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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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那場舞弊案,禍害自己至今,一聽到他人提起,都讓錢謙益恨的牙癢癢。

更別說當初好不容易有新朝起復的機會,卻仍舊被人用這個事給阻攔了!

雖然在那場舞弊案中,錢謙益的確有個那受賄考官有所往來,甚至還收了他送的一些珍貴書畫,可那不過是文人之間正常的交往!

大家都是風流才子,飲酒唱和,互換書貼,不是理所應當嗎?

至於那人竟然膽大包天,助人舞弊,則是出乎錢謙益的意料。

畢竟大明朝有個南北榜案,天底下的人都清楚,若有作弊被查出,則上至考官,下至考生,都不會有好下場。

本人被流放,都算一個完美結局了!

前朝著名的文人唐伯虎,不就是因為牽扯進了舞弊案中,和當事者有所往來,哪怕本人無辜,也被廢除功名,一生窮困潦倒了嗎?

所以錢謙益哪怕能用千萬種理由,來替他和一些文人的所作所為,塗脂抹粉,也不敢做這樣禍害子孫的事!

時至今日,

浙江鄉試舞弊案,已經成了錢謙益心中揮之不去的陰影。

現在這傷疤被人一揭再揭,他如何能忍!

“在這樣的時候,出這樣的事,想來其意不在於我,而在於東林一眾啊!”

轉而,錢謙益又道。

周道登聞言皺眉,“那我且去同周徐二人商量一下,讓他們把這事兒壓下去算了!”

“天子不也說了,過去的事,該過去的就不要再提了!”

朱由檢這話,是在處理了魏忠賢后,和內閣商量出來的。

韓爌和李標等老成持重之臣,都不想為此大動干戈。

因為要是真清算閹黨,朝堂上有一個是一個,都能被拉進去。

上綱上線、扣帽子,這對大明朝的文官們來說,可是熟得不能再熟的手段了!

而且什麼人,才算閹黨?

崔呈秀等人且不提,

那些迫於魏忠賢淫賊,而不得不討好屈服的,也算進去,要被處置嗎?

那遼東的袁崇煥,身為帝師卻不匡扶正義清除害蟲的孫承宗,怎麼說?

在魏忠賢掌權時,仍舊留任與之處事的內閣閣臣,又怎麼說?

更何況,一旦徹查起來,又會有不少陳年舊事,被翻出來,把大明朝為數不多的精力,全都浪費進去。

因為天啟朝的那些亂事,很大程度上,是從萬曆朝代延續過來的。

中間夾著的泰昌時期因為太過短暫,所以基本上無人在意,泰昌皇帝本人“名垂青史”的,除了他縱慾縱到把自己縱死外,也就國本之爭這件事了。

所謂的“廷擊案”,也不過是國本之爭之下的一個博弈罷了。

而神宗數十年不上朝,“六不”原則朝野聞名,太廟祭祖都不管的人,怎麼可能在乎朝廷上的事?

神宗最在意的,無非是他的內帑錢財罷了。

所以從萬曆朝以來,朝堂可算群魔亂舞,過於自由了。

而朱由檢現在都沒滿二十歲,活的年紀,還沒有他爺爺停罷不上朝的時間長,怎麼處理這麼老舊而沉重的歷史遺留問題?

與其較真幹這個,還不去轉移目標,去穩定屁股底下那慢慢變得殘缺起來的龍椅。

這也是朱由檢在處置了一些不可饒恕的臣子後,再找其他犯錯的臣子,要求其交罰金的緣故——

過去的錯誤,朕可以不追究,保全你的身家性命和九族未來。

但是你做錯了事是真實發生過的,給朝廷帶來的傷害也是的確存在的,不能完全不管。

所以,

你交罰款吧!

對於這筆“賣命錢”,官員們雖然心裡十分不樂意,但盤算一下,自己出一筆大的,總比被抄家流放來的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為此,官員們還將這筆錢,稱之為“贖罪銀”。

周道登回老家的時候,也是交了這麼一筆錢的。

畢竟他的確是靠著討好魏忠賢進的內閣,不交錢的話,以他的地位,是要從閣老位子上狠狠摔下來,摔的半身不遂的,哪裡還有如今的能力,玩弄小姑娘?

而正是因為他交了,所以周道登便覺得,哪怕過去的確有問題,也該被這筆錢買斷了。

錢謙益還被人拿舊事來說事兒,那是因為錢謙益沒有官職在身,“贖罪銀”是官老爺們的專屬,他不配交。

當然,錢謙益認為罪不在自己,也是不肯交的。

他的名聲,比那些銀子,可值錢太多!

