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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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京城這邊,新式蹴鞠開展的如火如荼,並且流傳開去,江南那邊的奏報,也不斷傳回。

周延儒和徐允楨“不負眾望”,還真跟江南士紳們攪和到一塊去了。

周延儒此人,本就意志不堅定,且沒有多少跟地方打交道的經驗,其為官經歷,多在翰林院和禮部這樣的“清貴衙門”。

什麼叫清貴?

那就是做的事文風陣陣,看上去地位頗高,未來可期,但實際上能夠接觸到的油水,並不多。

只讀書,

能掙什麼錢?

“書中自有黃金屋”,難道指的當真是書中的聖人之言?

不過是指靠讀書可以換取權勢罷了!

只要讀書能夠讓人觸碰權力,讀書自然能讀出來“黃金屋”和“顏如玉”。

即便沒有真正當官,靠著功名得到的減免,也是有“千鍾粟”了。

所以翰林院和禮部這等,無法調兵遣將,胡呵上下的部門,成為了清貴之地,內閣儲相所在。

而若是哪天不能靠著讀書觸碰權勢了,那翰林院和禮部,地位自然而然也就下降了。

畢竟人對權勢的追捧,已然深入骨髓。

哪怕五代時的南漢,要求進士都要經過閹割才能為官做宰,也沒見有誰不去參加南漢的科舉。

讀書人口口聲聲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又講“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也沒見因為這些,而拒絕閹割當官的。

由此可見,

好話講歸講,

下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周延儒本就是個“正統”的文人,那些文人該有的毛病,他自然都有,而長期待在清貴衙門,又哪裡見識過江南士紳為了他,而特意編織出來的夢幻桃源?

廠衛奏報,

不過短短几日,周延儒就有“樂不思蜀”的跡象了。

如今雖然沒有明著受賄,但卻是常去某些士紳營建的園林之中,大搖大擺的摟著士紳豢養的美人飲酒作詩,一派主人姿態,而且還傳出了“好吃”的名聲,常有江南名樓的掌櫃,親自抬著食盒上門,為周延儒送去美味佳餚。

至於徐允楨,

這人本來就是個添頭,

他要老實,那還罷了。

要是不老實,用他把魏國公府拉下水,也是一件好事。

哪怕不用廠衛特意打聽,只在南直隸轉悠一圈,都能打聽到魏國公府如何糜爛的訊息。

畢竟比起京城這邊,

南直隸更加有錢,還沒有皇帝和各路言官御史盯著,還沒有分封什麼王爺宗親,他們豈能不放開享受!

本爵爺該吃的苦,祖宗可是在開國和靖難的時候,都替子孫吃了!

所以本爵爺只吃甜的!

沒有皇帝、藩王,

他們這些與國同休的勳貴,就是南邊最大的!

這大明朝的天,

他們是真能一手遮半邊!

而有這樣的囂張,養出來什麼都不怕,懶得去多想的脾氣,也可想而知了。

也許是在江南這些地方,隨便一句話就能弄得人家破人亡,搞的不肯跟自己“和光同塵”的官員丟了烏紗帽,讓江南的勳貴和士紳們,覺得朝廷也不過如此。

只要他們加大點力度,就能嚇得遠在北邊的朝廷,不敢對自己下手。

甚至在他們眼裡,

拖到今年才跟朝廷對抗,都算他們能忍了!

崇禎天子登基以後,

大明朝都變成什麼模樣了啊!

雖然魏忠賢走了,可曹化淳和劉若愚這些大太監跟著上來了,下手比魏忠賢還狠毒,不去搞老百姓,竟然在壓榨自己這些靠“祖上積德,勤勞致富”的無辜之人!

錦衣衛也不行!

駱養性這個指揮使雖然不給東廠當狗了,卻是給天子當狗了!

而上樑不正,

下面怎麼可能不歪?

都是些混賬!

所以在聽到天子在直隸分田的時候,南邊的這群人還商量過,要不要聯名去給朝廷施壓,保一保北邊的同行。

畢竟大明朝勳貴世家,少有不聯姻的。

崇禎小皇帝為了一群賤民,把祖宗教導的“優待勳臣”都忘了,何其荒唐!

不過這事兒,最終還是不了了之了。

一來是發現天子真的敢殺人,二來是盤算了下自己聲援的結果——

收益不一定有多少,

但引來天子斥責是很有可能的。

實在得不償失,

所以他們又甩手不管了!

