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1 / 1)
即便後半場盡力了,
但到底是臨時抱佛腳,就跟現在國子監的學生們,在每次考試之前,翻閱書籍,企圖用一晚上了解千百年學者大師們的思想結果一樣——
哪怕那時候的國子監少年郎們,對孔聖人的崇敬是發自內心,絕對真誠的,可該不過還是不過。
所以紅隊還是輸了。
只勉強進了一顆球,保留了最後的顏面。
可對方進了自家五個!
氣的紅隊差點和藍隊動起手來。
好在裁判早就考慮到了這種情況,迅速上前安撫,還指了指天子所在的方位,讓紅隊成員忍耐了下去,最後垂頭喪氣的退場。
這樣的場景,這樣的氣氛,
讓之後上場的兩支隊伍,都不免有些緊張。
他們之中,自然有跟前面紅隊類似心思的人,覺得只是上前走個過場就好,迅速上又迅速退,剩下的時間就能自己拿去瀟灑了。
可眼下看來,
不認真是不行了!
男人怎麼能夠說“不行”!
有第一場的熱身,還有被煽動起來的氣氛,讓即便是起初不在意的人,都上心起來,燃起了爭勝的念頭。
之後的幾場,這樣的情況更加明顯。
要不是場邊提前安排了不少維護秩序的人員,場上雙方差點打了起來,甚至還有被對方踢進球后,隊伍們不斷指責攔網者的,覺得要不是他沒攔住,自己肯定不會落後……
差點又是一場內鬥,讓大家見證大明朝官員們的“優良傳統”。
好在維護人員盯得緊,一瞅到有苗頭,迅速上前,這才讓這一天的比賽,得以有驚無險的結束。
朱由檢對這樣的氣氛表示十分滿意,並沒有因為它沒有“盡善盡美”,而反過去指責舉辦這事的人。
第一天,
能維持這樣的氛圍,讓他們“大而不亂”,已經足夠了。
“去給招來的那些人多發點錢,就當潤喉費了!”
朱由檢對劉若愚小聲說道。
要起鬨,要當眾大喊大叫,也是需要人帶頭的。
在場的觀眾中,有不少是第一次看這種新式蹴鞠,可能看半天都看不明白規則,也不用說為誰鼓勁了。
如此,肯定要有人率先出聲,加以引導。
朱由檢為了讓今天這事兒辦的熱鬧,可是明裡暗裡,都掏了錢的。
劉若愚自然樂呵呵的應下。
比賽是要踢兩天的,
所以到了第二天,場內外仍舊十分熱鬧,昨天沒來的人,都被看過的朋友拉過來了。
別的不說,
這新式蹴鞠看起來的確帶勁兒,比以前那種火爆多了!
而除了這麼些人,
也有一些聞風而來的商販,聚集在了武校周圍。
雖然他們進不去,但這並不妨礙商販們圍著院牆擺開攤子,甚至翻到牆上,搖著手裡的小旗子鈴鐺,來吸引關注,招攬生意。
朱由檢見了,沒有讓人去驅趕,反而十分高興,還讓人去小商販那兒詢問他們賣的東西是什麼,然後替他們用木板寫出來,排在他們騎著的牆腳下面,讓場內的觀眾能夠直接按照牌子內容,去找人買東西。
“自己想著法做生意,這是好事。”
“百姓多掙一點錢,朕的江山也能更加穩定,朝廷也能多收一些稅。”
直隸分田至今差不多兩年,已經證明了,朝廷能不能穩定收上賦稅,不在於官紳日子過得多好,而是在於百姓過得多好。
就像朱由檢和畢自嚴郭允厚兩位戶部尚書商議政務時交流過的,官紳有錢,但那財寶跟朝廷是沒有關係的。
因為官紳有的是辦法偷稅漏稅,即便是一個“正人君子”,乖乖的繳納賦稅,可朝廷也是有規定,可以按照不同程度的科舉功名,進行免稅的。
免稅額度一層層的提高上去,修身齊家的君子,也不會給朝廷提供太多稅銀。
等到了地方上,就是官紳的地盤,都不用他們動口發聲,地方官府直接會預設他們不交稅。
更不論那些大量侵吞地方土地,恨不得把一省田地全都扒拉到自己懷裡去的藩王宗親們了。
有權有勢,
他們怎麼可能願意繳稅!
朝廷真正可以保證的賦稅來源,就是百姓!