錢謙益對周道登的反應,大為嘆息,覺得這人竟然能在內閣混個經歷,實在是老天爺給世人開的玩笑。

“要壓,也不能找二位欽差。”

“要是他們插手,哪怕站在咱們這一邊,也是落人口舌。”

現在周延儒他們的名聲,還是比較重要的。

逛風雅之地,去當地士紳家中欣賞園林,開詩會唱和……

這種種之事,在當今放情縱慾的風氣之下,根本不算什麼,哪怕被人以此彈劾,也可以否認揭過。

畢竟比之更放蕩的事,還有不少。

別人拿這種事來彈劾,他自己基本上也不會乾淨到哪裡去。

所以在某種時候,黨爭攻擊,也還算有些默契,不會拿這種大家都光明正大玩著的東西,來彈劾他人。

最常用來彈劾別人的,無非是“不孝”“不忠”“結黨營私”這等違背聖人道德,影響家國穩定的事。

這也是江南士紳們,敢於這麼直接帶著周延儒徐允楨二人玩樂的緣故。

因為這種事,傳出去,也只能算是風流雅事,說貪腐?

又沒有收錢!

沒有收錢,

那就不算貪!

但如果二人參與進了對張漢儒的處置一事中,那隻要表現出了傾向錢謙益的態度,則可以成為他人話柄,說周延儒偏袒,然後引導結黨營私上去。

“既然二位欽差,是來處理正事的,這點小小意外,就不用去麻煩他們了!”

“讓咱們的人去接手處理!”

“我可以出堂與之對辯,只是要防著他把事情弄大!”

什麼事,只要弄大了,都不好收場。

周道登想不明白錢謙益的道理,但還是點點頭道,“那就聽你的!”

“……對了,你說我府上的愛兒如何?”

轉而,周道登忽然問錢謙益道,“徐世子喜歡嬌嫩可人的女子,我看愛兒合適,且送給他,做個房裡人,如何?”

雖然自己對愛兒十分喜愛,天天將之抱在懷裡,宛若珍寶。

但本質上,周道登對楊愛兒的喜歡,是高高在上的施捨,後者於他來說,就跟個討人喜歡的小寵物一般。

這小寵物被周道登買回來後,精心養育著,小寵物的性格,也是被周道登,按照自己的口味,一一調教出來的。

花費的心血,可謂不小。

可再怎麼喜歡,該舍的時候還是要舍。

徐允楨本來就是被突然拖到這件事情裡面的。

他一個定國公世子,在朝堂上沒有官職,但靠著世襲罔替的爵位,在京城也算一霸,每天的日子都活的極為瀟灑。

特別是老子病重後,沒人管著他了,更讓徐允楨放飛自我,天天去郊外打獵,或者去莊子上,跟自己養的幾十個貌美女娃能玩樂。

定國公府侵吞的土地,雖說在之前被迫吐了出去,但二百年世家,積累下的底子可是不小。

別的分支旁脈日子可能因為吐出去了一些黑色收入而變得艱難,可徐允楨是世子,日後的定國公,家產大部分是他來繼承的,窮誰也不可能窮他啊!

所以徐允楨仍舊有想養多少女人,就養多少女人的能耐。

但也正是因為玩的太厲害,徐允楨的身體虧空嚴重,如今已經跟周道登差不多了。

而徐允楨這點子房裡事,也因為這段日子,總跟著魏國公一塊玩樂,被人察覺到了。

所以,為了討好這位欽差,送他一個可人女子,也不過是一件小事。

但一時之間,可心適齡的少女,又難以尋找,最後琢磨來去,琢磨到了周道登家中。

他府中的情況,在南直隸計程車林中,也是出了名的“風流瀟灑”。

周道登心痛歸心痛,但也是答應了。

一個女娃而已,

大不了以後再找一個新的出來!

但錢謙益卻不由皺眉道,“……這個,還是不好!”

“愛兒年紀小,又受你疼愛,萬一不懂事,惹惱了世子,反而不美!”

“再者,世子若是嫌棄愛兒已為人侍妾,又該如何?”

世間喜歡玩弄小姑娘的,大多是身體不行,還有心裡有問題的。

這樣的人,對某種方面,還要更加看重。

畢竟欺負人家小姑娘,追求的就是一種將之完全掌控在手中的快感。

不過更重要的是,錢謙益雖然也有各種文人的毛病,並且將許多事認為是“人之常情”,但在這方面,卻不敢與人苟同。

楊愛兒已經去了周道登的院子,他不好說什麼,但能少去他人那兒受折磨,還是好點的。

周道登不由點頭,“你說的也是……”

“其實我也捨不得愛兒,先看能不能去歸家院中找幾個合適的,不能的話,只能讓我割愛了!”