北邊的勳貴跟我南邊的有啥關係?

只要北邊的混亂不蔓延到南邊,我江南就能繼續歌舞昇平!

而什麼叫“混亂”?

崇禎小皇帝弄出來的那些玩意兒,都是混亂!

所以牛痘不能搞,分田不能搞,甚至棉紡織也不能搞!

這一年多來,一想到北邊竟然一反常態,大肆收購起了江南的棉花,並且出產了許多廉價棉布,轉賣到江南,南邊計程車紳勳貴們就恨的牙癢癢,恨不得把那些搶了自己生意跟錢的對手扒皮抽骨!

許多士紳賺錢,靠的就是售賣棉布,不管是對內,還是對外。

可現在呢?

北邊也開始大力製造棉布,價格比他們更低。

北邊還營建了新的港口,比他們到達朝鮮和日本要更早和更方便。

一年不到,

他們就察覺到了,自己損失慘重——

江南這些溫柔鄉中浸泡著的富貴上位者,對其他東西雖然反應速度低下,甚至偶爾還會做出,在別人眼中奇怪愚蠢的事情來,但他們在維護自己利益這一點上,是極為看重的,可以說,他們的“愚蠢”,起因都在於維護自己的利益。

所以今年,

他們開始團結起來,犯蠢了。

溫體仁對此極為震驚,然後就投誠了。

南邊的禮部尚書帶頭反正,向著朝廷表忠心。

周延儒和徐允楨這兩個北邊來的欽差,卻一頭扎進江南溫柔鄉中,不可自拔。

徐允楨最後,雖然沒有成功將周道登的愛妾楊愛兒攬入懷中,但在魏國公這個好親戚的拉皮條下,直接有了一院子的小姑娘,甚至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以及向江南計程車紳們,表達友善,徐允楨還收下了幾個美貌的少年——

江南的權貴們在放情縱慾的風氣之下,已經不滿足於玩弄女子了。

徐允楨現在每天都沉迷在美色之中,比周延儒還不堪。

而對他們的表現,

朱由檢除了嘆息之外,也沒別的了。

倒是溫體仁,

表現的十分亮眼。

江南士紳是一邊腐化兩個欽差,一邊對溫體仁窮追猛打的,要的就是個即便到時候事情被人鬧了出來,沒有足夠的人證物證。

而且掰倒了溫體仁,殺雞儆猴,也不怕別人在突然掀桌子,把自己嚇一跳。

對此,

溫體仁則是選擇了封閉家宅,各種死守,即便周延儒這個欽差,被士紳們說動,親自上門拜訪他,想要請他去別處“對口供”時,溫體仁也是毫不猶豫的拒絕,還義正言辭的將周延儒罵了一頓,斥責他“同流合汙,有負天子託付”!

他罵的絲毫不給周延儒留臉面,把他跟徐允楨下江南後的所作所為都點了出來,將二人說成跟江南士紳一丘之貉,自己反而成了個清官。

而溫體仁在私底下,也是有自己的人手的。

要是真孤立無援,他也不敢得罪這麼多江南豪強。

所以在怒斥欽差後,溫體仁安排好的後手便跟上,將周徐二人的事,迅速傳播出去。

曹化淳原本還在旁邊看戲呢,等察覺到溫體仁竟然也會使用“輿論”這一招後,便心頭警惕,特意向天子彙報此事,詢問要不要把這些可能跟福興書齋打擂臺的玩意兒給清除掉。

朱由檢沒有讓他這麼做。

因為嘴巴是長在別人身上的,人家想怎麼說就怎麼說,硬堵是堵不住的。

人言可畏,堵不如疏這樣的道理,

古人早就說過了。

朱由檢能夠利用輿論去挾制文官們,也攔不住別人玩這麼一招。

主要是,

人心,是控制不住的。

天子權力再怎麼大,也沒辦法不準人私底下說悄悄話不是?

皇宮裡面,還有宮人偷偷聊些皇傢俬事,抱怨自己做的工作辛苦呢!

