,可想而知,江南的利益糾紛有多麼複雜,而且波瀾跌宕,讓人難以把握。

所以在溫體仁行破釜沉舟之舉,將江南眾多世家豪強在背後做的事暴露出來後,朝堂上瞬間一片譁然,引發的震動,比當初李精白舉報衍聖公之事來,還要激烈。

畢竟衍聖公孔胤植名位雖高,但實際上又沒什麼權力。

要真豪橫得和江南士紳們一個水平,曲阜北孔就沒必要在孔廟裡,掛上“梁祝讀書處”這樣的可笑牌匾來謀財了——

當然,

也不能如此絕對,

萬一北孔是貪婪到什麼財路都不願意放過呢?

依照北孔過去的各種操作來看,也不是沒可能。

對於衍聖公,用得著的時候,士紳們捧著他,給他面子,是很大方的,

畢竟還要用人家老祖宗的名號在坑蒙拐騙,交點名譽費也是應當的。

孔家靠著這個“名譽費”也富貴了這麼多代人,並不虧。

但如果當孔家冒犯了士紳們利益的時候,衍聖公哪怕真的做到了“聖人子孫”的賢能,也會被他們抨擊為不肖子孫,不配衍聖。

所以在溫體仁決定獻祭江南一群人,來換取一個青雲直上的機會時,就註定了他不會好過。

但溫體仁也是個狠心的人,知道欲成大事,就要承受大難。

被罵、被施壓,都是小事。

那封奏疏一上,溫體仁的名聲已經有了——

當然,

江南士紳可不會誇他。

當年海瑞靠一封奏疏,名滿天下,那是因為他彈劾的可不是江南豪強們,而是直接彈劾起了大明朝的皇帝,說他是“嘉靖嘉靖,家家皆淨”。

大明朝的文人們,對罵皇帝這事,可謂習慣,當時可沒覺得海瑞是真的在痛斥以嘉靖帝為首的,貪婪盤剝的君臣,並且在反對因為嘉靖帝而引爆的朝堂黨爭問題,還當海瑞跟他們是一樣的,喜歡用跟皇帝頂嘴或者被皇帝懲治,來換取名望之人。

就連嘉靖帝起初,也覺得海瑞又是一個跳出來拿自己刷名望的可惡文臣。

後面經歷了許多事,嘉靖朝的君臣們才對海瑞另眼相待:

好傢伙,

你竟然是來真的!

只是到了那個時候,海瑞的名聲已經被文人們自己捧上去了,所以在發現海剛峰是真的剛後,這“苦果”也只能讓當時的文人士紳們自己嚥下去。

溫體仁自己有小心思在,自然達不到海瑞海青天的高度,但誇他的人還是有的。

一部分是良心未泯計程車人。

華夏千百年來,教導人的道德情操,的確培養出來了不少心懷家國天下計程車子,希望能夠用自己的思想去改變當今世界,而不僅僅只有給自己立牌坊的傢伙。

另一部分,則是北方這兩年興起的富商們,主要還是布棉商人。

就在天子廣開紡織場後,也不是全把這些東西給壟斷了的。

在如今之時,要想完全壟斷,不讓他人染指,也是虛妄。

指不定越是阻攔,別人覬覦的就越厲害,反而還是引發一些亂子。

所以除了馮氏機這樣的核心機子外,朱由檢把一些刺繡、染色等事,也承包了出去,由皇莊的紡織場提供大量基礎布匹,再讓那些承包商們去染印售賣。

而皇店,也不會到處開設,主要就在京師和天津那邊,更多的還是面對底層百姓,向他們售賣廉價布匹。

這樣一來,

雖然沒有掌握核心科技,但喝湯是可以喝上的。

畢竟世人的要求,衣食住行,其中吃飯穿衣,便是不可取代的頭等大事。

不吃飯會餓死,

不穿衣會冷死,

所以民間百姓婚嫁,都有俗語,“嫁漢嫁漢,穿衣吃飯”。

由此可見,其中市場有多麼廣大。

哪怕皇家的店子開的再多,剩下的邊邊角角,也足夠他們發財了。

沒辦法,

馮氏機和大手工場的紡織效率太高了,農科院的學士,還有各種為了獲得天子嘉獎的工匠們,都還在不斷的對紡織機進行改進,讓棉花到布匹的距離,不斷縮減。

兩年不到,北方便崛起了好幾家布商,並且北邊的廉價棉布,就對江南造成了一定衝擊。

除此之外,還有天津港的建設。

這可是京師邊上的港口!

還是天子親自下令建造的港口!

不論是地理位置,還是能夠獲得隱形政治優待,都讓許多商人們趨之若鶩。

再加上今年收復了遼南,從天津港出發去朝鮮日本那邊的話,不僅路途縮短了,還能獲得東江鎮的武力保護,更加安全。

而且天津、登萊和旅順三地組成的“大三角”,還極為牢固,很難被江南這些老牌的海商影響到,這也意味著裡面的油水,很難被外人摸去,直接氣的江南海商們牙癢癢。

看到別人賺錢比自己虧錢還恨啊!

所以,

這一年來,南北之間在商貿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摩擦。

江南計程車紳也許是被金錢泡的一點政治敏銳都沒了,覺得天底下沒什麼用錢搞不定的事,但相應的,也不能懷疑他們對財富的追求力度。

不貪錢,

能成江南士紳?

所以對那些會跟自己搶錢,並且很有可能對自己地位造成威脅的後來者,必須狠狠打壓!

仗著江南是主要產棉地,今年北方來收購棉花,遭遇了不少的“意外”。

那才發家致富不久的北地商人們也不能忍啊!

他們雖然還沒有能力,和南方的前輩們當面鼓對鼓的打擂臺,但噁心一下他們,也是可以的。

溫體仁把江南士紳的臉皮子扔到地上,他們就主動的去踩,直接把溫體仁說成了是“大明朝第二個海瑞”。

對此,

溫體仁閉門不出,

直接遮蔽外界的風風雨雨,就等天子願不願意,對他身處援手了。

而身為“援手”的周延儒,一想到會遭遇的各種事,不由繼續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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