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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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五十五歲的秦良玉,正帶著自己的兒子馬祥麟,從西向東而去。

朝廷有旨意,讓他們去東邊,以防不測。

畢竟這段時間,海事多發,調集一些軍隊去那兒鎮守,也是正常。

朱由檢有心用江南富貴,鼓動西南的力量,為自己驅使,但又不想在東南大開殺戒——

東南事關重大,

此時可以敲打敲打,

但要說真將之翻出腸子來拾到拾到,還得等將外部基本穩定下才行。

秋高馬肥之時已經快到,朱由檢自己都出京,巡視起了京城周邊的一些城鎮,要求當地將領,加強防禦。

他是沒空去江南打打殺殺的。

而西南之地,當地衛所跟那些苗彝之民往來許久,也沾染上了不少匪氣,當初平定奢安之亂時,趁機劫掠者不知多少。

唯有秦良玉所帶之兵,一路秋毫無犯。

於是朱由檢先封其為蜀國夫人,再令其攜子帶兵,去往武昌坐鎮,並令當地籌備好船隻。

若東南配合,則大家相安無事。

若東南放肆,不肯低頭,那秦良玉所帶之三千兵馬,集合已經潛伏在東南不少官員家中的廠衛,便要裡應外合了。

東南計程車紳不敢直接造反。

得益於大明朝的體制,以及文官們長達數百年,對丘八們的打壓和歧視,讓當地將領也不敢跟著那些人一路走到底。

也許敢在朝廷辦事之時,拖拖拉拉當阻礙,但“破釜沉舟”的膽子,他們是沒有的。

畢竟跟著朝廷幹,還能領軍餉。

跟著那些文人士紳們幹,那不僅沒錢拿,還得捱罵!

說到底,上面老爺的死活,關他們這些丘八屁民何事?

也就那些每年能從士人們手裡分一些錢肥己的將官們,會想著“拉兄弟一把”。

但他們也是拉不了太多人的。

至於北邊豪族將門喜歡養的家丁?

吳祖二甲在遼東那樣的地方,他們的家丁也就養了那麼幾百個,江南承平數百年,基本沒有過大亂,當地豪強們養幾百個家奴替自己撐場面,當打手已經足夠了,可一旦遇到真的兵,還能替老爺們拼命不成?

沒當場做鳥獸散,都算忠心了!

和正兒八經的將士打?

除非那群士紳願意給奴才們撒錢!

但眾所周知,

有一些人,

他是寧可帶著財寶一塊去死,也不願意把錢給別人的。

大義?

道德?

士紳文人要是能靠著一張嘴,就煽動民心,讓無數百姓替自己賣命,那怎麼太祖時候被殺的人頭滾滾?

更別說,

朱由檢此時,還是實權在握!

大明朝眼下,剛平定西南,又招安了鄭芝龍,北邊還打出了兩場勝仗,草原上不可一世的林丹汗還向大明賠錢了,正是一副“中興”姿態!

朱由檢現在要突然死了,

也絕對能混個“崇禎中興”的名號來!

如此“強大”的姿態,除了那些被壓迫到絕路,不造反就只能等死的百姓之外,哪個有家有業的地主,願意拿自己九族的性命,去試探下大明朝是否“氣數已盡”?

朱由檢居高臨下,

自然可以看得出,

士紳豪強勾結在一起,對大明朝的負面影響。

但一地之鄉紳,能認清這點嗎?

他們只會大難臨頭各自飛,很少報團。

所以廠衛在內,而秦良玉帶著西南兵馬在外,聰明人不會再亂蹦噠。

像溫體仁,

在透過報紙,看到朝廷冊封秦良玉“蜀國夫人”,並且令其移鎮武昌後,便大為高興。

“朝廷勝券在握,你去把之前聯絡的人安排好,老爺我要去會客了!”

溫體仁叫來自己的心腹,吩咐下去。

至於他讓人去做的事,

無非是承接之前的動作,在檢舉了東南士紳們的不法行為後,該拿出點真憑實據了!

於是第二天,

便有常熟人張漢儒,告發錢謙益貪汙枉法。

其後,領旨要來東南平定“倭寇”的鄭芝龍也收到溫體仁手書。

其信中先是向鄭芝龍表達了一番自己對朝廷的忠誠,對天子的尊崇,還有對鄭芝龍年少有為的欽佩,隨後便“大義滅親”,檢舉自己小妾之父倪四海竟然揹著自己,借用自己的名義海上走私,實在是令他悲痛欲絕,請求鄭芝龍在海上抓到倪四海後,不要留情,以國法為重。

至於自己那個小妾倪瑞,自己已經處置掉了,以示和這些汙穢之事割席的決心。

對於這些事,

曹化淳都是有所耳聞的。

畢竟此時鄭芝龍家裡都有著不少廠衛潛伏,溫體仁給他送信,更是想要彰顯自己的“清高無塵,兩袖清風”,哪裡會遮掩?