小民要倚仗朝廷,才能避免兵鋒賊亂,所以在繳納賦稅上,他們是有意願的。
只是朝廷賦稅越來越多,加上地方上還有各種盤剝,百姓出無可出,只能想辦法避稅,或者被逼到絕路,揭竿而起。
畢自嚴就曾說道,“歷朝歷代之賦稅,從來只見增多,不見減少的。”
“我朝以來,亦是如此。”
“因太祖設稅法,以平穩收支為主,不曾多慮意外之事,故而使得後代突逢禍亂,朝廷無錢可支,便加之以賦稅,以為臨時之徵。”
不過就跟天底下大部分人的一樣,人性這種東西,即便是雄主明君也會有的。
到了手的錢,哪裡有把它推出去的道理?
所以臨時稅變成了固定稅,從來沒見低下來過。
像遼餉,
是為徵遼之用,
現在收了這麼久,朝廷也預設每年賦稅之中,要包含這部分了,更別說有些官員將軍,為了每年數百萬的遼餉費用,還故意不認真平定遼東韃虜呢!
所以在直隸分田後,
朱由檢先是帶著千人勇士,強迫那些高高在上的勳貴們吐出來大量被他們跑馬圈地的田畝,然後將之分給百姓,並且約法三章,定好賦稅額度,免除了許多苛捐雜稅,這才讓百姓們歡呼雀躍,朝廷這兩年來的賦稅,也得以穩定增長。
由此可見,
逃稅的刁民不是沒有,多的是已經被掏空了,被迫逃稅的百姓。
把中間的肉食者給去掉了,百姓手裡的銀子多了,國庫裡面的銀子也多了,簡直是雙贏!
朱由檢也更加重視民生,牢牢記住,只有真正的藏富於民,才能使得江山安穩,而不是聽著官紳們的屁話去搞——
那些人嘴巴里說的天花亂墜,說朝廷不應當“與民爭利”,可實際上,他們說的“民”,只是指代他們自己,而不是遍地的黎庶黔首。
所以在微服出宮時,看到街上有擺攤的小販時,朱由檢也從不讓人驅趕,只是著手讓人注意好秩序,不要把京城弄的髒亂堵塞就好。
而昨天的時候,朱由檢就注意到,有不少觀眾在嘶喊之後,有乾渴的跡象,只是苦於沒有水,只能不斷的舔嘴巴。
當時朱由檢還想著,要不要在今日準備著免費的酒水。
現在,
百姓主動湊過去,讓他們掙點水錢也好!
等到中場休息時,
果然就看到許多人跟著牌子湧過去,拿著銅板要買水喝。
能來這邊的,
基本上也不差什麼錢,
畢竟讀書都讀到國子監了,家裡必然有些家底——
哪怕是平民出身的,有了功名入了國子監,家裡條件總會改善一些。
就見那些騎在牆頭的小商販,用小吊籃不斷的把東西從牆外往牆裡面運,以朱由檢的聽力,還能聽到有人在抱怨,說朝廷怎麼不准他們進去,這上上下下的,太浪費時間了,不然他們還能賣的更多。
劉若愚聽了,說這些百姓不識好歹,天子允許他們這麼做,已經是施恩了,武校是為國育才的重地,可不能讓人隨便進出。
武校的規格,可是按照軍營設定了,要是軍營都能讓人隨便進出買賣商品,豈不是跟以來的京營沒兩樣?
要知道,當初的京營可是糜爛到老百姓直接進裡面賣東西的,京營難得搞一次操練,還會被混入其中的百姓當熱鬧看。
百姓看的指指點點,京營士卒也做的嘻嘻哈哈,全然沒有把軍紀放在心上。
也就是天子令人殺了一批,又大力支援李邦華整頓,這才解決了這樣的情況。
朱由檢卻是笑笑,沒有多管,反而還跟跟過來的宋應星他們道,“武校吏院相對而立,要說出門買東西,距離是差不多的。”
“這邊有需求,後面就會有人跟過來做生意……要熱鬧起來了!”
武校吏院設在城郊之地,距離城中市場還是有些距離的。
哪怕沒有放假,為了圍牆裡那幾百張嘴的吃喝,還有天子的重視,負責這邊的人,都要小心的做事,每天派人去城裡扒拉東西進來。
沒過幾天,
朱由檢就注意到,原本會挑著果蔬菜糧和柴火進城買賣的百姓,都懶得入城了,直接挑著擔子來到這邊,讓兩個學校派出來採購的人選擇,或者是閒暇放假時,出門閒逛的學子購買。
而買賣果蔬菜糧這種東西,還只是個開頭,等到後面,肯定會有些固定攤子的商販聚集過來,就為了做這些學子的生意。
對此,
朱由檢是樂見其成的。
賣地皮,
這也是個好生意呢!