就此,

朱由檢還跟主掌輿論宣傳的劉若宰談論過,“報紙是個好東西,現在京城中買報看板的人,是越來越多了。”

“有這麼個例子在,以後難免會有人模仿……但要說禁止,人心浮動,如煙似水,又不可能完全禁住。”

“不過我們也不用太過擔心。”

“一來,開辦報紙的,目前也就朝廷弄了,沒有競爭對手;二來,還是朕說過的,就事論事。”

“咱們在報紙上寫的,要有趣味,能吸引人,也儘量要真實,人名可以編造,但事情還是確鑿發生過的,這樣才能讓人看了覺得的確如此,理應如此。”

“到時候就算有其他報紙,他們也會更加信咱們這邊。”

溫體仁在南邊以小博大,知道用輿論來塑造自己形象,加強跟當地豪強的對抗,倒是能看出他的膽子的確大,而且比一般人看的更清楚長遠。

“溫體仁應該是斷定,朝廷能把江南給穩住了,不然的話,不會這麼張揚。”

上疏舉報江南之事,相對來說,傳播範圍並不廣泛,在官場中通風報信罷了。

但現在溫體仁這麼搞,可謂是跟豪強們撕破臉了。

他要麼是想要捨身取義,

要麼是想要讓自己贏更多東西。

“既然如此,那就讓曹化淳動手吧,就拿魏國公開刀!”

朱由檢擺了擺手,傳令下去。

轉而,他來到暖閣之中,召見了李若璉。

在白城做了大事後,李若璉並沒有直接回轉京師,而是在草原上繼續行動,趁著察哈爾“京師”被打下的訊息,擾亂了整個草原,加強了對蒙古諸部的滲透。

今天,

他是來向朱由檢彙報工作的。

“韃虜如何?”朱由檢問他道。

李若璉道,“韃虜近來沒有太大的動作。”

今年,因為在遼東上遇挫,韃虜急需一個發洩的口子,來掠奪更多的生存物資,同時證明自己的強大。

於是黃臺吉在沒有阻止遼南反正後,乾脆就帶著隊伍,去向科爾沁,對奧巴展開徵服。

他們特意繞路,從北邊進攻,跑來了漠南蒙古的耳目,不僅打了奧巴一個措手不及,也讓束不的他們沒空支援。

因為奧巴投的太快,使得束不的知道訊息的時候,科爾沁已經跟韃虜重新簽訂了盟約。

新盟約強化了雙方的聯絡,並且明確規定,在這段關係中,由韃虜主導,科爾沁應當服從。

除此之外,黃臺吉還帶兵在草原急行,趁著林丹汗被明軍攻擊,從察哈爾的勢力邊境,掠奪了不少的人口和牛羊,勉強回了回血,穩定了韃虜內部。

在此之後,韃虜除了時常會去大淩河城侵擾外,倒沒有太大動作。

而這些,

駐守在大淩河城的高忠,也早就銀章直奏天子了。

由於水泥的硬度不夠,黃臺吉攻城之時,還會拉著大炮過來,使得城牆難免會造到破壞,所以大淩河城的防禦仍舊在加強中,高忠也一直在大淩河城沒有離開。

因為只靠吳襄這些人守城,明顯是守不住的。

就連被安排過來守城的,原有的關寧士兵也跟軍中訓導員和高忠提到過,也就是有他們在城中,自己肯認真守城,換成其他將領,被韃虜動不動騷擾,早就軍心渙散,偷偷溜了。

畢竟大淩河城可是修了幾次,又被毀了幾次,關寧的老兵油子們都不想來這個“兵家必爭之地”找死。

關寧出身的將領們,大多也只是想借著軍事掙錢,還不至於真的上場賣命。

但高忠和天子派來的訓導員,卻是以身作則,常常巡視,跟駐守城中的將士們熟悉了。

訓導員還會每天公佈城中物資儲備,詢問每營每隊將士們的需求,只要合理且必須,就想辦法滿足。

所以大家才能安安穩穩的沒有跑,守城能力比起以前,要強大太多。

以前韃虜一攻城,守個一兩天,發現沒有外援後,守城將領自己就會想辦法跑路了,哪裡還會天天巡視?

而對於明軍這次異常的堅守,黃臺吉也覺得難啃,所以這段時間下來,高忠明顯能感覺到,韃虜對大淩河城的侵擾次數減少了。

“敵人動作少了,可不代表他們是沒氣了……”

朱由檢聽李若璉講完,只淡淡道。

“韃虜這是要養精蓄銳,給大明來場大的呢!”

“你再多去漠南幾趟,把邊上的蒙古部落好好招待起來,讓他們給朝廷及時通風報信。”

“只要有更多的蒙古人成為朝廷的耳目,韃虜來了,朕必定要好好招待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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