周道登嘆了口氣。

錢謙益也微微一嘆。

一想到楊愛兒,不由搖了搖頭。

……

海上,

鄭芝龍那邊,已經抓了不少人。

在溫體仁果斷放棄倪四海後,便將倪四海的一應底細告知了鄭芝龍。

雖然倪四海也防著溫體仁,但在一些大體事務上,雙方還是要通話的。

倪四海也沒有想到,溫體仁會這麼果決。

他雖不是大海商,可每年能給溫體仁的錢,也是不少!

他竟是說不要就不要!

“呵,要不是知道他到底是個什麼貨色,還要真當他大公無私,不愛財色呢!”

倪四海被壓到鄭芝龍面前,知道緣由後,臉色扭曲的咒罵溫體仁。

“鄭大人,我招!”

“但我招了,能不能把溫體仁這個狗東西,也處置了!”

倪四海立馬反水,想要跟溫體仁同歸於盡。

如果溫體仁沒有放棄他,那倪四海還能咬著牙不承認,跟鄭芝龍拖著。

但事已至此,倪四海是一點希望也沒有了——

他能發家,靠的就是溫體仁,所以很多把柄,都被溫體仁壓在手裡。

雖然後面覺得溫體仁做事不地道,不比跟其他人合作痛快,但倪四海對自己的定位還是比較清楚的。

後面合作的那些人,都是跟自己一樣的小人。

賺錢都要互相防著一手,更不用說想要他們拉兄弟一把了。

真正能救他的人,卻是對倪四海捅出致命一刀的。

“這個可不行,要看朝廷的意思!”

鄭芝龍開口微笑道。

他如今雖然當了官,但本質還是個喜歡做生意的商人,習慣見人笑三分。

只是此時此刻,他還是一張笑臉,直接讓倪四海面色灰白。

“不過你要是說的好,朝廷既然能收贖罪銀,免了一些當官的死罪,也指不定會給你這麼個待遇。”

反正人之生死,都是天子一句話的事。

倪四海在海上,不過一個小人物。

要放過他,也不是不可能。

鄭芝龍讓人拿來紙筆,又讓人把倪四海扶起來坐下,給他灌了一杯熱茶。

“你好好的想,好死可不如賴活著!”

倪四海的喉嚨被熱茶燙的厲害,舌頭直接起了水泡。

但聽到鄭芝龍的話後,便沉默下去,良久後才道,“鄭大人奉旨辦事,能做我的主嗎?”

鄭芝龍直接道,“本官出發之前,天子許了我便宜行事!”

朱由檢對江南士紳們的處理,是打算擱置一派,處理一派,拉攏一派。

在海上,也是如此。

畢竟這麼多年下來,民間普通商人,對海事的經驗並不多。

那些傢伙壟斷海貿多年,掌握的東西不少,只要識時務,放他一馬也並無不可。

當皇帝,

如果沒到太祖那個地步,

還是不能隨心所欲的殺人砍頭的。

而鄭芝龍長袖善舞,當初才出海當個小海賊時,就把身邊的人哄得都對之十分信任,讓他去分化下士紳們在海上養著的走狗,也是好的。

而朱由檢也不怕那些海上跑船的人不接受朝廷的“招安”。

還是那句話,

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哪有誰真會對誰忠心耿耿呢?

朱由檢定了主意,也沒給鄭芝龍安排什麼“監軍”,直接告訴他,只要把事情辦好便可,有問題自己這個皇帝來擔。

於是鄭芝龍便有底氣,跟倪四海拍胸脯。

倪四海得了他的保證,雖然心底還是沒底,但一想到自己竟然有一線生機,又不想去死了。

之前想要拖著溫體仁一塊下水,那是覺得既然溫體仁把自己賣了,還被抓住了,那自己絕對沒了活路。

既然如此,

那還不如多拉幾個上路,也好陪伴。

可現在,

鄭芝龍卻是說,只要他再把別人賣了,自己就能活……

螻蟻尚且偷生啊!

倪四海於是,將自己知道的事交待出來,並且講到重要處時,再三詢問鄭芝龍,自己供出來這些,能把身家性命,贖買到何等地步。

鄭芝龍吹了吹筆墨未乾的卷案,看著上面的人名勢力,在心裡和自己知道的對應著。

“你說的挺多,八成是能活的,安心吧!”

“去,把這些記錄收好,快船送去京城和南京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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