“這個溫體仁倒有意思。”

“一瞅著朝廷要動手了,自己先把首尾給收拾好了。”

溫體仁拖到今天,才處理自己那個小妾跟其走私的父親,難道是近來才發現?

開玩笑,

能夠在暗中收集那麼多江南士紳黑料的傢伙,能不把自己的黑料整理好?

他在用這樣的手段去轄制別人的時候,自然是考慮到了,會有人用同樣的方式來對付自己。

只是看得利大小來進行抉擇罷了。

倪四海能夠在海上走私,不依靠權貴的勢力是不可能的,溫體仁這個南京禮部尚書,便是他最為有力的靠山。

畢竟南京這塊地方的六部衙門,雖然被朝堂上有心作為的官員,視為養老之地,但對天底下九成九的人來說,已經是高不可攀之處了!

能當尚書,

還管他是京城的,或者南京的?

要知道,尚書之職,在名義上,可是隻在皇帝一人之下,直接對天子負責的!

內閣能大權獨攬,成為中樞,那也是因為皇帝懶政,不想處理六部事務,這才讓原本只有建議書秘之職的內閣學士們,後來居上。

如今崇禎天子勤政,又一再強調“祖制”,內閣自然而然便要回歸本位。

哪怕許多人都心中不滿,可“祖制”本來就是從趙宋以來,文官們威脅架空皇帝的主要法寶,現在皇帝自己帶頭提出了“祖制”,以太祖後人的身份,將對“祖制”的解釋權收攏到了自己手裡,文官作為外人,難道還真能跟天子對沖?

朱由檢也不是做不出在太廟睡一覺,第二天就對外宣稱,得到“太祖託夢”的事情來。

所以溫體仁這個南京的尚書,在東南一地的權貴中,也可稱一霸了。

之前倪四海靠著賣女兒為妓發了財,然後又透過女兒被溫體仁看上,納為小妾而攀附上了權貴,一步步高昇發財,自己富貴的同時,自然少不了給溫體仁孝敬,給溫體仁當他的白手套,讓溫尚書得以繼續“兩袖清風,白玉無瑕”。

現在,

鄭芝龍已經領旨了,東南那邊的幾個總兵,也都得了知會,知道朝廷又要來“清倭寇”——

雖然讓前任海賊王帶兵打海賊這件事,聽起來有些令人迷惑,但鄭芝龍既然有了旨意,那些個負責沿海鎮江,實際上早就被士紳們買通,對他們走私之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總兵們,也不好強力阻攔了。

畢竟眼下鄭芝龍可是朝廷欽點的“平倭將軍”,要是被自己人給炮轟了,那可就是天大的笑話了。

山東的登萊水師直接過來,介時又會讓人把笑臉變成哭臉。

所以這些總兵除了用扯皮踢球這樣的方式,來拖延時間,進行阻攔之外,其餘手段就少有動用了。

用什麼名義去調動軍隊,和鄭芝龍作戰為敵呢?

所以在鄭芝龍獲得了海上“護航”的權力後,鄭氏護鏢便在東南出了名,也大大的損害了原本海商的利益。

倪四海自然是其中之一。

他從去年秋到眼下,給溫體仁上供的錢財已經減少了不少。

但溫體仁因為從鄭芝龍被招安,並且得到天子接見,多次前往登萊同袁可立會談之事上,察覺到了朝廷對海事的意向,並沒有像那些參與走私計程車紳一樣,為了維護利益,選擇支援自己的船隊,跟小海商和鄭家船隊對抗。

倪四海對此肯定不滿。

他是個要賺錢的!

雖然現在開放了海禁,他仍然可以下海經商,可以前競爭對手就那麼幾個,溫體仁的旗號打出去,也足夠強硬,能讓他賺大把大把的錢。

現在百舸爭流千帆競發,每人吃上那麼一點,落到他嘴裡的就會變少!

本來還想要靠山去壓一壓人,讓鄭芝龍知道什麼叫做“強龍難壓地頭蛇”。

結果靠山自己先倒了!

既然如此,還能不準倪四海自己想辦法,繼續維持財路?

所以私底下,

對溫體仁謹慎作風不滿的倪四海,跟其他人勾勾搭搭起來,成為了在海上鬧事的“倭寇”一員。

溫體仁對這個沒辦法繼續給自己太多“貢品”,又不聽自己話的手下,自然也不高興。

所以斷定朝廷可能先禮後兵,軟的不行就來硬的之後,選擇了拋棄倪四海。

錢財,

哪裡有權勢動人?