天津就是個典型的例子。
朝廷開放海禁後,大明朝的商人和朝鮮日本的往來一下子暴增,天津這個新港口,去這兩個地方都很方便,而且只要途中經過遼南時,幫朝廷運送些物資,就可以減免一些海關稅——
朱由檢開放海禁後,把關稅的提高了許多,搞的江南士紳們為此叫苦連天,覺得朝廷與民爭利,是“亡國之道”!
可朱由檢之前可是把廣州月港的情況給摸清楚了,海商出海一趟,賺的可是盆滿缽滿,結果稅收呢?
朱一馮這個福建道臺,在銀章裡面可是跟朱由檢透露過,福建有些臨海之地,靠著走私出海,明明是缺田少地之處,卻個個富足,多使銀錢;京城裡的一些海外傳教士也跟朱由檢講過海外貿易情況,讓朱由檢知道,之前朝廷究竟錯過了多少錢!
廣州那麼大的港口,
一年關稅就一萬多兩!
還說“朝廷盤剝無度,與民爭利殘暴,必將亡國”?
這是把朱由檢當傻子耍呢!
所以朱由檢力排眾議,強硬提高了關稅,還使得朝堂上的一些守舊官員,擔心這麼好的稅額,會不會使得即便開放了海禁,也不會有人出海。
最後的結果自然明顯,
袁祐等人出海一趟,可是按照新稅率交的錢!
這錢一交,也讓京城裡的一些官員們,對江南恨的牙癢癢。
因為大明朝實行的是南北中三榜,所以最後錄取的進士,不可能全都是江南之人,對江南的情況,不盡詳實也是有的。
畢竟天下這麼大,即便下放地方任職,能分到東南富庶之地的也是少數。
好地方的縣令,可是偏遠苦寒之地的知府,都不換的!
所以有些人還真被江南出身的東林黨給洗腦了,覺得出海商貿,賺的錢並不多,只能說聊勝於無,所以對於朝廷大費周章的建設新港口,違背祖制開放海禁,還持有反對懷疑心態。
特別是對一些常在北邊內地做事的官員來說,完全無法理解朝廷為什麼要開發天津,還要堅持收復遼南——
收復失地誠然是朝廷絕對的政治正確,但遼南之前的開發程度並不高,加上韃虜強的是其騎兵走卒,於海上並無多大能力,渡海進攻京城,幾乎毫無可能。
所以朝廷上下並沒有覺得,收復遼南有多好,之前遼南得而復失,也沒見有多少人因此抨擊袁可立“失職”,只將目光和主要防禦力量,放在關寧之地。
現在這麼一搞,
這些人才恍然大悟,總算明白了天子的目光長遠,也知道了江南出身,或者跟江南往來密切的官員,是怎麼覥著臉放屁的!
劉鴻訓這閣老,原本也是其中一員,但因為被東林黨坑過一次,使得劉鴻訓之後對東林官員的話都抱有懷疑態度,也與之拉遠了距離,所以在朝廷建設天津,東林黨各種上疏勸阻之時,他在內閣裡選擇了支援天子。
起碼天子執政以來,的確是一副聖明姿態,雖然去文淵閣的第一天,曾經拿皇陵花費試探過閣臣們,可實際上,崇禎天子是沒有下過替自己修皇陵的命令的,只說朝廷缺錢辦事,他自己也年輕,沒必要在這樣的困難時刻,去折騰身後之事。
而不修皇陵去修天津港,這樣的態度,劉鴻訓必須表示一下。
皇家商船滿載而歸後,
劉鴻訓更是對東林黨的一眾說辭捶胸頓足,說他們簡直害苦了朝廷和百姓。
京華報在朱由檢的授意下,也拿這個事談論了一陣,讓看報紙的人都意識到,出海能賺多少錢。
到現在,
朝廷上對收復遼南,支援東江的聲音也越發大了起來,強調遼南旅順之重要,不說類比山海關,卻也類似於錦州,不能有失。
而遼南都被如此重視了,作為港口,天津也越發受到追捧,如今天津的地價,正是節節高升之時,幾乎一天一個樣。
讓原本住在天津,或者在天津擁有地皮的人,賺的嘴都合不攏。
且說一句,
朱由檢當時為了方便建港,也是出錢買下了許多土地的,如今也為內帑做出了不小貢獻。
所以設立武校吏院的時候,朱由檢也特意算了下兩地距離,就是為了做些類似的事,好繼續掙這個快錢。
國庫和內帑,都缺錢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