“那個張漢儒,現在怎麼樣?”

曹化淳抿了口茶,隨後拿起手帕,擦了擦假鬍子上沾的水漬。

“已經鬧開了,說要讓周延儒周大人他們斷案呢!”

溫體仁在東南一眾士紳之中,選擇了錢謙益下手。

一來,

東林黨的本性,溫體仁最是瞭解。

現在東林之中,少有保持原有理想的赤誠之人,有的話,眼下也不在東南。

而盤踞在江南的,無非是一些因利而合的肉食者罷了。

他們之中,做下的惡事可太多太多了,溫體仁既然已經得罪了江南計程車紳全體,那必然要拿最有名的那人“祭旗”。

錢謙益東林黨魁,這不就是個最醒目的靶子?

二來,

錢謙益跟溫體仁是有舊怨的。

當初崇禎朝新開,溫體仁想要做南京禮部尚書,錢謙益也謀求復職,盯上了這個位子。

畢竟南京禮部尚書的權力,在南六部之中,可算最大的了——

吏戶禮兵刑工,

其中吏、戶、兵之職權,極為重要,所以在實際中,其權皆歸於京城中央,南邊是隻有個掛名而已。

刑部工部,原本還有些權勢,但崇禎天子登基後,表現出了中興之志向,嚴抓考成法,官員一旦犯錯,則下刑部查問,工部方面,天子也不掩飾自己對“奇技淫巧”的喜愛,除卻令工部興修水利外,也將之權能集中,進行各種工程開發。

此起彼伏,南邊的自然跟著被削弱了。

但南京禮部方面,因為大明朝是南北中三榜科舉,所以南京禮部尚書,仍舊有統合領導南部地區科舉的權力,完全可以讓負責官員,藉此招收門徒勢力,豐富自己的黨羽。

這樣的權位,怎麼不讓人惦記?

特別是對於江南士紳來說,這簡直是擴大自己影響力,進一步提高東林黨在朝堂地位的主要通道!

只要多多錄取一些江南的文人士子,那他們天然便帶有東林屬性,到時候在朝堂上,成為東林一員或者傾向於東林政策,豈不容易?

而等到東林黨成員佔據了朝堂的絕大部分,天子又能如何?

所以錢謙益當初攜東林黨之勢,和溫體仁爭奪的十分嚴重,互相攻擊彈劾。

溫體仁用當初錢謙益主持鄉試鬧出來的舞弊案,來證實其連鄉試都主持不好,何德何能來當負責南部總體科舉的南宗伯。

錢謙益則是用當初溫體仁曾為魏忠賢歌功頌德一事進行攻擊,說此等趨炎附勢的小人,又何德何能,成為天下學子的“提拔之師”?簡直是要帶壞大明朝未來的棟樑!

雖然他們上奏的許多彈章,被內檔司認為是“屁話”,壓在了一邊,但選出來一個南京尚書,還是挺重要的。

朱由檢仍舊讓人將相關奏疏呈遞上來,想要定下來一位。

結果一看,就斷定二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但溫體仁敢在江南這個東林大本營,跟錢謙益這個東林魁首相爭,其被彈劾的罪名,是朱由檢早就聽膩了的“攀附閹黨”,可見他有幾分心思和膽量。

加上溫體仁的經歷並沒有問題,朱由檢有心在江南埋下個釘子,給東林黨上眼藥,便圈了溫體仁的名字。

而溫體仁由此,也記恨上錢謙益。

如今有這麼好的機會,

錢謙益還是個沒被起復的“平民”,他有什麼不敢得罪的?

“那就讓他繼續鬧,不過要注意點,別讓這人突然沒了!”

東林黨被逼急了,可是會殺人的。

張漢儒和溫體仁,都是“為王前驅”者,曹化淳自然要保一保他們的性命。

起碼在對東林造成明確傷害前,這人可不能出問題。

……

“有人告我貪腐枉法?”

周府,

仍舊暫居在此,觀望事態發展的錢謙益聽聞此事,不由皺眉。

“張漢儒?”

“我倒沒有多聽說過他!”

“他是浙江的舉子,當初因為那事……沒有考上,還差點被奪了功名。”

錢謙益一聽,便知道,這人之所以會突然跳出來指責自己,還是因為當年自己一時疏忽,導致事情洩露的鄉試舞弊一事。

“這些人,怎麼總揪著這點不放呢!”

錢謙益大為惱怒,拍案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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